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批准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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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看着两人，脸上那掩饰得很好的沉郁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挑起的眼尾和嘴角。
这是嗅到新商机的表情。
而砾整个人僵在原地，睁大眼睛，好奇又谨慎地看着二人。
焰看了张庭宇一眼，随即开口：“哟，这不是我们新来的大政治家吗？才来两天半就把中陵搅得天翻地覆，你还挺能耐啊？”
张庭宇：“……”
她真是不知道这位为什么突然冲她发火，明明开会那天看起来还很热情的样子。
虹倒是笑得风情：“焰小姐真是一如既往地直爽。”
焰挑眉：“说她没说你？哎哟，这不是末日里还忙着搞钱的势利眼大姐吗？”
没给帐篷里任何人反应机会，她又很快补上一句：“也对，你俩现在蛇鼠一窝了嘛。”
看来是因为讨厌虹，所以也连带着讨厌我了。张庭宇轻出了一口气，没有回嘴。
在焰的家乡，贪污、官商勾结的事件层出不穷，她恨，张庭宇理解。
骂完人后，焰语气一转，在面对剑时就像换了个频道一样平稳：“砾的安全由安保队接手，你现在跟我走。”
两人转身离开时，张庭宇瞥到了外面的安保队。
个个有火焰，个个都是应钟人。
虹目送两人离开，笑容若有若无，但看向张庭宇的目光却很犀利。
那是一种典型的、在人群中试图和同类交流的眼神。就像你和好朋友在饭桌上听到讨厌的人说话，对视一眼，便能理解对方想表达的一切那样。
虹在对她说：她凭什么敢这样对我们说话？
张庭宇回了一个温和而无奈的表情：我们也不算什么。
“剑经常接这种紧急调令？”她转而问了一个更加关心的问题。
砾像是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吞了口口水。“经常，但焰亲自来传令，这是第一次。可能……情况很严重吧。”
张庭宇瞳孔微缩。
这时，关之彦掀开帘子，朝她点头。“钟小姐，时间快到了，准备上台。”
张庭宇的双眼很快适应了斜拉进来的阳光，她抬头，看向面前按照她的要求搭建的演讲台。
来不及多想焰和剑要直面的行动会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她在同学们鼓励的目光中，缓慢踏出一步。
人群、媒体和权力，此时都在等她踏出这一步。
帐篷外的风有点大，将纪念碑上盖着的红绸吹得猎猎作响。张庭宇习惯性地抬手轻抚肩章，调整了一下帽子的角度，和砾、虹一起踏出了候场区。
合浦广场外层层警戒，场内已坐满来宾。对口部门的领导干部和区地方议会的相关工作人员个个坐在划定区域内，着装正式，西装颜色整齐划一；媒体占据了人群中间偏前的方位，镜头、直播车和带着台标的麦克风在她面前构成了一道道别样的视线；再往后，就是民兵和普通市民，他们神情紧绷，或期待、或是想看笑话。
主持人见张庭宇出现，立刻通过耳麦通知场控：“钟小姐出来了，流程准备。”
聂临峰和他的几位得力助手率先迎了上来，表情堪称憔悴，充满死意。
而走在他们前方的，是一位鬓边近乎全白的、容光焕发的女人。
她盘着政府官员常见的发型，笑容温和儒雅，就像邻家某位高级知识分子阿姨。
“钟，辛苦了。”中陵市副执政官许知瑾与她握手，在闪光灯下情感充沛道：“纪念碑的意义很重要。”
“这是我们应当做的。”张庭宇从容回应。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所有人一同走向盖着红布的纪念碑底座。
“接下来，请钟小姐与市副执政官许知瑾女士、海宁区地方议会领导、社会捐赠代表以及技术代表，共同为纪念碑揭幕！”
张庭宇与其他人并肩在纪念碑前站定。站在最外侧的虹略微偏头，不知在想什么。砾则紧张得耳尖都红透了，像是个第一次参加工作就要跟大领导开会的实习生。
许知瑾神情放松，在与张庭宇对视时，大方地笑了笑。
几人同时拉动红绸，布料“哗啦”地滑落。
花岗岩瞬间被阳光点亮，那座未闭合的环就正式展露在世界面前。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在无数闪光灯下，张庭宇看着许知瑾上台时的背影，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眼前这位副执政官分管城建和民政，她能在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实在是上头给足了张庭宇面子。
而临到这时，张庭宇才终于感觉心虚和恐惧像是化为了实体，开始猛劲儿往她的脑子里钻。
她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十分钟内，就能见分晓。
许知瑾的讲话短促、有力，甚至不需要演讲稿。她话音落下时，现场内外都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起码说明，海宁区的民众还是相信政府的，算是件好事。
许知瑾下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庭宇一眼，什么都没说，前往专属她的座位坐了下来，偶尔和身边人交谈一句。
“下面，进入下一环节，请钟小姐上台讲话。”
在掌声中，张庭宇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踏上台阶，最终在演讲台前站定。
风声、窃语、椅子的摩擦声齐齐被压成了背景，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抬手轻轻调整麦克风，随后两手搭在演讲台边缘。
“各位来宾，各位海宁区的朋友们。”她的声音在整个广场回荡开来，清晰、平稳、毫无颤抖。
“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是我们每一个人。”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在这样一段混乱、艰难的时期立一座纪念碑？为什么不用这些精力去申请补贴，去办点‘实事’？”
说到这里，场内外的民众脸上大多出现了激愤的神情，好在他们还都坐得住。
“我想告诉大家一个事实，这座纪念碑不会影响任何常规流程，也不是为了记住灾难，是为了记住一件所有人都忽略的事情。”她顿了顿，抬眼正色道：
“海宁区，是整个中陵的盾。”
“是在灾难降临那一刻，最无法等待、观望和犹豫，必须被迫挡在所有人前面的防线。”
“这几天，我看到海宁区的各项数据并不完美，它被拿来跟所有的区域进行比较，可大家别忘了，所谓混乱的背后，海宁区的人口是东城区的三倍还多。”
“海宁区这样的人口密度怎么承受得了感染者那样的袭击？怎么可能呈现出漂亮的数据表？”
“各位，你们失去得最快，承受得最重，也坚持得最久。”
台下响起了零星的抽泣声。
“我知道你们的愤怒是什么，工作受阻、生活受影响，连带着家人都要受歧视。到处都有填不完的表格，开不完的证明，盖不完的章，只因为刷脸的时候屏幕上显示了‘海宁区’三个字。”
她做出了一个停顿。
因为再往下的内容，就不在获批范围内了。
虹看着两人，脸上那掩饰得很好的沉郁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挑起的眼尾和嘴角。
这是嗅到新商机的表情。
而砾整个人僵在原地，睁大眼睛，好奇又谨慎地看着二人。
焰看了张庭宇一眼，随即开口：“哟，这不是我们新来的大政治家吗？才来两天半就把中陵搅得天翻地覆，你还挺能耐啊？”
张庭宇：“……”
她真是不知道这位为什么突然冲她发火，明明开会那天看起来还很热情的样子。
虹倒是笑得风情：“焰小姐真是一如既往地直爽。”
焰挑眉：“说她没说你？哎哟，这不是末日里还忙着搞钱的势利眼大姐吗？”
没给帐篷里任何人反应机会，她又很快补上一句：“也对，你俩现在蛇鼠一窝了嘛。”
看来是因为讨厌虹，所以也连带着讨厌我了。张庭宇轻出了一口气，没有回嘴。
在焰的家乡，贪污、官商勾结的事件层出不穷，她恨，张庭宇理解。
骂完人后，焰语气一转，在面对剑时就像换了个频道一样平稳：“砾的安全由安保队接手，你现在跟我走。”
两人转身离开时，张庭宇瞥到了外面的安保队。
个个有火焰，个个都是应钟人。
虹目送两人离开，笑容若有若无，但看向张庭宇的目光却很犀利。
那是一种典型的、在人群中试图和同类交流的眼神。就像你和好朋友在饭桌上听到讨厌的人说话，对视一眼，便能理解对方想表达的一切那样。
虹在对她说：她凭什么敢这样对我们说话？
张庭宇回了一个温和而无奈的表情：我们也不算什么。
“剑经常接这种紧急调令？”她转而问了一个更加关心的问题。
砾像是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吞了口口水。“经常，但焰亲自来传令，这是第一次。可能……情况很严重吧。”
张庭宇瞳孔微缩。
这时，关之彦掀开帘子，朝她点头。“钟小姐，时间快到了，准备上台。”
张庭宇的双眼很快适应了斜拉进来的阳光，她抬头，看向面前按照她的要求搭建的演讲台。
来不及多想焰和剑要直面的行动会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她在同学们鼓励的目光中，缓慢踏出一步。
人群、媒体和权力，此时都在等她踏出这一步。
帐篷外的风有点大，将纪念碑上盖着的红绸吹得猎猎作响。张庭宇习惯性地抬手轻抚肩章，调整了一下帽子的角度，和砾、虹一起踏出了候场区。
合浦广场外层层警戒，场内已坐满来宾。对口部门的领导干部和区地方议会的相关工作人员个个坐在划定区域内，着装正式，西装颜色整齐划一；媒体占据了人群中间偏前的方位，镜头、直播车和带着台标的麦克风在她面前构成了一道道别样的视线；再往后，就是民兵和普通市民，他们神情紧绷，或期待、或是想看笑话。
主持人见张庭宇出现，立刻通过耳麦通知场控：“钟小姐出来了，流程准备。”
聂临峰和他的几位得力助手率先迎了上来，表情堪称憔悴，充满死意。
而走在他们前方的，是一位鬓边近乎全白的、容光焕发的女人。
她盘着政府官员常见的发型，笑容温和儒雅，就像邻家某位高级知识分子阿姨。
“钟，辛苦了。”中陵市副执政官许知瑾与她握手，在闪光灯下情感充沛道：“纪念碑的意义很重要。”
“这是我们应当做的。”张庭宇从容回应。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所有人一同走向盖着红布的纪念碑底座。
“接下来，请钟小姐与市副执政官许知瑾女士、海宁区地方议会领导、社会捐赠代表以及技术代表，共同为纪念碑揭幕！”
张庭宇与其他人并肩在纪念碑前站定。站在最外侧的虹略微偏头，不知在想什么。砾则紧张得耳尖都红透了，像是个第一次参加工作就要跟大领导开会的实习生。
许知瑾神情放松，在与张庭宇对视时，大方地笑了笑。
几人同时拉动红绸，布料“哗啦”地滑落。
花岗岩瞬间被阳光点亮，那座未闭合的环就正式展露在世界面前。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在无数闪光灯下，张庭宇看着许知瑾上台时的背影，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眼前这位副执政官分管城建和民政，她能在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实在是上头给足了张庭宇面子。
而临到这时，张庭宇才终于感觉心虚和恐惧像是化为了实体，开始猛劲儿往她的脑子里钻。
她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十分钟内，就能见分晓。
许知瑾的讲话短促、有力，甚至不需要演讲稿。她话音落下时，现场内外都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起码说明，海宁区的民众还是相信政府的，算是件好事。
许知瑾下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庭宇一眼，什么都没说，前往专属她的座位坐了下来，偶尔和身边人交谈一句。
“下面，进入下一环节，请钟小姐上台讲话。”
在掌声中，张庭宇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踏上台阶，最终在演讲台前站定。
风声、窃语、椅子的摩擦声齐齐被压成了背景，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抬手轻轻调整麦克风，随后两手搭在演讲台边缘。
“各位来宾，各位海宁区的朋友们。”她的声音在整个广场回荡开来，清晰、平稳、毫无颤抖。
“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是我们每一个人。”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在这样一段混乱、艰难的时期立一座纪念碑？为什么不用这些精力去申请补贴，去办点‘实事’？”
说到这里，场内外的民众脸上大多出现了激愤的神情，好在他们还都坐得住。
“我想告诉大家一个事实，这座纪念碑不会影响任何常规流程，也不是为了记住灾难，是为了记住一件所有人都忽略的事情。”她顿了顿，抬眼正色道：
“海宁区，是整个中陵的盾。”
“是在灾难降临那一刻，最无法等待、观望和犹豫，必须被迫挡在所有人前面的防线。”
“这几天，我看到海宁区的各项数据并不完美，它被拿来跟所有的区域进行比较，可大家别忘了，所谓混乱的背后，海宁区的人口是东城区的三倍还多。”
“海宁区这样的人口密度怎么承受得了感染者那样的袭击？怎么可能呈现出漂亮的数据表？”
“各位，你们失去得最快，承受得最重，也坚持得最久。”
台下响起了零星的抽泣声。
“我知道你们的愤怒是什么，工作受阻、生活受影响，连带着家人都要受歧视。到处都有填不完的表格，开不完的证明，盖不完的章，只因为刷脸的时候屏幕上显示了‘海宁区’三个字。”
她做出了一个停顿。
因为再往下的内容，就不在获批范围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