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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瑶看着那只青瓷碗,桂花汤圆浮在糖水里,白白糯糯的,跟她娘小时候做给她吃的一模一样。

    浣碧的残魂在心口微微颤了一下,霎时间,她心中满是酸涩。

    这么多年,父亲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如今怎的?

    碧瑶知道是为什么,肯定是从甄嬛那里听到自己的能力了,她走到甄远道面前,接过那只碗,

    “我娘何绵绵的事,您打算什么时候说清楚?什么时候给她个名分?”

    甄远道顿住不说话,他在外人眼中是个好父亲,好夫婿,从没有妾室。

    若是给了何绵绵身份,他自己名声怎么办!

    也不知道甄嬛说了什么,最后他像下定决心,“下个月初,给她立个碑,我也会给将她记在族谱上,昭告甄氏一族。”

    碧瑶这才舀了一勺汤圆送进嘴里,桂花馅甜而不腻,是她记忆中何绵绵做过的味道。

    她咽下去,朝甄远道笑了一下,“回去住就不必了,我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过得也很好。”

    甄家二小姐何碧瑶的身份,是在那年秋天正式记上族谱的。

    甄远道请了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做见证,何绵绵的牌位也供进了甄家祠堂,虽说不在正位,但到底是堂堂正正的一席。

    碧瑶站在祠堂里看着那方新漆的牌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字迹,低声说:

    “娘,您看见了吗?女儿终于实现你的愿望了。”

    她感觉心口那里热热的,背脊上好似有只手轻抚她,像有人隔着衣裳握了握她的手。

    碧瑶一直住在何记,她不打算回甄府受束缚。

    果郡王也在那之后来到何记,他进门时碧瑶正在窗下写信。

    收信人是她新认识的小姐妹,很是羡慕她的生活。

    果郡王没让阿福进去叫人,反而自己动手掀了棉帘子进来,身上落了一层薄雪。

    他站在屋中央,拂了拂肩头的雪沫子,看着窗下低头写信的碧瑶,半晌没出声。

    碧瑶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头看他,“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果郡王走到桌前坐下,他比半年前瘦了些,下颌线更分明了,但眼里的笑意依旧。

    他从怀中摸出那个空了的锦囊,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他说,“这个还你,玉如意你留着吧,本王留着也是压箱底。”

    碧瑶看着那个锦囊,金线绣的祥云图案已经有些褪色了,里面是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她没有接,只是把它推了回去,“既如此,王爷留着做个念想吧。”

    果郡王的指尖停在锦囊上,他垂着眼看了片刻,突然露出了然的笑。

    “何碧瑶,你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碧瑶没有否认,也不想否认,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对自己有影响。

    “本王从前以为世上女子都一样,要么求名分,要么求宠爱,要么求一份安稳。”

    果郡王把锦囊重新收回怀中,抬眼看她,“但你不是,你想要的,本王给不了你。”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侧过头说:“往后你做出新脂粉了,可以送一些到王府,本王……”

    他顿了顿,“本王当你是知己。”

    门帘落下,碧瑶重新坐下,看着那幅棉帘子微微晃动的边缘。

    屋外传来果郡王踩雪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渐渐远了。

    她没有起身送他,只是低头看着她写给小姐妹的信,说来小姐妹好像有青梅竹马的恋人,不日就要成婚了。

    以后还能不能和小姐妹自由的逛街都说不定了,突然她心中有一丝怅然的来情绪流露出来。

    撇去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碧瑶在心里对原主说:“浣碧!你看到了吗?”

    浣碧没有回答,方才果郡王的话她都听到了,她知道强求不来,伤心之下,她已经联系系统,决定去排队投胎。

    蛋蛋应下,但偷摸给她投胎的号往后移了移,谁让她一直和宿主争夺身体控制权。

    ……

    此后的日子像流水一样,碧瑶依旧住在府外,就算甄府和甄嬛都想让她寻个好夫婿,但碧瑶自己躲了出去。

    爱听的就多听两句,不爱听的她从来不让那些话入耳。

    她看着甄嬛在太后的位置上越来越稳,看着弘历从一个青涩的少年长成沉稳的皇帝,看着果郡王府每年春天都派人来买新调的栀子花露。

    她自己的胭脂生意越做越大,何记分号开到了苏州和杭州,每年进贡的脂粉宫里宫外都用。

    她五十岁那年,甄嬛在寿康宫摆了一桌酒,只请了她一个人。

    两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对坐着喝酒,窗外是秋日御花园的桂花,满园香气甜得发腻。

    甄嬛喝到第三杯时忽然说:“碧儿,你当初给我那本书,到底是从哪来的?”

    碧瑶端起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烛光,“从很远的地方,说了长姐也不信。”

    甄嬛虽然好奇,但识趣的没有追问,她笑了笑,跟碧瑶又碰了一杯。

    六十岁那年冬天,碧瑶生了一场病,不是很重的病,但她的身体确实老了。

    她也没有想要延长寿命的想法,活了这么多世,完成任务后她都巴不得自己早死。

    她躺在床上,窗外的雪落了一夜,清晨起来时屋顶全白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写了一封信给甄嬛,一封给阿福,又写了一封信给甄家,甄远道早已经去世,信是写给甄家族长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何记胭脂的方子和铺面,全归甄家。请代我每年清明,给何绵绵的坟上添一捧新土。”

    给阿福的信里告诉他,他居住的这个房子送给他。

    她把信折好压在枕下,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说:“蛋蛋,任务完成了,回程。”

    【好的,宿主立刻返航。】

    清欢的灵魂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低头看着浣碧的身体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已经停了,面颊上还带着一丝安详的红润。

    她知道甄嬛收到信后会赶来看她最后一面,但那时候浣碧已经不在了。

    她转过身,时空隧道在眼前展开,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多年的房子,然后不犹豫的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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