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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娘已经三天没进空间了。</p>
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p>
不是不想进。铺子里的菜，一直是从空间里取的，每天傍晚取菜的时候，她都路过那道门。可每次到了门口，她又退了回来。</p>
前两回，她到了门口又折回去，在灶间干站着，最后是让阿菱去取的菜。阿菱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腰酸。</p>
第三回，她连灶间都没去，直接在柜台上坐到了打烊。</p>
不是不想进，是有点怕进。</p>
怕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怕进去以后，对着那个土包，不知道该说什么。</p>
白天在铺子里忙，揉面，煮面，招呼客人，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想。</p>
可一闲下来，萧家祖母的话就浮上来：“你外婆不是寻常人。她懂的东西，长安城里没人懂。“</p>
还有那句：“她还有别的东西，留在长安。“</p>
三天了，这两句话，在她心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里发慌。</p>
她不是没想过，干脆进空间，蹲在土包前，把心里的话都倒出来。可每次到门口，她又想：倒出来，然后呢？土包不会答话。她问了，也白问。</p>
头一天，她想，等明天，明天进去看看。</p>
第二天，她又想，再等等，等心里稳一稳。</p>
第三天，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还是退了回来。</p>
她怕的不是那个土包。她怕的是，自己在土包前坐不住，又去刨，又去问，又去打探南边的事。</p>
外婆说了，不要找，等它自己来。</p>
可她怕自己等不住。</p>
这三天，铺子照常开。面照常揉，汤照常熬，客人的话照常应。只有阿菱觉出点不对劲，问她：“姐，你这两天话少了。“</p>
杏娘说：“天热，懒得说。“</p>
阿菱“哦“了一声，没再问。</p>
小圆倒是活泼，追着问她：“杏娘姐，今天还做桂花糕不？“</p>
“做。“</p>
“那明天呢？“</p>
“看心情。“</p>
小圆不满意：“你以前都说明天做的。“</p>
杏娘没吭声。她低头揉面，一下，一下，手上的劲儿，比平时重。</p>
第四天傍晚，收了摊。</p>
杏娘在灶间站了片刻，还是推开了那扇门。</p>
空间里，比外头亮。葱苗绿油油的，白菜叶子舒展开了，水洼里的水，清亮亮的。菜畦边上，她新开的豆角地，土还是翻好的样子，一粒种没撒。</p>
她没看菜，没量水，径直走到院子角落。</p>
土包前，她坐下了。</p>
土包还是温的。半人高，安安静静蹲着，像一直在等她来。她没急着掏布。先伸手，摸了摸土包顶上的土。</p>
土还是热的，隔着一层土皮，像是底下有炉子，烧了一辈子。</p>
她从怀里掏出那两块杏花布，并排放在土包上。</p>
杏花对杏花，一样的绣法，一样的针脚。</p>
她放得很轻，像是怕碰疼了什么。</p>
“外婆，“她轻声说，“你留了两块布。一块给萧家，一块给我。“</p>
她顿了顿：“萧家那块，你等着南边的人来取。我这块——你不让我找，那我就等着。“</p>
土包没有说话。</p>
杏娘也不等它说话。她把布往土包上理了理，让两朵杏花朝上，正对着自己。</p>
土还是温的，贴着布，像外婆在听。</p>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她问，“一块布，等一拨人。布放这儿二十年了，南边的人，一直没来。“</p>
土包还是不说话。</p>
“不来也没事。“杏娘说，“我就在这儿。你留的东西，我一件一件收着，慢慢过。“</p>
她坐着，没起来。</p>
空间里很静。静得只有水声，一下，一下，从水洼那边传过来。</p>
她想起萧家祖母的话。</p>
祖母说，外婆不是寻常人。</p>
又想起祖母说的另一句：“二十年前，萧家卷进一桩案子。上头要查，底下要踩，一家老小，眼看着就要散了。是你外婆，出手救的。“</p>
外婆救过萧家。救的时候，她才多大？</p>
祖母说，二十年前，外婆比现在的她还小几岁。</p>
一个年轻姑娘，孤身从南边走到长安，救了一户人家，种了一棵花椒树，留了一块布，就走了。</p>
祖母还说，外婆走之前，留了一句话。</p>
那句话，祖母没对她细说。可杏娘猜，多半是“不要找“之类的话。外婆这个人，帮完就走，不让人记着，也不让人欠着。</p>
想起萧公子的话。景行说，外婆做面的法子，是南边的路数。他小时候吃过外婆做的面，一口就认出来了。</p>
连景行都记得那碗面的味道。</p>
一碗面，能让一个孩子记二十年。外婆做面的时候，是什么样的？</p>
想起萧家那位老仆的话。铺子刚开那会儿，有个穿灰布衫的老人来吃馄饨，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开店、馄饨是不是自己做的、玉佩是不是家传的。她答了，那人就走了。</p>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萧家叔父派来的。外婆走之前留了话：如果常乐坊有个姓沈的姑娘开了食肆，就去看看她。</p>
外婆知道她会来。外婆留了一双眼睛，远远看过她一眼，确认她还在，就走了。不打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可外婆留的话，只有这一句么？</p>
她不知道。</p>
所有的话，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p>
南边。</p>
南边有什么？外婆为什么走？那块布在等谁？</p>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外婆把所有答案，都放在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p>
“我不急。“她对着土包说，“你说等，我就等。“</p>
她坐了许久。</p>
久到空间里的光，好像都暗了一分。水声还是那样，一下，一下，不急不慢。</p>
她把那两块布收进怀里，又摸了摸土包的土。</p>
温的。</p>
“你等我。“她轻声说，“我也等你。“</p>
她站起来，走出空间。</p>
后厨里，灶还是冷的，案板干干净净。她洗了手，把袖子挽起来，立了片刻，像是把什么放下了，又像是把什么收好了。</p>
她揉了揉面，忽然想起什么，又进了空间一趟。</p>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葱。</p>
葱是空间里种的，绿油油的，带着泥。她洗了葱，切成葱花，码在案板边上。</p>
“今天多做点。“她对自己说，“面好，汤好，人才暖和。“</p>
面是下午和的，醒到现在，正好。她今天揉得格外用力，一下，一下，把心里那些话，都揉进面里。</p>
面团在案板上滚，越来越光，越来越韧。她手上的劲儿，也一点点顺了。</p>
她揉面揉得久了，手上有了汗，又去洗了回手，回来接着揉。案板边上码着一排面剂子，她一个一个揪下来，搓圆，压扁，擀开，动作行云流水。</p>
擀到第三个，她才觉出，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稳下来了。</p>
手上顺着，心里也就顺着。她索性把明天的面也一块和了，多揉了几遍，揉得案板都咯吱响。</p>
小圆探头进来：“杏娘姐，今天面真香。“</p>
“是吧。“杏娘说，“今天多揉了一会儿。“</p>
“多揉一会儿就香？“小圆眨眨眼，“那我以后多揉。“</p>
杏娘笑了：“你揉不动。“</p>
“我揉得动！“小圆撸起袖子，“不信你试试。“</p>
她真把手伸进面盆，学着杏娘的样子揉了两下，龇牙咧嘴地缩回去：“哎呀，手酸了。“</p>
“手酸就对了。“杏娘说，“揉面本来就费手。“</p>
小圆甩着手，眼睛却亮晶晶的：“杏娘姐，你是不是有心事？“</p>
杏娘手上没停：“没有。“</p>
“骗人。“小圆说，“你这两天，揉面揉得特别狠。上次你这样，还是想李大哥的时候。“</p>
杏娘手一顿。</p>
“没有的事。“她说，“就是这几天，天热，心里燥。“</p>
小圆“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缩回头去，过了一会儿，又探进来：“杏娘姐，你要是想说话，我听着呢。我不想说，我还能陪着。“</p>
杏娘愣了一愣。</p>
小圆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的，没想到，也有这么细的时候。</p>
“知道了。“她说，“去玩吧。“</p>
小圆这才缩回头去。</p>
杏娘低下头，继续揉面。手上的劲儿，不知不觉，又重了些。</p>
夜里，铺子关了。</p>
杏娘坐在柜台后，翻开账本。账早记完了，她拿着笔，在空白的地方，画了一朵杏花。</p>
花瓣五片，跟布上的一样。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把白天没说的话，都画进花里。</p>
画完了，她搁下笔，看了一会儿，又在杏花旁边，写了一个字。</p>
等。</p>
她看了那个字一会儿，合上账本，吹了灯。</p>
等的不是答案，是把日子过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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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娘已经三天没进空间了。</p>
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p>
不是不想进。铺子里的菜，一直是从空间里取的，每天傍晚取菜的时候，她都路过那道门。可每次到了门口，她又退了回来。</p>
前两回，她到了门口又折回去，在灶间干站着，最后是让阿菱去取的菜。阿菱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腰酸。</p>
第三回，她连灶间都没去，直接在柜台上坐到了打烊。</p>
不是不想进，是有点怕进。</p>
怕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怕进去以后，对着那个土包，不知道该说什么。</p>
白天在铺子里忙，揉面，煮面，招呼客人，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想。</p>
可一闲下来，萧家祖母的话就浮上来：“你外婆不是寻常人。她懂的东西，长安城里没人懂。“</p>
还有那句：“她还有别的东西，留在长安。“</p>
三天了，这两句话，在她心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里发慌。</p>
她不是没想过，干脆进空间，蹲在土包前，把心里的话都倒出来。可每次到门口，她又想：倒出来，然后呢？土包不会答话。她问了，也白问。</p>
头一天，她想，等明天，明天进去看看。</p>
第二天，她又想，再等等，等心里稳一稳。</p>
第三天，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还是退了回来。</p>
她怕的不是那个土包。她怕的是，自己在土包前坐不住，又去刨，又去问，又去打探南边的事。</p>
外婆说了，不要找，等它自己来。</p>
可她怕自己等不住。</p>
这三天，铺子照常开。面照常揉，汤照常熬，客人的话照常应。只有阿菱觉出点不对劲，问她：“姐，你这两天话少了。“</p>
杏娘说：“天热，懒得说。“</p>
阿菱“哦“了一声，没再问。</p>
小圆倒是活泼，追着问她：“杏娘姐，今天还做桂花糕不？“</p>
“做。“</p>
“那明天呢？“</p>
“看心情。“</p>
小圆不满意：“你以前都说明天做的。“</p>
杏娘没吭声。她低头揉面，一下，一下，手上的劲儿，比平时重。</p>
第四天傍晚，收了摊。</p>
杏娘在灶间站了片刻，还是推开了那扇门。</p>
空间里，比外头亮。葱苗绿油油的，白菜叶子舒展开了，水洼里的水，清亮亮的。菜畦边上，她新开的豆角地，土还是翻好的样子，一粒种没撒。</p>
她没看菜，没量水，径直走到院子角落。</p>
土包前，她坐下了。</p>
土包还是温的。半人高，安安静静蹲着，像一直在等她来。她没急着掏布。先伸手，摸了摸土包顶上的土。</p>
土还是热的，隔着一层土皮，像是底下有炉子，烧了一辈子。</p>
她从怀里掏出那两块杏花布，并排放在土包上。</p>
杏花对杏花，一样的绣法，一样的针脚。</p>
她放得很轻，像是怕碰疼了什么。</p>
“外婆，“她轻声说，“你留了两块布。一块给萧家，一块给我。“</p>
她顿了顿：“萧家那块，你等着南边的人来取。我这块——你不让我找，那我就等着。“</p>
土包没有说话。</p>
杏娘也不等它说话。她把布往土包上理了理，让两朵杏花朝上，正对着自己。</p>
土还是温的，贴着布，像外婆在听。</p>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她问，“一块布，等一拨人。布放这儿二十年了，南边的人，一直没来。“</p>
土包还是不说话。</p>
“不来也没事。“杏娘说，“我就在这儿。你留的东西，我一件一件收着，慢慢过。“</p>
她坐着，没起来。</p>
空间里很静。静得只有水声，一下，一下，从水洼那边传过来。</p>
她想起萧家祖母的话。</p>
祖母说，外婆不是寻常人。</p>
又想起祖母说的另一句：“二十年前，萧家卷进一桩案子。上头要查，底下要踩，一家老小，眼看着就要散了。是你外婆，出手救的。“</p>
外婆救过萧家。救的时候，她才多大？</p>
祖母说，二十年前，外婆比现在的她还小几岁。</p>
一个年轻姑娘，孤身从南边走到长安，救了一户人家，种了一棵花椒树，留了一块布，就走了。</p>
祖母还说，外婆走之前，留了一句话。</p>
那句话，祖母没对她细说。可杏娘猜，多半是“不要找“之类的话。外婆这个人，帮完就走，不让人记着，也不让人欠着。</p>
想起萧公子的话。景行说，外婆做面的法子，是南边的路数。他小时候吃过外婆做的面，一口就认出来了。</p>
连景行都记得那碗面的味道。</p>
一碗面，能让一个孩子记二十年。外婆做面的时候，是什么样的？</p>
想起萧家那位老仆的话。铺子刚开那会儿，有个穿灰布衫的老人来吃馄饨，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开店、馄饨是不是自己做的、玉佩是不是家传的。她答了，那人就走了。</p>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萧家叔父派来的。外婆走之前留了话：如果常乐坊有个姓沈的姑娘开了食肆，就去看看她。</p>
外婆知道她会来。外婆留了一双眼睛，远远看过她一眼，确认她还在，就走了。不打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可外婆留的话，只有这一句么？</p>
她不知道。</p>
所有的话，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p>
南边。</p>
南边有什么？外婆为什么走？那块布在等谁？</p>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外婆把所有答案，都放在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p>
“我不急。“她对着土包说，“你说等，我就等。“</p>
她坐了许久。</p>
久到空间里的光，好像都暗了一分。水声还是那样，一下，一下，不急不慢。</p>
她把那两块布收进怀里，又摸了摸土包的土。</p>
温的。</p>
“你等我。“她轻声说，“我也等你。“</p>
她站起来，走出空间。</p>
后厨里，灶还是冷的，案板干干净净。她洗了手，把袖子挽起来，立了片刻，像是把什么放下了，又像是把什么收好了。</p>
她揉了揉面，忽然想起什么，又进了空间一趟。</p>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葱。</p>
葱是空间里种的，绿油油的，带着泥。她洗了葱，切成葱花，码在案板边上。</p>
“今天多做点。“她对自己说，“面好，汤好，人才暖和。“</p>
面是下午和的，醒到现在，正好。她今天揉得格外用力，一下，一下，把心里那些话，都揉进面里。</p>
面团在案板上滚，越来越光，越来越韧。她手上的劲儿，也一点点顺了。</p>
她揉面揉得久了，手上有了汗，又去洗了回手，回来接着揉。案板边上码着一排面剂子，她一个一个揪下来，搓圆，压扁，擀开，动作行云流水。</p>
擀到第三个，她才觉出，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稳下来了。</p>
手上顺着，心里也就顺着。她索性把明天的面也一块和了，多揉了几遍，揉得案板都咯吱响。</p>
小圆探头进来：“杏娘姐，今天面真香。“</p>
“是吧。“杏娘说，“今天多揉了一会儿。“</p>
“多揉一会儿就香？“小圆眨眨眼，“那我以后多揉。“</p>
杏娘笑了：“你揉不动。“</p>
“我揉得动！“小圆撸起袖子，“不信你试试。“</p>
她真把手伸进面盆，学着杏娘的样子揉了两下，龇牙咧嘴地缩回去：“哎呀，手酸了。“</p>
“手酸就对了。“杏娘说，“揉面本来就费手。“</p>
小圆甩着手，眼睛却亮晶晶的：“杏娘姐，你是不是有心事？“</p>
杏娘手上没停：“没有。“</p>
“骗人。“小圆说，“你这两天，揉面揉得特别狠。上次你这样，还是想李大哥的时候。“</p>
杏娘手一顿。</p>
“没有的事。“她说，“就是这几天，天热，心里燥。“</p>
小圆“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缩回头去，过了一会儿，又探进来：“杏娘姐，你要是想说话，我听着呢。我不想说，我还能陪着。“</p>
杏娘愣了一愣。</p>
小圆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的，没想到，也有这么细的时候。</p>
“知道了。“她说，“去玩吧。“</p>
小圆这才缩回头去。</p>
杏娘低下头，继续揉面。手上的劲儿，不知不觉，又重了些。</p>
夜里，铺子关了。</p>
杏娘坐在柜台后，翻开账本。账早记完了，她拿着笔，在空白的地方，画了一朵杏花。</p>
花瓣五片，跟布上的一样。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把白天没说的话，都画进花里。</p>
画完了，她搁下笔，看了一会儿，又在杏花旁边，写了一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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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那个字一会儿，合上账本，吹了灯。</p>
等的不是答案，是把日子过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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