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拍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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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时间跳到零点整时，砾的耳机里都会传来“滴”的一声。
这是未来要求的，说他必须要记得大概的时间，否则过劳死的话，国家不光要赔他工伤费，地下城建设还会停滞。
28号了啊……
砾此时正挂在梯子上，手中拿着冲击钻，紧锣密鼓地给竖井贴保温砖。
照理来说这种工程不需要他亲身上阵，可一想到自己那七个室友也被使唤得连聊天的力气都没有，他就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歇着。
他偏头，用嘴巴去找颈边的吸管，默默吸了一大口营养液。
上头不知道安排哪个应钟人给他特制的这个营养液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饭也不吃了，觉也不睡了，两手一抬就是干。
不过一想到刚竣工的大型地下城已经搬进去了很多人，他又免不了感到一阵明知道没意义、但还是很开心的自豪。
唉……在这种世界格局剑拔弩张的时刻，大家还是搬进地下会比较好。
毕竟很多国家连处理不听话的应钟人都会用到导弹，真打起来地面不一定要被毁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他没再休息，继续打孔。尘土飞扬，在他的护目镜外飘散。
而他的耳机中突然难得传来了人声，横在耳道和耳机外冲击钻的噪音中间，显得十分不真实。
“砾，钟请求与你通话。”
“什么？”砾是真的没听清。
“钟要和你讲电话！”
这声咆哮震得他差点从梯子上栽下去，他都感觉到自己腰间的安全绳绷紧了。
谁的电话他都有权不接，但总感觉……那个能在全区人民面前款款行礼的女生……最好不要怠慢。
男人的直觉！
“接进来吧！喂？喂？我是黎明之砾。”
砾听着对面清冷的嗓音，眉头逐渐蹙起。“行是行，批下来了吗？”
“能做，能做，很快。”说着，他有些无奈道：“你最好别步子迈太大，闪到腰啊。”
“没什么说法，就是……提醒你一下。”
“不客气，图纸发来就行。”
电话挂断，砾又在梯子上坐了半晌，隔了好半天，他的面前才又响起冲击钻的噪声。
-----------------
一天一夜过去，海宁区已是天翻地覆。
民兵自然是最先乱起来的。他们有人到处打听“优化”的真伪，有人想找关系把自己解放或者保留下来，有人想跑路。
本就不稳固的民兵体系，更是像个被放开口的气球，呲呲向外跑气。
聂临峰的电话被打爆，不过负责民兵管理的军队中层倒是气定神闲，在张庭宇的提前上报之下，保持着以安抚为主的维稳话术。
至于企业，看着那几家半夜还灯火通明的大楼就清楚了。
百姓反而是最安静的。
听说有人拿着维护费的票据到地方议会门口闹，但这种占少数，大多数人都无所谓，且麻木。
天亮时，难得白岭川的空气灰得像没睡醒。
周禾带着“聂临峰要求延迟上会”的信息，匆匆推开张庭宇的房间门，迎面就是呛人的烟味。
张庭宇坐在工作台前，右手夹着烟，烟雾绕着她的脸颊轻轻回旋上升。她左边堆着厚厚一摞连夜送来的文件，右边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面前则是以不同速度在空中旋转的中性笔，从左至右，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工作台旁边的打印机还在响，一张又一张地吐出温热的纸张。
“你还有力气在这转笔？”周禾厉声道。
“嗯？你起这么早？”张庭宇按了按太阳穴。“练习嘛，这东西挺不好控制的，啊，正好有几件事情。”她叼着烟，将新鲜出炉的文件在桌上磕了几下，用订书器钉好，递向周禾的方向。“这些都给关之彦和小曦，让他们往上交。”
“等等，”周禾快步上前接过。“聂临峰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推迟上会。”
张庭宇不以为意。“协商会排上了么？”
“排上了。”
“那就行，开不开不重要，让别人知道要开就行。”
重大的法案、公文，通常来讲如果流转到要上地方议会特别协商会这一步，就是板上钉钉了。
话还没说完，嘴里的烟卷就瞬间被抽走，被周禾重重地捻灭在布满烟头的烟灰缸里。
“都烧到过滤嘴了。”周禾抽出一张手纸擦拭指尖，不满道：“你这是压力大？”
压力值高的话一支烟就能消，但她是……“抽两个多月了，上瘾了。”张庭宇抿了口咖啡，味道十分古怪。她手指一勾，肮脏的烟灰缸漂浮到周禾面前，“你去给我倒了。”
“我倒你身上。”
张庭宇轻笑一声，用念力将烟灰倒掉，转头继续朝向显示器打字。
周禾也没再说什么，而是垂眸看向自己怀中这摞装订整齐的文件。
第一页的标题是《海宁区民兵体系年度风险预案（修订）》。
再往后翻，是《企业过度接近黑墙引发的安全排查指引（建议）》以及《海宁区地下市场乱象治理计划》。
她倒吸一口凉气，又抽出另一份，是给军方的协调申请、给地方议会的函告说明、给上级部门的阶段总结，还有一份《感染者区后续治理框架建议》。
就连昨天她们随口提过的小事，她也写了。每一件都附着数据、附件、参考条目。
“……这些，你一个人写的？”
张庭宇头都没抬：“大部分吧，有些是关之彦写的。没事儿，地方议会有模板，而且这次我的动作太快，总不能让普通公务员替我擦屁股加班吧？”
周禾又翻到最底部，看到一个醒目的标题：《黎明之钟首次新闻发布会说明材料（草）》。
版面左上角赫然写着：【绝密★启用前】
她嘴角抽动：“你还要开发布会？”
“啊。”张庭宇像是才想起来般抬眼。“对，今晚。”
“啊？”周禾发自内心地疑惑。
“今天不开，下面就真乱了，我的计划也乱了，说不定优化名单真就给批过了。”
周禾将发布会说明材料翻开。“你这演讲稿也是自己写的？”
“这么重要的宣示怎么可能让别人写啊？我又没有秘书处。”
世道如此，一切行动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不给人半点停歇的机会。
写文件、拟方案、打申请、整理数据、排查风险、写发布会稿……都是这一天一夜之间做完的。
见周禾半天没说话，张庭宇才慢悠悠地扭过身子，像是在面对一个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你不会以为在这里什么事情拍脑袋就能干吧？这是政府，不是咱们晨昏行者了，要有上级的指示和背书。即使是家里，手续也不少呢。”
“你一晚没睡。”
“不重要。”张庭宇作势就把周禾往外推。“赶紧去吧，免得我还要叫关之彦过来，记得提醒他催流程，然后叫他先弄发布会的事情。”
“行。”
“杜源州和楼姐醒了吗？没醒也把他们给我叫来。”
“现在才五点多，咋可能醒？”周禾挑眉：“还有安排？”
张庭宇沉默了一瞬，语气笃定道：“这场发布会一开，提娅必遭报复。”
她不会给任何不该知晓发布会内容的人窥秘的机会。为此，昨天从聂临峰那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上级单位申请定密授权。
于是，利用她“处理民兵”这条情报大搞商业活动的提娅，不被资本找上门才怪。
周禾蹙眉思考了片刻，似乎理解了这个逻辑。“无论你会上说什么，她这种情报贩子肯定都会立刻跑路吧？”
“是，会跑。但她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整天像老鼠一样活着吧？否则你以为这种人会对你这么好？”
周禾笑着抖了抖怀中的文件。“那……这个地下市场乱象，什么意思？”
“洗白手段，我可以找最好的律师为那些不该受惩罚的商人或买家做无罪辩护，剩下那些投机倒把不怀好意的，就无所谓了。不这么来一遭，那下面的所有人以后都没有合法性，很不公平。”
“那提娅也要……？”
“对。”张庭宇靠回椅背，语气轻快：“我不光要给她洗白，我还要光明正大地、让她感恩戴德地为我献上她的一切。”
每次时间跳到零点整时，砾的耳机里都会传来“滴”的一声。
这是未来要求的，说他必须要记得大概的时间，否则过劳死的话，国家不光要赔他工伤费，地下城建设还会停滞。
28号了啊……
砾此时正挂在梯子上，手中拿着冲击钻，紧锣密鼓地给竖井贴保温砖。
照理来说这种工程不需要他亲身上阵，可一想到自己那七个室友也被使唤得连聊天的力气都没有，他就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歇着。
他偏头，用嘴巴去找颈边的吸管，默默吸了一大口营养液。
上头不知道安排哪个应钟人给他特制的这个营养液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饭也不吃了，觉也不睡了，两手一抬就是干。
不过一想到刚竣工的大型地下城已经搬进去了很多人，他又免不了感到一阵明知道没意义、但还是很开心的自豪。
唉……在这种世界格局剑拔弩张的时刻，大家还是搬进地下会比较好。
毕竟很多国家连处理不听话的应钟人都会用到导弹，真打起来地面不一定要被毁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他没再休息，继续打孔。尘土飞扬，在他的护目镜外飘散。
而他的耳机中突然难得传来了人声，横在耳道和耳机外冲击钻的噪音中间，显得十分不真实。
“砾，钟请求与你通话。”
“什么？”砾是真的没听清。
“钟要和你讲电话！”
这声咆哮震得他差点从梯子上栽下去，他都感觉到自己腰间的安全绳绷紧了。
谁的电话他都有权不接，但总感觉……那个能在全区人民面前款款行礼的女生……最好不要怠慢。
男人的直觉！
“接进来吧！喂？喂？我是黎明之砾。”
砾听着对面清冷的嗓音，眉头逐渐蹙起。“行是行，批下来了吗？”
“能做，能做，很快。”说着，他有些无奈道：“你最好别步子迈太大，闪到腰啊。”
“没什么说法，就是……提醒你一下。”
“不客气，图纸发来就行。”
电话挂断，砾又在梯子上坐了半晌，隔了好半天，他的面前才又响起冲击钻的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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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夜过去，海宁区已是天翻地覆。
民兵自然是最先乱起来的。他们有人到处打听“优化”的真伪，有人想找关系把自己解放或者保留下来，有人想跑路。
本就不稳固的民兵体系，更是像个被放开口的气球，呲呲向外跑气。
聂临峰的电话被打爆，不过负责民兵管理的军队中层倒是气定神闲，在张庭宇的提前上报之下，保持着以安抚为主的维稳话术。
至于企业，看着那几家半夜还灯火通明的大楼就清楚了。
百姓反而是最安静的。
听说有人拿着维护费的票据到地方议会门口闹，但这种占少数，大多数人都无所谓，且麻木。
天亮时，难得白岭川的空气灰得像没睡醒。
周禾带着“聂临峰要求延迟上会”的信息，匆匆推开张庭宇的房间门，迎面就是呛人的烟味。
张庭宇坐在工作台前，右手夹着烟，烟雾绕着她的脸颊轻轻回旋上升。她左边堆着厚厚一摞连夜送来的文件，右边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面前则是以不同速度在空中旋转的中性笔，从左至右，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工作台旁边的打印机还在响，一张又一张地吐出温热的纸张。
“你还有力气在这转笔？”周禾厉声道。
“嗯？你起这么早？”张庭宇按了按太阳穴。“练习嘛，这东西挺不好控制的，啊，正好有几件事情。”她叼着烟，将新鲜出炉的文件在桌上磕了几下，用订书器钉好，递向周禾的方向。“这些都给关之彦和小曦，让他们往上交。”
“等等，”周禾快步上前接过。“聂临峰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推迟上会。”
张庭宇不以为意。“协商会排上了么？”
“排上了。”
“那就行，开不开不重要，让别人知道要开就行。”
重大的法案、公文，通常来讲如果流转到要上地方议会特别协商会这一步，就是板上钉钉了。
话还没说完，嘴里的烟卷就瞬间被抽走，被周禾重重地捻灭在布满烟头的烟灰缸里。
“都烧到过滤嘴了。”周禾抽出一张手纸擦拭指尖，不满道：“你这是压力大？”
压力值高的话一支烟就能消，但她是……“抽两个多月了，上瘾了。”张庭宇抿了口咖啡，味道十分古怪。她手指一勾，肮脏的烟灰缸漂浮到周禾面前，“你去给我倒了。”
“我倒你身上。”
张庭宇轻笑一声，用念力将烟灰倒掉，转头继续朝向显示器打字。
周禾也没再说什么，而是垂眸看向自己怀中这摞装订整齐的文件。
第一页的标题是《海宁区民兵体系年度风险预案（修订）》。
再往后翻，是《企业过度接近黑墙引发的安全排查指引（建议）》以及《海宁区地下市场乱象治理计划》。
她倒吸一口凉气，又抽出另一份，是给军方的协调申请、给地方议会的函告说明、给上级部门的阶段总结，还有一份《感染者区后续治理框架建议》。
就连昨天她们随口提过的小事，她也写了。每一件都附着数据、附件、参考条目。
“……这些，你一个人写的？”
张庭宇头都没抬：“大部分吧，有些是关之彦写的。没事儿，地方议会有模板，而且这次我的动作太快，总不能让普通公务员替我擦屁股加班吧？”
周禾又翻到最底部，看到一个醒目的标题：《黎明之钟首次新闻发布会说明材料（草）》。
版面左上角赫然写着：【绝密★启用前】
她嘴角抽动：“你还要开发布会？”
“啊。”张庭宇像是才想起来般抬眼。“对，今晚。”
“啊？”周禾发自内心地疑惑。
“今天不开，下面就真乱了，我的计划也乱了，说不定优化名单真就给批过了。”
周禾将发布会说明材料翻开。“你这演讲稿也是自己写的？”
“这么重要的宣示怎么可能让别人写啊？我又没有秘书处。”
世道如此，一切行动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不给人半点停歇的机会。
写文件、拟方案、打申请、整理数据、排查风险、写发布会稿……都是这一天一夜之间做完的。
见周禾半天没说话，张庭宇才慢悠悠地扭过身子，像是在面对一个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你不会以为在这里什么事情拍脑袋就能干吧？这是政府，不是咱们晨昏行者了，要有上级的指示和背书。即使是家里，手续也不少呢。”
“你一晚没睡。”
“不重要。”张庭宇作势就把周禾往外推。“赶紧去吧，免得我还要叫关之彦过来，记得提醒他催流程，然后叫他先弄发布会的事情。”
“行。”
“杜源州和楼姐醒了吗？没醒也把他们给我叫来。”
“现在才五点多，咋可能醒？”周禾挑眉：“还有安排？”
张庭宇沉默了一瞬，语气笃定道：“这场发布会一开，提娅必遭报复。”
她不会给任何不该知晓发布会内容的人窥秘的机会。为此，昨天从聂临峰那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上级单位申请定密授权。
于是，利用她“处理民兵”这条情报大搞商业活动的提娅，不被资本找上门才怪。
周禾蹙眉思考了片刻，似乎理解了这个逻辑。“无论你会上说什么，她这种情报贩子肯定都会立刻跑路吧？”
“是，会跑。但她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整天像老鼠一样活着吧？否则你以为这种人会对你这么好？”
周禾笑着抖了抖怀中的文件。“那……这个地下市场乱象，什么意思？”
“洗白手段，我可以找最好的律师为那些不该受惩罚的商人或买家做无罪辩护，剩下那些投机倒把不怀好意的，就无所谓了。不这么来一遭，那下面的所有人以后都没有合法性，很不公平。”
“那提娅也要……？”
“对。”张庭宇靠回椅背，语气轻快：“我不光要给她洗白，我还要光明正大地、让她感恩戴德地为我献上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