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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屹一下子就急了，当即否决道：“哥，不行！绝对不行！你刚做完手术，伤口都还没长好，医生说了，你不能累，也不能激动！”
韩峥看着弟弟紧绷的神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声音不高，却格外清醒而坦然。
“小屹，我不是警察，可我给警方做线人五年，图的是什么？不就是盼着有一天能连根拔起这条线，将作恶的人绳之以法吗？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我不去，这案子就留了尾巴，边境的隐患清不干净，你们前面所有人的辛苦，全白费了。”
他直视着韩屹，目光笃定：“我就去见他一面，我也很好奇，想听听他会对我说什么。”
韩屹望着他那张执拗的脸，心里又急又涩。他太了解他哥的性子了——他们兄弟俩一样，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
五年卧底，默默扛下所有。如今临门一脚卡在自己身上，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功亏一篑。
韩屹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好，我安排医护陪着你。但是哥，我把话说在前头，你不许硬撑。要是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韩峥闻言，笑了下，轻轻点头：“嗯，我听话。”
五年蛰伏，五年隐忍。
这场始于他的博弈，终究，要由他亲自收尾。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傍晚。
秋日的天色暗得快，灰蒙蒙的云压在城市上空，晚风带着凉意。
韩屹开车载着韩峥一路前往看守所。
车上很安静。
韩峥靠在副驾座上，脸色依旧透着病态的白，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便服。伤口隐隐作痛，他却忍着，神色平静，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曾以“程峥”这个假身份，活在程云峰的圈子里，扮演着听话、忠心、被他一手栽培的义子，陪他吃饭、应酬、周旋，看着他构筑起他的di国。
人前，是情同父子的长辈与晚辈；人后，却是步步为营的潜伏，与刀尖舔血的试探。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程云峰最信任的亲信，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无时无刻不在演戏、隐忍、收集罪证，只等收网的那天。如今尘埃落定，只剩最后一场对峙。
抵达看守所，经过层层安检后，韩屹仍不放心地再三叮嘱：“哥，千万别硬撑，难受就出来。”
韩峥转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放心，我有分寸。”
会见室不大，四面白墙，中间一道厚厚的防爆玻璃将两边空间隔开；两侧各摆放着一张座椅和一支对讲话筒，顶部的监控探头全方位运转，不留任何死角。
没过多久，对面通道的铁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程云峰被民警带了进来。
十几天的羁押，并未磨去他半分气场。
他脊背挺直，步伐沉稳，即便身陷囹圄，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城府深沉的模样。
直到落座，他抬眼。
视线穿过冰冷的防爆玻璃，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一瞬之间，程云峰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些天，他见遍了所有专案组的人，任凭谁来，他都心如止水、置若罔闻。可此刻，望着眼前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他眼底常年不变的平静，终于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也不是相似的身形，而是真正的韩峥，也是那个曾经亲手栽培、掏过真心、最后又亲手断送他一切的程峥。
程云峰盯着他看了很久，一动不动，眼神复杂得吓人。
有错愕，有失望，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空气死寂了好几秒。
他率先拿起话筒，嗓音比往日低沉沙哑许多，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完全没有面对警察时的强硬和防备。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不像对峙，反倒像一句憋了许久的念叨。
韩峥缓缓抬手，拿起自己这边的话筒，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沉声道：“你非要见我，我就来了。”
程云峰盯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目光落在他右肩裹着纱布的伤口上，眸色微微一沉。
“伤还没好？”
程云峰精明一世，阅人无数，唯独对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年轻人，动过真心，寄予过厚望。也正因如此，他谁都不肯交代，唯独死等韩峥。
韩峥淡淡应声：“快好了。”
“呵。”程云峰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自嘲，“为了抓我，挨那一枪，值了，是吧？”
这话带着刺，却没有怒意。
韩峥没有回避，目光坦荡：“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程云峰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这几年，我带你见人，教你做事，信你、用你。我身边所有人我都防，唯独没防过你。”
“我以为我捡回来一个能托付的后辈，到头来，是给自己养了一把插进心口的刀。”
字字落地，带着半生沉浮的唏嘘。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恼羞成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荒芜感。
韩峥指尖轻轻抵着话筒，心口微沉。
他承认这份复杂。
程云峰的确待他不薄，哪怕所有善意都裹着罪恶的底色，真实相处过的时光，无法彻底抹杀。
但对错从来不分私情。
“你待我好，这是真的。”韩峥坦然承认，“但你做的事，害了无数人，这也是真的。你让多少家庭支离破碎，这些罪孽，不是你对我的恩情能够抵消的。我不是警察，没有公职使命。五年前，我决定做警方的线人，不是为了立功，不是为了名利，只是看不惯你盘踞这里多年，害人无数。”
程云峰静静听着，看着玻璃对面冷静坦荡的青年，忽然叹了口气。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骨头硬，从来不会被别人牵着走。”程云峰垂下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我不甘心啊。我一辈子打雁，最后被雁啄了眼，还是栽在我最放心的人手里，我就是想亲耳听听你说句真话。”
他重新抬眼，目光直直钉在韩峥脸上：“这五年，你对我，有没有过半分真心？”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沉沉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韩峥看着玻璃对面，程云峰的眼底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忐忑，那是这一辈子都稳坐钓鱼台的人，此刻露出来的最柔软也最狼狈的破绽。
韩屹一下子就急了，当即否决道：“哥，不行！绝对不行！你刚做完手术，伤口都还没长好，医生说了，你不能累，也不能激动！”
韩峥看着弟弟紧绷的神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声音不高，却格外清醒而坦然。
“小屹，我不是警察，可我给警方做线人五年，图的是什么？不就是盼着有一天能连根拔起这条线，将作恶的人绳之以法吗？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我不去，这案子就留了尾巴，边境的隐患清不干净，你们前面所有人的辛苦，全白费了。”
他直视着韩屹，目光笃定：“我就去见他一面，我也很好奇，想听听他会对我说什么。”
韩屹望着他那张执拗的脸，心里又急又涩。他太了解他哥的性子了——他们兄弟俩一样，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
五年卧底，默默扛下所有。如今临门一脚卡在自己身上，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功亏一篑。
韩屹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好，我安排医护陪着你。但是哥，我把话说在前头，你不许硬撑。要是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韩峥闻言，笑了下，轻轻点头：“嗯，我听话。”
五年蛰伏，五年隐忍。
这场始于他的博弈，终究，要由他亲自收尾。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傍晚。
秋日的天色暗得快，灰蒙蒙的云压在城市上空，晚风带着凉意。
韩屹开车载着韩峥一路前往看守所。
车上很安静。
韩峥靠在副驾座上，脸色依旧透着病态的白，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便服。伤口隐隐作痛，他却忍着，神色平静，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曾以“程峥”这个假身份，活在程云峰的圈子里，扮演着听话、忠心、被他一手栽培的义子，陪他吃饭、应酬、周旋，看着他构筑起他的di国。
人前，是情同父子的长辈与晚辈；人后，却是步步为营的潜伏，与刀尖舔血的试探。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程云峰最信任的亲信，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无时无刻不在演戏、隐忍、收集罪证，只等收网的那天。如今尘埃落定，只剩最后一场对峙。
抵达看守所，经过层层安检后，韩屹仍不放心地再三叮嘱：“哥，千万别硬撑，难受就出来。”
韩峥转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放心，我有分寸。”
会见室不大，四面白墙，中间一道厚厚的防爆玻璃将两边空间隔开；两侧各摆放着一张座椅和一支对讲话筒，顶部的监控探头全方位运转，不留任何死角。
没过多久，对面通道的铁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程云峰被民警带了进来。
十几天的羁押，并未磨去他半分气场。
他脊背挺直，步伐沉稳，即便身陷囹圄，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城府深沉的模样。
直到落座，他抬眼。
视线穿过冰冷的防爆玻璃，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一瞬之间，程云峰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些天，他见遍了所有专案组的人，任凭谁来，他都心如止水、置若罔闻。可此刻，望着眼前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他眼底常年不变的平静，终于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也不是相似的身形，而是真正的韩峥，也是那个曾经亲手栽培、掏过真心、最后又亲手断送他一切的程峥。
程云峰盯着他看了很久，一动不动，眼神复杂得吓人。
有错愕，有失望，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空气死寂了好几秒。
他率先拿起话筒，嗓音比往日低沉沙哑许多，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完全没有面对警察时的强硬和防备。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不像对峙，反倒像一句憋了许久的念叨。
韩峥缓缓抬手，拿起自己这边的话筒，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沉声道：“你非要见我，我就来了。”
程云峰盯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目光落在他右肩裹着纱布的伤口上，眸色微微一沉。
“伤还没好？”
程云峰精明一世，阅人无数，唯独对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年轻人，动过真心，寄予过厚望。也正因如此，他谁都不肯交代，唯独死等韩峥。
韩峥淡淡应声：“快好了。”
“呵。”程云峰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自嘲，“为了抓我，挨那一枪，值了，是吧？”
这话带着刺，却没有怒意。
韩峥没有回避，目光坦荡：“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程云峰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这几年，我带你见人，教你做事，信你、用你。我身边所有人我都防，唯独没防过你。”
“我以为我捡回来一个能托付的后辈，到头来，是给自己养了一把插进心口的刀。”
字字落地，带着半生沉浮的唏嘘。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恼羞成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荒芜感。
韩峥指尖轻轻抵着话筒，心口微沉。
他承认这份复杂。
程云峰的确待他不薄，哪怕所有善意都裹着罪恶的底色，真实相处过的时光，无法彻底抹杀。
但对错从来不分私情。
“你待我好，这是真的。”韩峥坦然承认，“但你做的事，害了无数人，这也是真的。你让多少家庭支离破碎，这些罪孽，不是你对我的恩情能够抵消的。我不是警察，没有公职使命。五年前，我决定做警方的线人，不是为了立功，不是为了名利，只是看不惯你盘踞这里多年，害人无数。”
程云峰静静听着，看着玻璃对面冷静坦荡的青年，忽然叹了口气。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骨头硬，从来不会被别人牵着走。”程云峰垂下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我不甘心啊。我一辈子打雁，最后被雁啄了眼，还是栽在我最放心的人手里，我就是想亲耳听听你说句真话。”
他重新抬眼，目光直直钉在韩峥脸上：“这五年，你对我，有没有过半分真心？”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沉沉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韩峥看着玻璃对面，程云峰的眼底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忐忑，那是这一辈子都稳坐钓鱼台的人，此刻露出来的最柔软也最狼狈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