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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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祺是个中年人，鬓角发白，长相亲和。一路上，他没少跟张庭宇寒暄，话题包括但不限于她作为黎明之钟亮相那一天的“威风”、新闻发布会上的状态以及纪念碑揭幕仪式上的演讲。
张庭宇也算对答入流，只是她总感觉自己很难看透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内心对自己真正的态度。
她跟着对方来到一间会议室，房间不大，墙面贴着吸音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纸张油墨混合的味道。
汪祺脱掉外套，随手将其搭在椅背上。“请坐。”他指着旁边的座位道：“今天下午的内容相对比较放松，你就当是在跟我聊天就行，想吃什么喝什么也可以提。”
张庭宇坐下，瞥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实木桌子。
也没给她个本子什么的用来做记录……
或者说，其实这场对话不允许记录？
“话不多说，我们现在开始。”汪祺微笑着坐在张庭宇对面，十指交握，置于桌面，语气温和。“今天要做的是第一轮基础模拟，主打‘风险识别’和‘情绪管理’。根据上午外办二局那边发过来的测评结果，你对基础外交辞令具备一定知识储备，现在，你就把我当成布莱克伍德。”
不给张庭宇任何反应的机会，汪祺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改变，他身体往椅背一靠，表情戏谑得像来闲聊的某位邻家大叔。
“见到你很高兴，钟小姐。感谢你们对我的接待，不过，这一路我挺无聊的，想问问你……在c国，所有应钟人是不是都得这样被政府管着？”
毫不顾忌地试探，符合全球第四名的傲慢。
汪祺用的是英文，于是张庭宇手指微收后，用同样的语言沉声回道：“布莱克伍德先生，关于这个问题，我不具备对国家制度发表评价的权限。不过我们非常欢迎您此次来访，也期待双方在经验上的沟通——”
“停。”
汪祺举手。
张庭宇凝滞了一拍，脑海中回想起上午看过的资料，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有问题。
汪祺笑容温和。“钟小姐，内容没问题，但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看过自己之前那些活动的回放录像？”
哪有那个时间……？
这样想着，张庭宇瞳孔微缩。
汪祺捕捉到了她这一刻的反应，言语依旧温柔。“看来你也知道自己讲话非常强势，在我听来，简直跟训人没有区别。”
“……这么严重？”
“嗯。”汪祺没有安慰，快速指出了事实。“你的气势在之前的所有场合中都很合宜，但布莱克伍德最不吃这一套。”他的语速慢了些，咬字却开始加重。“他非常敏感，在他认为应该轻松的语境中，绝不允许这样的态度出现。没关系，我们继续。”
他依然没有给张庭宇反驳或者解释的机会，两腿交叠，继续模仿布莱克伍德的姿态。“那你们国家是怎么将你定义成‘钟’的？我听说过你……”说着，他咧开嘴角，挑衅地笑了起来。“不知道我会不会有一天有这个荣幸和你交手？”
能从汪祺的话听出，布莱克伍德这个人不光敏感、自傲，而且……会保持一定的社交礼仪，其实跟她本人存在一定的相似。张庭宇眸光一闪，下意识地回应了这极具挑衅意义的问题：“布莱克伍德先生，比试不是外交议程内容。若您指的是游戏排名，那取决于个人实力——”
“还是强势。”汪祺叹了口气，“钟，你说话太硬了。布莱克伍德不是你的下属或者同龄人，对他不能这样讲话。”
张庭宇抿了抿唇。
看来这几天最好在练习时把自己的话录下来，听过后迅速改进，至少撑过这一次见面。
不过……末日游戏以来，她从来没有如此直白地被要求“放低身段”，要说没有半点不爽，那不现实。
“呵呵，不舒服了？”汪祺再次捕捉到了她的反应。
张庭宇没否认，只是收敛了表情。“我可以调整。”
“行。”汪祺笑呵呵道：“布莱克伍德最讨厌别人强压他、说教他，尤其是比他年轻的人，他这个人的阶级观念很重，你越硬，他越反击，你越软，他越松弛。说白了，你要让他以为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是在赢你。”
“那假如我表现得太过软弱，是否会影响我们在b国面前的形象？”
“你代表不了国家，你只能代表一个比布莱克伍德排名低，且让他身心舒畅的懂规矩的‘同类’，这样在外交上来说，反而是专业性的表现。不过嘛……钟小姐，你还挺适合做这行的，等到你可以做到收锋后，我们很快就会进入控制‘温和’的练习。”
张庭宇垂眸，默默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派这位汪祺来负责她的培训。这个人的气质，即使不伪装，大概也跟布莱克伍德有点像。他可以随意指出你的问题、价值，不会在意你是否舒服，而你没有选择权。
即使是此刻，他也仿佛看透她的情绪般，语气立马变得更柔和，甚至更偏向于“哄”：“没关系，钟小姐，慢慢来，都要有适应的过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外交学院读书呢，那时候很多模拟活动我做得都不好。我们再来一次，这次把你的语气降低三分，好不好？”
这……好像显得我有点不懂事了似的。张庭宇无奈地想。
汪祺再次变成布莱克伍德，嘴角勾起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我听说你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过很多人，那种感觉是不是特别爽？跟游戏里一模一样？”
张庭宇也立刻换上了一副虚心、温柔的模样：“过去的经历很复杂，但您这次来，我更希望我们能集中在未来可能合作的事情上，而不是回顾过去。”
汪祺眼睛一亮：“好！就是这个方向。”他微微前倾，像一个终于看到好苗头的老前辈。“你天赋很好，但你太习惯掌控一切了，外交讲究的是收放自如。”
张庭宇点头。
“不舒服也没关系。”汪祺摆了摆手笑道：“外交官们每天都不舒服，但我们要的是结果，不是舒适。”
“了解。”
“好，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切入第二种情绪场景，越界式友好，布莱克伍德很喜欢。”他再次切换状态道：“钟，我特别好奇，像你这种级别的人，杀人会被抓吗？你们的政府有没有对你先前的行为进行清算？”
张庭宇呼吸一窒。
这回不是因为不爽，而是她确实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目前来看确实没有，但杀人也确实是板上钉钉。
啧……最近忙得实在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原本她还美美计划过末日游戏结束后自己未来找什么地方上班呢。
不过如果只是回答问题，那她已经找到了门道——反正现在又不需要她真实的答案，于是她很快开口：“布莱克伍德先生，我理解您的好奇，但此类问题不属于公开交流范围。我可以告诉您的是，我非常希望我们今天的会谈能聚焦在双方都能获利的话题上。”
“你在忍耐？”汪祺问。
“啊？”张庭宇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你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会被清算。”汪祺肯定道。
张庭宇轻吸了一口气，没敢回应。
“遇到这种情况，不需要这样忍耐，只需要在转移话题时，让对方以为你的拒绝是一朵云，这样你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云是什么表达？”
“轻松、自然、不设防、不对抗。”汪祺很快便开始示范：“布莱克伍德先生，这个话题我也挺好奇的，不过我们俩现在要完成别的任务，不如等以后熟了，我再告诉你？”
这个中年男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像是个正在讨论今晚吃什么的大学生。
相当无所谓……但也是真的苦恼。
张庭宇敬畏地看了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您做得太自然了。”
汪祺笑出了声：“钟小姐过奖了，我希望你在所有的培训之后，都不要忘记一个事实，那就是……你其实只是一个21岁的小孩而已。这个年纪的人，因为这场活动接受培训合理，拥有这样那样的情绪也合理。”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拉住张庭宇的注意力，认真地总结了一句：“外交是个非常残酷的场景，但也很简单，只是你不能用你最擅长的武器，仅此而已。”
汪祺是个中年人，鬓角发白，长相亲和。一路上，他没少跟张庭宇寒暄，话题包括但不限于她作为黎明之钟亮相那一天的“威风”、新闻发布会上的状态以及纪念碑揭幕仪式上的演讲。
张庭宇也算对答入流，只是她总感觉自己很难看透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内心对自己真正的态度。
她跟着对方来到一间会议室，房间不大，墙面贴着吸音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纸张油墨混合的味道。
汪祺脱掉外套，随手将其搭在椅背上。“请坐。”他指着旁边的座位道：“今天下午的内容相对比较放松，你就当是在跟我聊天就行，想吃什么喝什么也可以提。”
张庭宇坐下，瞥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实木桌子。
也没给她个本子什么的用来做记录……
或者说，其实这场对话不允许记录？
“话不多说，我们现在开始。”汪祺微笑着坐在张庭宇对面，十指交握，置于桌面，语气温和。“今天要做的是第一轮基础模拟，主打‘风险识别’和‘情绪管理’。根据上午外办二局那边发过来的测评结果，你对基础外交辞令具备一定知识储备，现在，你就把我当成布莱克伍德。”
不给张庭宇任何反应的机会，汪祺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改变，他身体往椅背一靠，表情戏谑得像来闲聊的某位邻家大叔。
“见到你很高兴，钟小姐。感谢你们对我的接待，不过，这一路我挺无聊的，想问问你……在c国，所有应钟人是不是都得这样被政府管着？”
毫不顾忌地试探，符合全球第四名的傲慢。
汪祺用的是英文，于是张庭宇手指微收后，用同样的语言沉声回道：“布莱克伍德先生，关于这个问题，我不具备对国家制度发表评价的权限。不过我们非常欢迎您此次来访，也期待双方在经验上的沟通——”
“停。”
汪祺举手。
张庭宇凝滞了一拍，脑海中回想起上午看过的资料，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有问题。
汪祺笑容温和。“钟小姐，内容没问题，但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看过自己之前那些活动的回放录像？”
哪有那个时间……？
这样想着，张庭宇瞳孔微缩。
汪祺捕捉到了她这一刻的反应，言语依旧温柔。“看来你也知道自己讲话非常强势，在我听来，简直跟训人没有区别。”
“……这么严重？”
“嗯。”汪祺没有安慰，快速指出了事实。“你的气势在之前的所有场合中都很合宜，但布莱克伍德最不吃这一套。”他的语速慢了些，咬字却开始加重。“他非常敏感，在他认为应该轻松的语境中，绝不允许这样的态度出现。没关系，我们继续。”
他依然没有给张庭宇反驳或者解释的机会，两腿交叠，继续模仿布莱克伍德的姿态。“那你们国家是怎么将你定义成‘钟’的？我听说过你……”说着，他咧开嘴角，挑衅地笑了起来。“不知道我会不会有一天有这个荣幸和你交手？”
能从汪祺的话听出，布莱克伍德这个人不光敏感、自傲，而且……会保持一定的社交礼仪，其实跟她本人存在一定的相似。张庭宇眸光一闪，下意识地回应了这极具挑衅意义的问题：“布莱克伍德先生，比试不是外交议程内容。若您指的是游戏排名，那取决于个人实力——”
“还是强势。”汪祺叹了口气，“钟，你说话太硬了。布莱克伍德不是你的下属或者同龄人，对他不能这样讲话。”
张庭宇抿了抿唇。
看来这几天最好在练习时把自己的话录下来，听过后迅速改进，至少撑过这一次见面。
不过……末日游戏以来，她从来没有如此直白地被要求“放低身段”，要说没有半点不爽，那不现实。
“呵呵，不舒服了？”汪祺再次捕捉到了她的反应。
张庭宇没否认，只是收敛了表情。“我可以调整。”
“行。”汪祺笑呵呵道：“布莱克伍德最讨厌别人强压他、说教他，尤其是比他年轻的人，他这个人的阶级观念很重，你越硬，他越反击，你越软，他越松弛。说白了，你要让他以为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是在赢你。”
“那假如我表现得太过软弱，是否会影响我们在b国面前的形象？”
“你代表不了国家，你只能代表一个比布莱克伍德排名低，且让他身心舒畅的懂规矩的‘同类’，这样在外交上来说，反而是专业性的表现。不过嘛……钟小姐，你还挺适合做这行的，等到你可以做到收锋后，我们很快就会进入控制‘温和’的练习。”
张庭宇垂眸，默默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派这位汪祺来负责她的培训。这个人的气质，即使不伪装，大概也跟布莱克伍德有点像。他可以随意指出你的问题、价值，不会在意你是否舒服，而你没有选择权。
即使是此刻，他也仿佛看透她的情绪般，语气立马变得更柔和，甚至更偏向于“哄”：“没关系，钟小姐，慢慢来，都要有适应的过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外交学院读书呢，那时候很多模拟活动我做得都不好。我们再来一次，这次把你的语气降低三分，好不好？”
这……好像显得我有点不懂事了似的。张庭宇无奈地想。
汪祺再次变成布莱克伍德，嘴角勾起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我听说你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过很多人，那种感觉是不是特别爽？跟游戏里一模一样？”
张庭宇也立刻换上了一副虚心、温柔的模样：“过去的经历很复杂，但您这次来，我更希望我们能集中在未来可能合作的事情上，而不是回顾过去。”
汪祺眼睛一亮：“好！就是这个方向。”他微微前倾，像一个终于看到好苗头的老前辈。“你天赋很好，但你太习惯掌控一切了，外交讲究的是收放自如。”
张庭宇点头。
“不舒服也没关系。”汪祺摆了摆手笑道：“外交官们每天都不舒服，但我们要的是结果，不是舒适。”
“了解。”
“好，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切入第二种情绪场景，越界式友好，布莱克伍德很喜欢。”他再次切换状态道：“钟，我特别好奇，像你这种级别的人，杀人会被抓吗？你们的政府有没有对你先前的行为进行清算？”
张庭宇呼吸一窒。
这回不是因为不爽，而是她确实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目前来看确实没有，但杀人也确实是板上钉钉。
啧……最近忙得实在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原本她还美美计划过末日游戏结束后自己未来找什么地方上班呢。
不过如果只是回答问题，那她已经找到了门道——反正现在又不需要她真实的答案，于是她很快开口：“布莱克伍德先生，我理解您的好奇，但此类问题不属于公开交流范围。我可以告诉您的是，我非常希望我们今天的会谈能聚焦在双方都能获利的话题上。”
“你在忍耐？”汪祺问。
“啊？”张庭宇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你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会被清算。”汪祺肯定道。
张庭宇轻吸了一口气，没敢回应。
“遇到这种情况，不需要这样忍耐，只需要在转移话题时，让对方以为你的拒绝是一朵云，这样你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云是什么表达？”
“轻松、自然、不设防、不对抗。”汪祺很快便开始示范：“布莱克伍德先生，这个话题我也挺好奇的，不过我们俩现在要完成别的任务，不如等以后熟了，我再告诉你？”
这个中年男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像是个正在讨论今晚吃什么的大学生。
相当无所谓……但也是真的苦恼。
张庭宇敬畏地看了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您做得太自然了。”
汪祺笑出了声：“钟小姐过奖了，我希望你在所有的培训之后，都不要忘记一个事实，那就是……你其实只是一个21岁的小孩而已。这个年纪的人，因为这场活动接受培训合理，拥有这样那样的情绪也合理。”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拉住张庭宇的注意力，认真地总结了一句：“外交是个非常残酷的场景，但也很简单，只是你不能用你最擅长的武器，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