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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公子托人带了一封信来。</p>
送信的是个干净利落的小厮，穿一身青灰短打，把信送到柜台，说了句“萧公子给沈姑娘的“，转身就走，也不等回话。</p>
小圆追出两步：“哎——你家公子有没有说别的？“</p>
小厮头也没回：“没说。“</p>
“那你家公子什么时候来？“</p>
“公子没说。“</p>
小圆跺了跺脚，回头看着杏娘：“杏娘姐，这人怎么像个木头！“</p>
杏娘把信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轻。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封口压着一枚小小的暗纹。</p>
“送信的只是送信的。“杏娘说，“话在信里。“</p>
小圆凑过来，压低声音：“萧公子，给你写信？“</p>
“是萧家的祖母。“杏娘说。</p>
小圆眨了眨眼：“萧家祖母？找你做什么？“</p>
“信上没说。“杏娘把信收进怀里，“明日去了，就知道了。“</p>
她拆开信。</p>
信很短，短短几行字：</p>
“祖母听闻沈姑娘手艺，想见一面。若方便，明日酉时，萧府后园。“</p>
落款是“萧景行“。</p>
萧景行。萧公子。</p>
杏娘把信读完，折好，放了一会儿，又拿出来，展开，从头到尾又瞧了一遍。</p>
信上的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才定下的。</p>
“祖母听闻沈姑娘手艺。“</p>
萧家的祖母，要见她。</p>
午市的时候，她手上下面，脑子里却一直转着那封信。</p>
萧家，她是知道的。</p>
永安坊萧府，宗室旁支，比侯府还高一阶。长安城里，萧家的名头，比御膳房还好使。</p>
她跟萧家，只有过一次交道。上个月，萧家少夫人请她去做宴，三汤六面。她去了，做完了，收了银子，就回来了。那一次，她连萧家的正主都没见着。</p>
萧公子她倒是认识。</p>
去年冬天，那个在铺子门口放下半袋花椒、说“尝尝鲜“的年轻人。</p>
当时她还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那花椒是真好，红亮，饱满，香气扑鼻。</p>
后来小圆在街上远远瞧见他骑马过去，才认出来，是萧家的公子。</p>
那天他放下花椒就走，也没说要钱，也没留话。杏娘追出去喊他，他只回头摆了摆手。</p>
那半袋花椒，她用了一个冬天。舂碎了拌肉酱，香得隔壁铺子都来问。</p>
花椒是好的。萧公子人也是规矩的。送完花椒，他隔些日子来吃碗面，放下钱就走，从不多话。</p>
有一回，他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吃完了，忽然说了一句：“沈姑娘，你这面，跟我小时候吃过的一碗，有点像。“</p>
杏娘当时正忙着，没往心里去，随口应了一句：“像什么面？“</p>
“说不清。“他说，“就是那股子暖。“</p>
说完，他放下钱就走了，没再提过。</p>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好像在哪儿扎了个根。</p>
可今天这封信，不是萧公子的口吻。</p>
信里说的，是祖母要见她。</p>
这位萧家的老祖宗，要见一个做面的姑娘。</p>
杏娘手上揉着面，心里默默琢磨：萧家祖母，为何要见一个做面的姑娘？</p>
堂堂宗室，什么样的御厨没见过，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她一个小面铺的老板娘，手艺再好，好得过宫里的御膳房？</p>
除非，不是为手艺。</p>
她想起外婆。</p>
外婆走的那年，她六岁。外婆手里攥着一块旧布，布上绣着一枝杏花。外婆说：“这是你娘留下的。“又说，“你好好收着。“</p>
后来，她才知道，那块布底下，还压着一枚玉佩。</p>
玉佩是外婆的。</p>
外婆没说玉佩是哪来的，只说：“贴身带着，别离身。“</p>
她这辈子，一直带着。</p>
外婆去世后，她跟着沈家过活，日子苦，心里苦，那块旧布和那枚玉佩，是她唯二的念想。</p>
外婆生前从不说自己的事，她问过几回，外婆就笑笑：“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p>
如今想起来，外婆不是不肯说，是不敢说。</p>
萧家祖母要见她，跟外婆有关吗？</p>
她不知道。</p>
可心里那个念头，一起头，就压不下去了。</p>
午市过后，杏娘把阿菱叫到灶前：“明天酉时，我出去一趟。铺子，你看着。“</p>
阿菱正在刷锅，头也没抬：“去多久？“</p>
“说不准。“杏娘说，“兴许一两个时辰，兴许天黑了才回来。“</p>
“嗯。“阿菱把锅刷完了，把抹布搭在灶沿上，抬头看了她一眼，“汤我给你留着。你回来，下碗面吃。“</p>
杏娘愣了一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好。“</p>
阿菱又问：“要不要我给你备个食盒？“</p>
“不用。“杏娘说，“面，我自己带。“</p>
“带面去？“阿菱手里的抹布停了停，“萧家还能缺一碗面？“</p>
“萧家不缺面。“杏娘说，“缺的是我这一碗。“</p>
小圆在旁边听见了，眼睛一亮：“杏娘姐，你去哪儿？带我不？“</p>
“不带。“杏娘说，“你留在铺子里，帮阿菱姐。“</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哦。“小圆有点失望，又好奇地凑过来，“那你是不是去见什么大人物？穿那件新衣裳不？“</p>
“穿。“杏娘被她问得笑了，“新衣裳洗过了，正好。“</p>
“我就说嘛！“小圆一副“被我猜中了“的样子，“见大人物，得穿好点！上回郡主来，你穿的就是那件！“</p>
“这回不是郡主。“杏娘说。</p>
“那是谁？“</p>
杏娘想了想：“萧家的祖母。“</p>
小圆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p>
“萧家？“小圆压低声音，“就是那个——送花椒的萧公子他们家？“</p>
“是。“</p>
“那、那是好事啊！“小圆搓着手，“萧家祖母要见你，是不是你做的面，连萧家都知道了？杏娘姐，你要发达了！“</p>
杏娘没吭声。</p>
她心里清楚，萧家祖母要见她，未必是好事，也未必是坏事。</p>
但一定，有缘故。</p>
小圆见她不说话，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乖乖端盘子去了。</p>
晚上，关了店。</p>
杏娘进了空间。</p>
空间里，比外头亮。黑土整整齐齐，葱苗绿油油的，花椒树底下，“椒一“木牌立在那儿。院子角落，那个土包，安安静静地蹲着。</p>
土包不大，半人高，土色发深，带着一种温温的热气。</p>
杏娘在土包前坐下。</p>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旧布，展开，铺在膝盖上。</p>
布上的杏花，绣得细，绣得密。外婆的手艺。</p>
外婆的手，杏娘记得。粗粗的，糙糙的，指节上有常年做活磨出来的茧。可就是这样一双手，能绣出这么细的花。</p>
外婆绣花的时候，总爱哼一支小调。调子软软的，绵长的，杏娘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只觉得好听。</p>
后来她长大了，才隐约想起，那调子，不像是长安的口音。</p>
南边。</p>
南边来的调子。</p>
外婆生前，从不说自己是哪里人。街坊问起来，她就笑：“老婆子一个，哪儿不是家。“</p>
可杏娘记得，外婆做面的时候，手上那套揉、擀、切、抖的手法，跟长安的师傅们都不一样。</p>
长安人做面，讲究筋道，和面下手重；外婆和面，下手轻，揉得慢，像是怕揉疼了面似的。</p>
外婆说过一句话：“面是有脾气的。你顺着它，它才顺着你。“</p>
杏娘后来做面，一直记着这句话。</p>
她伸手，摸了摸土包。</p>
土还是温的。像有人在底下烧着一炉小火，慢慢地煨。</p>
“外婆。“她低声说，“萧家的祖母要见我。她说，要跟我讲你的事。“</p>
土包没有说话。它从来都不说话。</p>
杏娘也不等它说话。</p>
她坐了一会儿，想起萧公子那句话——“你这面，跟我小时候吃过的一碗，有点像。“</p>
萧家，外婆，一碗面。</p>
这三样东西，好像有一条线，悄悄串在一起。</p>
她坐不住了，站起来，绕着院子走了两圈，又回到土包前蹲下。</p>
“外婆。“她低声说，“你要是能说话，就告诉我，我该不该去。“</p>
土包还是温的。安安静静的。</p>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p>
她把旧布叠好，收进怀里。</p>
临出空间前，她回过头，把院子望了一圈。</p>
黑土、葱苗、花椒树、土包。</p>
这一方小院，是外婆留给她的。</p>
萧家祖母要讲的旧事里，外婆，会是什么样子？</p>
她不知道。</p>
可她知道，明天，她得替外婆，去听听。她得替外婆，去看一眼那个记得她的长安。</p>
出了空间。</p>
躺在床上，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玉佩和旧布。</p>
温的，软的。</p>
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p>
萧家祖母要见她，讲外婆的事。</p>
外婆，你到底是谁？</p>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学做面的时候，师傅教她一句话：见长辈，带碗面。</p>
空手上门，是客；带碗面上门，是自己人。</p>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带碗什么面呢？</p>
祖母年纪大了，面要软，汤要暖。葱油面太冲，臊子面太油。</p>
做碗热汤面吧。</p>
汤要清，面要细，再卧个蛋。</p>
外婆教过她的，汤清面细，是待客最体面的。</p>
她想着想着，又想起一件事：面，得用空间里的面。</p>
她做的面，用的是自己存的面粉，放了一夜，干爽筋道。明天天不亮就起来和面，揉足了，醒透了，再切得细细的。</p>
汤底，用空间里的小白菜，再撇一勺葱油。外婆传下来的做法，一滴酱油都不放，清汤寡水，偏偏香得不行。</p>
祖母要是吃上这一碗，心里那点话，兴许就好说出口了。</p>
她把玉佩握在手心。</p>
温的，像外婆的手心。</p>
明天见了祖母，她兴许就能知道，外婆，你到底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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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公子托人带了一封信来。</p>
送信的是个干净利落的小厮，穿一身青灰短打，把信送到柜台，说了句“萧公子给沈姑娘的“，转身就走，也不等回话。</p>
小圆追出两步：“哎——你家公子有没有说别的？“</p>
小厮头也没回：“没说。“</p>
“那你家公子什么时候来？“</p>
“公子没说。“</p>
小圆跺了跺脚，回头看着杏娘：“杏娘姐，这人怎么像个木头！“</p>
杏娘把信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轻。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封口压着一枚小小的暗纹。</p>
“送信的只是送信的。“杏娘说，“话在信里。“</p>
小圆凑过来，压低声音：“萧公子，给你写信？“</p>
“是萧家的祖母。“杏娘说。</p>
小圆眨了眨眼：“萧家祖母？找你做什么？“</p>
“信上没说。“杏娘把信收进怀里，“明日去了，就知道了。“</p>
她拆开信。</p>
信很短，短短几行字：</p>
“祖母听闻沈姑娘手艺，想见一面。若方便，明日酉时，萧府后园。“</p>
落款是“萧景行“。</p>
萧景行。萧公子。</p>
杏娘把信读完，折好，放了一会儿，又拿出来，展开，从头到尾又瞧了一遍。</p>
信上的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才定下的。</p>
“祖母听闻沈姑娘手艺。“</p>
萧家的祖母，要见她。</p>
午市的时候，她手上下面，脑子里却一直转着那封信。</p>
萧家，她是知道的。</p>
永安坊萧府，宗室旁支，比侯府还高一阶。长安城里，萧家的名头，比御膳房还好使。</p>
她跟萧家，只有过一次交道。上个月，萧家少夫人请她去做宴，三汤六面。她去了，做完了，收了银子，就回来了。那一次，她连萧家的正主都没见着。</p>
萧公子她倒是认识。</p>
去年冬天，那个在铺子门口放下半袋花椒、说“尝尝鲜“的年轻人。</p>
当时她还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那花椒是真好，红亮，饱满，香气扑鼻。</p>
后来小圆在街上远远瞧见他骑马过去，才认出来，是萧家的公子。</p>
那天他放下花椒就走，也没说要钱，也没留话。杏娘追出去喊他，他只回头摆了摆手。</p>
那半袋花椒，她用了一个冬天。舂碎了拌肉酱，香得隔壁铺子都来问。</p>
花椒是好的。萧公子人也是规矩的。送完花椒，他隔些日子来吃碗面，放下钱就走，从不多话。</p>
有一回，他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吃完了，忽然说了一句：“沈姑娘，你这面，跟我小时候吃过的一碗，有点像。“</p>
杏娘当时正忙着，没往心里去，随口应了一句：“像什么面？“</p>
“说不清。“他说，“就是那股子暖。“</p>
说完，他放下钱就走了，没再提过。</p>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好像在哪儿扎了个根。</p>
可今天这封信，不是萧公子的口吻。</p>
信里说的，是祖母要见她。</p>
这位萧家的老祖宗，要见一个做面的姑娘。</p>
杏娘手上揉着面，心里默默琢磨：萧家祖母，为何要见一个做面的姑娘？</p>
堂堂宗室，什么样的御厨没见过，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她一个小面铺的老板娘，手艺再好，好得过宫里的御膳房？</p>
除非，不是为手艺。</p>
她想起外婆。</p>
外婆走的那年，她六岁。外婆手里攥着一块旧布，布上绣着一枝杏花。外婆说：“这是你娘留下的。“又说，“你好好收着。“</p>
后来，她才知道，那块布底下，还压着一枚玉佩。</p>
玉佩是外婆的。</p>
外婆没说玉佩是哪来的，只说：“贴身带着，别离身。“</p>
她这辈子，一直带着。</p>
外婆去世后，她跟着沈家过活，日子苦，心里苦，那块旧布和那枚玉佩，是她唯二的念想。</p>
外婆生前从不说自己的事，她问过几回，外婆就笑笑：“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p>
如今想起来，外婆不是不肯说，是不敢说。</p>
萧家祖母要见她，跟外婆有关吗？</p>
她不知道。</p>
可心里那个念头，一起头，就压不下去了。</p>
午市过后，杏娘把阿菱叫到灶前：“明天酉时，我出去一趟。铺子，你看着。“</p>
阿菱正在刷锅，头也没抬：“去多久？“</p>
“说不准。“杏娘说，“兴许一两个时辰，兴许天黑了才回来。“</p>
“嗯。“阿菱把锅刷完了，把抹布搭在灶沿上，抬头看了她一眼，“汤我给你留着。你回来，下碗面吃。“</p>
杏娘愣了一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好。“</p>
阿菱又问：“要不要我给你备个食盒？“</p>
“不用。“杏娘说，“面，我自己带。“</p>
“带面去？“阿菱手里的抹布停了停，“萧家还能缺一碗面？“</p>
“萧家不缺面。“杏娘说，“缺的是我这一碗。“</p>
小圆在旁边听见了，眼睛一亮：“杏娘姐，你去哪儿？带我不？“</p>
“不带。“杏娘说，“你留在铺子里，帮阿菱姐。“</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哦。“小圆有点失望，又好奇地凑过来，“那你是不是去见什么大人物？穿那件新衣裳不？“</p>
“穿。“杏娘被她问得笑了，“新衣裳洗过了，正好。“</p>
“我就说嘛！“小圆一副“被我猜中了“的样子，“见大人物，得穿好点！上回郡主来，你穿的就是那件！“</p>
“这回不是郡主。“杏娘说。</p>
“那是谁？“</p>
杏娘想了想：“萧家的祖母。“</p>
小圆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p>
“萧家？“小圆压低声音，“就是那个——送花椒的萧公子他们家？“</p>
“是。“</p>
“那、那是好事啊！“小圆搓着手，“萧家祖母要见你，是不是你做的面，连萧家都知道了？杏娘姐，你要发达了！“</p>
杏娘没吭声。</p>
她心里清楚，萧家祖母要见她，未必是好事，也未必是坏事。</p>
但一定，有缘故。</p>
小圆见她不说话，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乖乖端盘子去了。</p>
晚上，关了店。</p>
杏娘进了空间。</p>
空间里，比外头亮。黑土整整齐齐，葱苗绿油油的，花椒树底下，“椒一“木牌立在那儿。院子角落，那个土包，安安静静地蹲着。</p>
土包不大，半人高，土色发深，带着一种温温的热气。</p>
杏娘在土包前坐下。</p>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旧布，展开，铺在膝盖上。</p>
布上的杏花，绣得细，绣得密。外婆的手艺。</p>
外婆的手，杏娘记得。粗粗的，糙糙的，指节上有常年做活磨出来的茧。可就是这样一双手，能绣出这么细的花。</p>
外婆绣花的时候，总爱哼一支小调。调子软软的，绵长的，杏娘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只觉得好听。</p>
后来她长大了，才隐约想起，那调子，不像是长安的口音。</p>
南边。</p>
南边来的调子。</p>
外婆生前，从不说自己是哪里人。街坊问起来，她就笑：“老婆子一个，哪儿不是家。“</p>
可杏娘记得，外婆做面的时候，手上那套揉、擀、切、抖的手法，跟长安的师傅们都不一样。</p>
长安人做面，讲究筋道，和面下手重；外婆和面，下手轻，揉得慢，像是怕揉疼了面似的。</p>
外婆说过一句话：“面是有脾气的。你顺着它，它才顺着你。“</p>
杏娘后来做面，一直记着这句话。</p>
她伸手，摸了摸土包。</p>
土还是温的。像有人在底下烧着一炉小火，慢慢地煨。</p>
“外婆。“她低声说，“萧家的祖母要见我。她说，要跟我讲你的事。“</p>
土包没有说话。它从来都不说话。</p>
杏娘也不等它说话。</p>
她坐了一会儿，想起萧公子那句话——“你这面，跟我小时候吃过的一碗，有点像。“</p>
萧家，外婆，一碗面。</p>
这三样东西，好像有一条线，悄悄串在一起。</p>
她坐不住了，站起来，绕着院子走了两圈，又回到土包前蹲下。</p>
“外婆。“她低声说，“你要是能说话，就告诉我，我该不该去。“</p>
土包还是温的。安安静静的。</p>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p>
她把旧布叠好，收进怀里。</p>
临出空间前，她回过头，把院子望了一圈。</p>
黑土、葱苗、花椒树、土包。</p>
这一方小院，是外婆留给她的。</p>
萧家祖母要讲的旧事里，外婆，会是什么样子？</p>
她不知道。</p>
可她知道，明天，她得替外婆，去听听。她得替外婆，去看一眼那个记得她的长安。</p>
出了空间。</p>
躺在床上，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玉佩和旧布。</p>
温的，软的。</p>
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p>
萧家祖母要见她，讲外婆的事。</p>
外婆，你到底是谁？</p>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学做面的时候，师傅教她一句话：见长辈，带碗面。</p>
空手上门，是客；带碗面上门，是自己人。</p>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带碗什么面呢？</p>
祖母年纪大了，面要软，汤要暖。葱油面太冲，臊子面太油。</p>
做碗热汤面吧。</p>
汤要清，面要细，再卧个蛋。</p>
外婆教过她的，汤清面细，是待客最体面的。</p>
她想着想着，又想起一件事：面，得用空间里的面。</p>
她做的面，用的是自己存的面粉，放了一夜，干爽筋道。明天天不亮就起来和面，揉足了，醒透了，再切得细细的。</p>
汤底，用空间里的小白菜，再撇一勺葱油。外婆传下来的做法，一滴酱油都不放，清汤寡水，偏偏香得不行。</p>
祖母要是吃上这一碗，心里那点话，兴许就好说出口了。</p>
她把玉佩握在手心。</p>
温的，像外婆的手心。</p>
明天见了祖母，她兴许就能知道，外婆，你到底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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