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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铺前，杏娘多和了一碗面的面。</p>
其实不算“多“。她每天和面，心里有个数——三斤，够午市加晚市的量。今天她和了三斤半。</p>
多出来的那半斤，她没跟任何人说。可这碗面，是给谁和的？</p>
水是温的，盐撒得匀。她低着头揉，揉到面团光滑，才停手。手上有面，心里也有事。</p>
“面要醒，人要静。“外婆以前常这么说。杏娘当时没听懂，现在揉面的时候，倒是品出点味来。</p>
阿菱在灶上收拾，抬头看见案板上那团新面，问：“多和一碗给谁？“</p>
“给一个忙人。“杏娘说。</p>
阿菱应了一声，没往下追问。</p>
小圆从后院探头进来：“杏娘姐，是给李大哥留的吗？“</p>
“不是。“杏娘说，“你李大哥上回说了，他最近忙。“</p>
“忙才更要吃面啊。“小圆说，“忙起来，人最容易饿。上回他来，那两碗面，他吃得干干净净。“</p>
杏娘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又继续揉。</p>
“忙不忙，也不是一碗面能解决的。“她说。</p>
小圆不服气：“那也得吃了才有力气忙。“</p>
杏娘没吭声。</p>
李磬上回来，是几天前的事。那回他说“最近……有点忙“，话说到一半，门外有人喊他，他放下碗就走了。走的时候，手背上那两道口子还没好。</p>
那两处口子，她一直记着。</p>
杏娘把面擀开，撒上手粉，又擀了一遍。</p>
“阿菱。“她忽然问，“金创药，你送了没有？“</p>
“送了。“阿菱说，“昨儿一早送过去的，搁在衙门口，让人捎进去了。“</p>
“他收了吗？“</p>
“收没收我不知道。“阿菱说，“反正递进去了。“</p>
杏娘没再问。她把擀好的面叠起来，切成条，抖开，码在案板上，拿干净的白布盖上了。</p>
那位置靠里，不容易碰着，也不容易落灰。</p>
杏娘看着那块白布，看了一会儿。</p>
“姐，你今天就为这碗面，和了三斤半？“阿菱在灶边问。</p>
“面醒得久，才筋道。“杏娘说。</p>
“我不是问面。“阿菱说，“我是问，万一他不来呢？“</p>
杏娘手上的动作没停：“不来，就留着明早下给自己吃。“</p>
阿菱笑了笑，没再问。</p>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p>
午市早就散了，晚市的客人也走完了。阿菱把碗筷洗好，码在架子上。小圆扫了地，又拿抹布把桌凳擦了一遍。</p>
杏娘立在柜台后，看着门口。</p>
天擦黑了。</p>
坊里的铺子一家家落了板。隔壁的灯笼亮起来，黄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p>
赵三娘从对面铺子里探出头来，隔着街喊：“杏娘，还不收摊？“</p>
“收了。“杏娘说，“这就收。“</p>
“你这店门开着，灯亮着，哪像收摊的样子。“赵三娘说，“等谁呢？“</p>
“没等谁。“杏娘说。</p>
赵三娘“哟“了一声，缩回头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那我可走了。夜里凉，别熬太晚。“</p>
“知道了，三娘。“</p>
赵三娘走了。街上的动静一点点小下去，最后只剩下风声。</p>
檐角的灯笼被风掀得晃了晃。杏娘立在柜台后头，又往坊门口瞥了一眼。那边黑漆漆的，一个人影也没有。</p>
“姐，关门吗？“阿菱问。</p>
杏娘看了看门外，说：“再等等。“</p>
“等谁？“</p>
“没等谁。“杏娘说，“就是……面还没凉透。“</p>
阿菱瞥了一眼案板上那团用布盖着的面，什么也没说。</p>
又过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了。</p>
杏娘把门板一块块装上。她装得很慢，装到第三块的时候，停住手，往坊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p>
没有人。</p>
她把剩下的门板装好，落了闩。</p>
店里安静下来。灶上的火压小了，锅里的水还温着。案板上那团面，还搁在那儿，用布盖着。</p>
杏娘坐在柜台后面，把灯拨亮了些。</p>
她翻开账本，写今天的账。写完了，又不知道干什么，就把账本合上。</p>
“阿菱，你先睡吧。“她说。</p>
“你呢？“</p>
“我坐一会儿。“</p>
阿菱没多问，打了个哈欠，往后院去了。</p>
杏娘一个人坐在前堂。</p>
灯花噼啪响了一声。她把灯芯挑亮，又坐了一会儿。</p>
白天忙起来不觉得，一到夜里，店堂空下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她拢了拢袖子，又往案板上那块白布的方向瞧了瞧。</p>
面凉透了。</p>
她想着，再等一刻钟。一刻钟不来，就把面收起来，明早给自己下面吃。</p>
她从来没这么等过一个人。以前外婆在的时候，铺子里的事都有个定数，面卖完了就收摊，天黑了就关门。日子像水一样，按着时辰流。</p>
可这几天不一样。她嘴上说不等，手底下却多和了半斤面。</p>
一刻钟过去了。</p>
杏娘起身，走到案板前，伸手去掀那块白布。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p>
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p>
很急，一步快过一步，到了门口，却缓了下来。</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笃笃笃。</p>
三声，不急不慢。</p>
杏娘愣了一下。门板已经装了，谁会这时候敲门？</p>
她走到门边，没急着开：“谁？“</p>
“我。“门外的人说，“来晚了。“</p>
是李磬。</p>
杏娘把门闩拔开，拉开门。</p>
李磬站在门外，身上带着一股夜里的寒气。他大概是跑来的，额角还有一点汗，手背上的口子，结了一层新痂。</p>
“我来晚了。“他说。</p>
“面还给你留着。“杏娘说。</p>
他跨进门来，带进来一阵凉风。杏娘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也没问他去哪儿了。人来了，面还热着，别的都不急。</p>
她转身进了后厨，重新生了火。锅里的水还是温的，她把案板上那团盖着布的面拿出来，下了锅。</p>
面在滚水里翻了两滚，捞出来，码上葱，浇上汤，端到他面前。</p>
李磬没说话，低头吃面。</p>
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他连汤都喝干净了，放下碗，长长出了一口气。</p>
“还是你这儿的面。“他说，“别处吃不着。“</p>
杏娘收了碗，没应声。</p>
“衙门的饭，不是糊就是淡。“李磬又说了一句，“吃了五天，嘴里一点味都没有。“</p>
“那你怎么不早两天来？“</p>
李磬顿了一下，没答这个。</p>
杏娘也没追着问。她把碗放进水盆里，洗了，搁在架子上。</p>
她洗着碗，心里数了数，他吃了三碗。上回吃两碗，这回三碗，看来这五天，是真没吃好。</p>
“够不够？“她问。</p>
“够了。“李磬说，“再吃，就撑得走不动道了。“</p>
“那正好。“杏娘说，“省得跑。“</p>
李磬坐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屋里只有灯花噼啪的响。</p>
他没起身。灯芯烧短了一截，又跳了两下。</p>
“杏娘。“他开口说，“我明天要出一趟远门。“</p>
杏娘正在擦案板，手上一顿：“多久？“</p>
“说不好。“李磬说，“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p>
“去哪儿？“</p>
李磬顿了顿：“这个，还不能说。“</p>
杏娘点点头，没再问。她把抹布叠好，搁在案板边上。</p>
“路上带的干粮，够不够？“</p>
“够了。“李磬说，“衙门备了。“</p>
“衙门备的，多半是硬的。“杏娘说，“我明早给你烙两张软的，揣着。饿了垫一口。“</p>
李磬看着她，没立刻接话。灯花又响了一声。</p>
“好。“他说。</p>
“好。“杏娘说，“面给你留着。“</p>
李磬看着她。屋里那盏灯，照得人影子一晃一晃的。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p>
“杏娘。“他忽然又开口，“这趟出去，要是回来得晚……“</p>
“晚就晚。“杏娘打断他，“面给你留着。凉了，你来了我再下。“</p>
李磬没再往下说。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结痂的口子，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p>
“那我走了。“他站起来说。</p>
杏娘“嗯“了一声。</p>
他走到门口，已经跨出门槛了，又回过头来。</p>
“杏娘。“他说，“等我回来。“</p>
杏娘守在柜台边，看着他说：“嗯。“</p>
李磬在门口站了一瞬，像是还要说什么，到底没开口，转身走进夜色里。他的影子被门外的风一掀，就看不见了。</p>
杏娘把门板重新装上，落了闩。</p>
店里又安静下来。灶上的火还旺着，锅里的水还温着。</p>
她在柜台后站着，把那句“等我回来“，在心里放好了。</p>
放好了，又觉得不够。她走到案板前，把那块白布掀开，里面已经没有面了。她想了想，重新和了一团面，用白布盖上。</p>
明天他走。面给他留着，话也给他留着。</p>
她吹了灯，躺下。夜里风大，窗纸呜呜地响。</p>
她在黑暗里躺着，数着更声。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她把这个数，在心里又过了一遍。</p>
“等你回来。“她对着黑暗，轻声说了一句。</p>
杏娘望着那块白布的方向，看了很久。门外的风，呜呜地响了一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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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铺前，杏娘多和了一碗面的面。</p>
其实不算“多“。她每天和面，心里有个数——三斤，够午市加晚市的量。今天她和了三斤半。</p>
多出来的那半斤，她没跟任何人说。可这碗面，是给谁和的？</p>
水是温的，盐撒得匀。她低着头揉，揉到面团光滑，才停手。手上有面，心里也有事。</p>
“面要醒，人要静。“外婆以前常这么说。杏娘当时没听懂，现在揉面的时候，倒是品出点味来。</p>
阿菱在灶上收拾，抬头看见案板上那团新面，问：“多和一碗给谁？“</p>
“给一个忙人。“杏娘说。</p>
阿菱应了一声，没往下追问。</p>
小圆从后院探头进来：“杏娘姐，是给李大哥留的吗？“</p>
“不是。“杏娘说，“你李大哥上回说了，他最近忙。“</p>
“忙才更要吃面啊。“小圆说，“忙起来，人最容易饿。上回他来，那两碗面，他吃得干干净净。“</p>
杏娘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又继续揉。</p>
“忙不忙，也不是一碗面能解决的。“她说。</p>
小圆不服气：“那也得吃了才有力气忙。“</p>
杏娘没吭声。</p>
李磬上回来，是几天前的事。那回他说“最近……有点忙“，话说到一半，门外有人喊他，他放下碗就走了。走的时候，手背上那两道口子还没好。</p>
那两处口子，她一直记着。</p>
杏娘把面擀开，撒上手粉，又擀了一遍。</p>
“阿菱。“她忽然问，“金创药，你送了没有？“</p>
“送了。“阿菱说，“昨儿一早送过去的，搁在衙门口，让人捎进去了。“</p>
“他收了吗？“</p>
“收没收我不知道。“阿菱说，“反正递进去了。“</p>
杏娘没再问。她把擀好的面叠起来，切成条，抖开，码在案板上，拿干净的白布盖上了。</p>
那位置靠里，不容易碰着，也不容易落灰。</p>
杏娘看着那块白布，看了一会儿。</p>
“姐，你今天就为这碗面，和了三斤半？“阿菱在灶边问。</p>
“面醒得久，才筋道。“杏娘说。</p>
“我不是问面。“阿菱说，“我是问，万一他不来呢？“</p>
杏娘手上的动作没停：“不来，就留着明早下给自己吃。“</p>
阿菱笑了笑，没再问。</p>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p>
午市早就散了，晚市的客人也走完了。阿菱把碗筷洗好，码在架子上。小圆扫了地，又拿抹布把桌凳擦了一遍。</p>
杏娘立在柜台后，看着门口。</p>
天擦黑了。</p>
坊里的铺子一家家落了板。隔壁的灯笼亮起来，黄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p>
赵三娘从对面铺子里探出头来，隔着街喊：“杏娘，还不收摊？“</p>
“收了。“杏娘说，“这就收。“</p>
“你这店门开着，灯亮着，哪像收摊的样子。“赵三娘说，“等谁呢？“</p>
“没等谁。“杏娘说。</p>
赵三娘“哟“了一声，缩回头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那我可走了。夜里凉，别熬太晚。“</p>
“知道了，三娘。“</p>
赵三娘走了。街上的动静一点点小下去，最后只剩下风声。</p>
檐角的灯笼被风掀得晃了晃。杏娘立在柜台后头，又往坊门口瞥了一眼。那边黑漆漆的，一个人影也没有。</p>
“姐，关门吗？“阿菱问。</p>
杏娘看了看门外，说：“再等等。“</p>
“等谁？“</p>
“没等谁。“杏娘说，“就是……面还没凉透。“</p>
阿菱瞥了一眼案板上那团用布盖着的面，什么也没说。</p>
又过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了。</p>
杏娘把门板一块块装上。她装得很慢，装到第三块的时候，停住手，往坊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p>
没有人。</p>
她把剩下的门板装好，落了闩。</p>
店里安静下来。灶上的火压小了，锅里的水还温着。案板上那团面，还搁在那儿，用布盖着。</p>
杏娘坐在柜台后面，把灯拨亮了些。</p>
她翻开账本，写今天的账。写完了，又不知道干什么，就把账本合上。</p>
“阿菱，你先睡吧。“她说。</p>
“你呢？“</p>
“我坐一会儿。“</p>
阿菱没多问，打了个哈欠，往后院去了。</p>
杏娘一个人坐在前堂。</p>
灯花噼啪响了一声。她把灯芯挑亮，又坐了一会儿。</p>
白天忙起来不觉得，一到夜里，店堂空下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她拢了拢袖子，又往案板上那块白布的方向瞧了瞧。</p>
面凉透了。</p>
她想着，再等一刻钟。一刻钟不来，就把面收起来，明早给自己下面吃。</p>
她从来没这么等过一个人。以前外婆在的时候，铺子里的事都有个定数，面卖完了就收摊，天黑了就关门。日子像水一样，按着时辰流。</p>
可这几天不一样。她嘴上说不等，手底下却多和了半斤面。</p>
一刻钟过去了。</p>
杏娘起身，走到案板前，伸手去掀那块白布。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p>
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p>
很急，一步快过一步，到了门口，却缓了下来。</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笃笃笃。</p>
三声，不急不慢。</p>
杏娘愣了一下。门板已经装了，谁会这时候敲门？</p>
她走到门边，没急着开：“谁？“</p>
“我。“门外的人说，“来晚了。“</p>
是李磬。</p>
杏娘把门闩拔开，拉开门。</p>
李磬站在门外，身上带着一股夜里的寒气。他大概是跑来的，额角还有一点汗，手背上的口子，结了一层新痂。</p>
“我来晚了。“他说。</p>
“面还给你留着。“杏娘说。</p>
他跨进门来，带进来一阵凉风。杏娘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也没问他去哪儿了。人来了，面还热着，别的都不急。</p>
她转身进了后厨，重新生了火。锅里的水还是温的，她把案板上那团盖着布的面拿出来，下了锅。</p>
面在滚水里翻了两滚，捞出来，码上葱，浇上汤，端到他面前。</p>
李磬没说话，低头吃面。</p>
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他连汤都喝干净了，放下碗，长长出了一口气。</p>
“还是你这儿的面。“他说，“别处吃不着。“</p>
杏娘收了碗，没应声。</p>
“衙门的饭，不是糊就是淡。“李磬又说了一句，“吃了五天，嘴里一点味都没有。“</p>
“那你怎么不早两天来？“</p>
李磬顿了一下，没答这个。</p>
杏娘也没追着问。她把碗放进水盆里，洗了，搁在架子上。</p>
她洗着碗，心里数了数，他吃了三碗。上回吃两碗，这回三碗，看来这五天，是真没吃好。</p>
“够不够？“她问。</p>
“够了。“李磬说，“再吃，就撑得走不动道了。“</p>
“那正好。“杏娘说，“省得跑。“</p>
李磬坐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屋里只有灯花噼啪的响。</p>
他没起身。灯芯烧短了一截，又跳了两下。</p>
“杏娘。“他开口说，“我明天要出一趟远门。“</p>
杏娘正在擦案板，手上一顿：“多久？“</p>
“说不好。“李磬说，“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p>
“去哪儿？“</p>
李磬顿了顿：“这个，还不能说。“</p>
杏娘点点头，没再问。她把抹布叠好，搁在案板边上。</p>
“路上带的干粮，够不够？“</p>
“够了。“李磬说，“衙门备了。“</p>
“衙门备的，多半是硬的。“杏娘说，“我明早给你烙两张软的，揣着。饿了垫一口。“</p>
李磬看着她，没立刻接话。灯花又响了一声。</p>
“好。“他说。</p>
“好。“杏娘说，“面给你留着。“</p>
李磬看着她。屋里那盏灯，照得人影子一晃一晃的。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p>
“杏娘。“他忽然又开口，“这趟出去，要是回来得晚……“</p>
“晚就晚。“杏娘打断他，“面给你留着。凉了，你来了我再下。“</p>
李磬没再往下说。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结痂的口子，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p>
“那我走了。“他站起来说。</p>
杏娘“嗯“了一声。</p>
他走到门口，已经跨出门槛了，又回过头来。</p>
“杏娘。“他说，“等我回来。“</p>
杏娘守在柜台边，看着他说：“嗯。“</p>
李磬在门口站了一瞬，像是还要说什么，到底没开口，转身走进夜色里。他的影子被门外的风一掀，就看不见了。</p>
杏娘把门板重新装上，落了闩。</p>
店里又安静下来。灶上的火还旺着，锅里的水还温着。</p>
她在柜台后站着，把那句“等我回来“，在心里放好了。</p>
放好了，又觉得不够。她走到案板前，把那块白布掀开，里面已经没有面了。她想了想，重新和了一团面，用白布盖上。</p>
明天他走。面给他留着，话也给他留着。</p>
她吹了灯，躺下。夜里风大，窗纸呜呜地响。</p>
她在黑暗里躺着，数着更声。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她把这个数，在心里又过了一遍。</p>
“等你回来。“她对着黑暗，轻声说了一句。</p>
杏娘望着那块白布的方向，看了很久。门外的风，呜呜地响了一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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