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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小院后，江轩还在琢磨那件事。
说梦话要草莓。
他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离谱。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有底线、有分寸、有理智的新时代好青年。
喝醉了开口就要草莓？
这合理吗？
不合理。
但是夏晴当时说话的表情又太真诚了。
真诚到江轩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他醉了以后真是那种“表面正经，内心开麦”的人？
江轩低头换鞋，眉头皱起来。
夏晴换好拖鞋，回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江轩立刻抬头：“没什么。”
夏晴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江轩被她看得后背发毛：“怎么了？”
夏晴抬手指了指他的脸：“你脸上写着‘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江轩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还写字？”
“嗯。”夏晴点点头，“写得还挺清楚。”
江轩：“……”
坏了。
这人会读脸。
他果断切换话题，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点：“你爸妈哪天回来？”
夏晴果然被带偏了。
她靠在椅背上，腿轻轻晃了晃：“应该三十号晚上到长山吧，然后一号上午过来接我去外婆家。”
说完，她又看向他：“你五一准备干嘛？回老家吗？”
江轩想了想：“我爸妈肯定回不来，我回老家也就一个人待着。正好凌哥那边五一缺人手，我去帮几天忙，工资还高点。”
夏晴眨了眨眼：“你不好好休息？”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嘛。”江轩语气很随意，手里还拿着杯子，“得养女朋友。”
夏晴桌子底下的脚丫轻轻踢了他一下。
“谁要你养了？”
江轩低头看了看被踢的裤腿，又抬头：“那不养也行，就当我攒点老婆本。”
夏晴耳朵一下红了。
她抓起桌上的苹果就要砸他。
江轩反应很快，脑袋一歪，整个人往旁边一闪：“别别别，苹果无罪！”
“你再说？”
“我说错了。”江轩举起双手投降，“是未来规划资金。”
“……”
夏晴被他气笑了。
她拿着苹果指了他几秒，最后还是没舍得扔，只把苹果放回桌上，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
江轩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院里风吹过来，晾衣绳上的衣服轻轻晃了晃。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安安静静地午休了。
……
四月二十八号，联考。
和之前每一次考试一样，两天，六科，考完一门扔一门。
考场里笔尖刷刷响，监考老师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走到谁旁边，谁的后背就自动挺直，主打一个条件反射。
江轩这次状态还挺不错。
英语卷子发下来，他先扫了一眼阅读。
嗯。
居然能读懂。
江轩当场有种自己和英语和解了的错觉。
阅读理解没有像以前那样每个单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开始表演大型迷惑行为。
完形填空也没怎么卡。
写作文的时候，他甚至把几个夏晴给他整理过的句型用上了。
落笔那一瞬间，江轩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次可能真还行。
交卷的时候，他把笔帽盖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
三十号下午，成绩出来了。
老张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看不出好坏。
但他手里那张成绩单捏得比平时紧。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张站上讲台，先扫了一圈全班。
他清了清嗓子：“这次联考整体难度比上次月考略低，咱班平均分有小幅上升。”
底下没人敢接话。
大家都很懂。
老师说“略低”，不代表你考得略高。
有时候卷子难度下降了，人的尊严也跟着下降。
老张开始念成绩。
江轩没怎么在意听…骗你的，他其实很认真。
他手里转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又一下。
直到老张念到他的名字。
“江轩。”
江轩手指一停。
老张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又抬头看他。
“620分，年级八十四名。”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陈宇直接炸了：“卧槽！620！轩子你吃什么了？”
后排林建跟着起哄：“这不得请客？”
“轩哥牛啊！”
“特么怎么一直在进步啊。”
“爱情的力量…”
“咳，老张在讲台上呢。”
江轩低头看着桌面，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老张看了他一眼，嘴角压着点笑：“江轩这次进步很明显，尤其英语。说明什么？说明方法对了，努力是有效果的。”
陈宇在旁边小声嘀咕：“也可能说明爱情是第一生产力。”
江轩对着他大腿就是一拳。
陈宇立刻把嘴闭上，表情安详。
另一边，夏晴也出了成绩。
648，年级三十二，依然稳居三班第一。
她看见分数的时候，反应倒是不大。
她是真到瓶颈了，就在这区间横跳了。
…
下午，老张讲完假期注意事项，又强调了一遍安全问题。
“出去玩可以，别太疯。”
“不要去玩水。”
“作业记着写，别又是最后一天晚上补裤裆。”
“尤其是你们几个，别一放假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陈宇低头小声：“我怎么感觉老张在点我们？”
江轩：“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活了。
凳子拖动声、书包拉链声、喊人声混在一起。
有人冲向校门口。
有人冲向宿舍楼。
还有人站在座位上喊：“谁看见我充电器了？我充电器失踪了！它才三岁啊！”
假期还没开始，大家已经提前进入放飞状态。
江轩和夏晴收拾好东西，回了小院。
晚饭后，两个人靠在一起刷剧。
电视里男女主正在误会解除，背景音乐起得很深情。
江轩看了半天，忽然开口：“夏老师。”
夏晴嘴里含着棒棒糖，懒懒应了一声：“嗯？”
“我英语考了130诶。”
“我知道啊。”
江轩偏过头看她，眼睛里写满了“你懂我意思吧”。
夏晴也偏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江轩眨眨眼：“那不是应该有奖励吗？”
夏晴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语气淡定：“前几天不是给过了吗？”
江轩被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问题是那次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就像别人告诉他“你昨晚吃了一顿满汉全席”，但他本人只记得闭眼和睁眼，中间品尝的时候全是黑屏。
这感觉就很离谱。
江轩沉默两秒，理直气壮：“那个不算。”
夏晴挑眉：“为什么不算？”
“我没感受到。”
“可是我给了啊。”
“……”
夏晴看着他，眼里带笑：“谁知道你是真没感受到，还是故意骗我。你小子大大滴坏。”
江轩立刻坐直：“不是，我是那种人？”
夏晴咬着棒棒糖，慢悠悠地看他：“谁知道呢？”
江轩：“……”
他一脸受伤，身体往椅子上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行，我懂了。”
夏晴忍着笑：“你懂什么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啪，没了。”
夏晴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轩盯着她看了两秒，原本还想继续装委屈，结果也破功了。
夏晴笑够了，才问：“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江轩眼睛一亮。
可真到了开口的时候，他又卡住了。
说得太直接，好像显得太贪心。
说算了，又太违心。
他坐在那里，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个：“我……”
夏晴看他半天说不出来，往他那边凑了一点。
“这样吧。”
江轩立刻看她。
夏晴声音轻了点：“今晚我在这边睡。”
江轩眼睛瞬间亮了。
“那我还要打地铺吗？”
夏晴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
江轩被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嘴角慢慢收了回去。
“懂了。”
他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显得很稳重。
夏晴抿着唇笑，没拆穿他。
晚一点，两个人洗漱完，关了灯。
江轩刚准备爬上床，就被夏晴轻轻推了一下。
他站在床边，满头问号。
“？？？”
夏晴指了指地铺：“睡下面。”
江轩当场破防：“不是，不带这么玩的。”
夏晴叉着腰，微微扬起下巴：“嗯哼。”
江轩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表情，深吸一口气。
“行。”
可以，他认命。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需一句“睡下面”。
虽然他还没到，但是崩溃已经很熟练。
他抱着枕头躺到地铺上，双手放在肚子上，表情很安详。
夏晴躺到床上，没忍住笑了一下。
屋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轩睁开眼。
夏晴从床上下来了。
她抱着自己的枕头，走到地铺旁边，轻声说：“往那边去一点。”
江轩先是愣住。
然后脑子“叮”的一声。
他迅速往书桌那边挪，动作快得差点把被子卷成麻花。
挪完以后，他还伸手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这里这里，黄金位置。”
夏晴轻轻白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别这么明显？”
江轩压低声音：“我已经很克制了。”
夏晴躺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谁都没说话。
窗外偶尔有风吹过，院子里的叶子轻轻响。
安静了几分钟。
江轩忽然开口：“我们为什么不去床上躺着？”
夏晴：“……”
她转过脸看他。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江轩能感觉到她无语了。
非常无语。
夏晴咬着牙：“我想躺这试试怎么了？”
江轩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没怎么。”
他侧过身，面朝她。
夏晴也侧过身。
两个人离得不算近，却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会儿，夏晴先开口：“江轩。”
“嗯？”
“你接下来几天……只去零食店吗？”
“嗯。”
夏晴没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着两人中间那点距离，手指慢慢往前挪了一下。
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似乎在试探，又像在邀请。
江轩呼吸顿了顿。
下一秒，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夏晴没有躲。
她的指尖有点凉，被他握住以后，慢慢放松下来。
江轩撑起一点身子，低头靠近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反应。
夏晴抬眼看着他，没说话。
于是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又碰了碰她的唇角。
很轻。
也很慢。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被子轻轻摩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夏晴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躺好。”
江轩怔了一下，还是乖乖躺了回去。
下一秒，夏晴撑起身子，跨坐了上来。
江轩整个人都绷住了，仰头看着她，在月光下，她的轮廓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夏晴低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很轻的笑，然后她弯下腰，嘴唇轻轻落在他的脖子上。
江轩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落在她腰侧。
“嗯~别乱摸。”
“嗯。”
“不…不许得寸进尺。”
“嗯。”
“别只会嗯。”
江轩闭着眼，声音沙哑：“那我说什么？”
夏晴含糊不清，语气认真：“说你听话。”
“我听话——”
……
第二天上午，夏晴在自己那边收拾东西，等爸妈过来。
江轩已经去零食店了。
他原本今天不打算去，准备在家送送她。
但夏晴没让。
一方面，暂时还不能让她爸妈知道他们的关系。
哪怕只是简单介绍成邻居，她也怕爸妈眼睛太尖，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另一方面……
昨晚她稍微没控制住。
江轩脖子上可以说有点惨不忍睹。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以前挺冷静的，最近却越来越想和臭木头亲近。
她这几天不留在他那睡。
不是怕江轩控制不住，而是怕自己控制不住。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她舍不得，他也舍不得。
夏晴坐在小院的凳子上，手机拿在手里，时不时看一眼。
看着看着，她又笑了。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过了会儿，手机响了一下。
特别提示音。
她立刻低头。
【我的小男孩】：走了吗？
夏晴嘴角往上翘。
【夏晴】：还没。
【夏晴】：不是说忙吗？还有空玩手机？
【我的小男孩】：偷玩。
【我的小男孩】：老板背对着我，我在夹缝中求生。
【我的小男孩】：舍不得你[大哭jpg.]
夏晴看着屏幕，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夏晴】：都多大了，还撒娇[咬你jpg.]
那边很快回复。
【我的小男孩】：夏老师，你昨晚咬得够多了。
【我的小男孩】：凌哥刚才已经笑我五分钟了。
【我的小男孩】：他说让我喝丝瓜汤降降火。
夏晴脸一热。
她咬着唇，低头打字。
【夏晴】：活该。
【我的小男孩】：不能换个看不见的位置吗？往下一点[小猫探头jpg.]
夏晴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明明知道他大概率只是说锁骨附近，可她还是觉得这人话里话外都不太正经。
她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冷静。
夏晴，你要冷静。
【夏晴】：呸[雷欧飞踢jpg.]
【我的小男孩】：我错了。
【我的小男孩】：干活了，到了跟我说一声[发射爱心jpg.]
【夏晴】：不要[接过丢掉jpg.]
【我的小男孩】：……[我死了jpg.]
【夏晴】：这就死了？
【我的小男孩】：嗯，要亲亲才能起来。
夏晴嘴角压不住，偏偏还要装得很冷酷。
【夏晴】：幼稚。
过了两秒，她又发了一条。
【夏晴】：木啊。
江轩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张表情包。
小人原地复活，头顶冒花。
夏晴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车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
【夏晴】：我爸妈到了，晚点聊。
【我的小男孩】：oK。
【我的小男孩】：路上注意安全。
夏晴收起手机，站起来去开院门。
车刚停稳，陈文就从副驾驶下来。
“晴晴。”
“妈。”
夏晴走过去，母女俩先抱了一下。
陈文抱着她，摸了摸她后背，又捧着她脸看了看。
“我们家宝贝都瘦了。”
夏晴立刻反驳：“哪有，我都胖了一点。”
陈文皱眉：“你这叫胖？你这小脸都尖了。”
夏晴爸爸夏智远也下了车，笑着说：“你妈就是怕你吃不好、穿不好。东西收好了吗？”
“嗯，早就收好了。”
夏晴说着，转身准备带他们进去拿行李。
这时，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叫。
“汪汪汪！”
小雨听见动静，在江轩院子里激动地扒门。
陈文看过去：“咦？小雨这……”
夏晴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解释：“妈，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之前过年的时候，我回去，小雨就放在隔壁让邻居帮忙照顾几天。它现在跟隔壁也熟。”
陈文点点头：“那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不会。”夏晴努力保持自然，“小雨还挺喜欢和他玩的。”
“是吗？”
“嗯。”
陈文看了眼隔壁院门：“这邻居门怎么锁了？也回老家了？”
夏智远也跟着看过去。
夏晴脑子瞬间拉响警报。
差一点就说“兼职去了”。
她及时刹车，舌头都快打结。
“不是，他是去……去买菜了。”
陈文转头看她。
夏晴表情镇定，甚至还补了一句：“应该等会儿就回来了。”
说完，她立刻转移话题：“爸妈，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再晚点就吃不上午饭了。”
夏智远没多想，点点头，进院拿行李箱。
夏晴背上书包，跟陈文一起上了车。
行李放好后，夏智远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车子刚开出小院没多久，陈文忽然神秘兮兮地开口：“晴晴。”
夏晴正低头系安全带：“嗯？怎么了妈？”
陈文笑着看她：“老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夏晴眨了眨眼：“什么？你和爸爸有二胎了？”
夏智远方向盘差点没扶稳。
陈文抬手点了一下她额头：“你个丫头，想什么呢。我和你爸有你就够了，要什么二胎。”
夏晴抱住她胳膊，笑嘻嘻地撒娇：“那是什么好消息？”
陈文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温柔：“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觉得你现在学业压力太大了。每周只能休息一天，每天还要自己回来洗衣做饭，我们也不放心。”
夏晴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陈文还在继续：“所以我决定——”
夏晴坐直了一点。
不要。
千万不要。
妈，你先别决定。
陈文笑容满面：“回来陪你，一直到你高考完。”
夏晴：“啊？？？”
陈文还以为她太惊喜了，笑得更开心：“怎么样？开不开心？”
夏晴张了张嘴。
她人坐在车里，灵魂已经开始在小院门口来回踱步。
开心？
是挺开心的。
汗流浃背了。
“开心啊，妈你回来陪我真是太好了。”她撒着娇。
陈文又继续摸了摸她的脑袋。
夏晴掏出手机，然后慢慢打字。
【夏晴】：江轩。
【我的小男孩】：嗯？
【夏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的小男孩】：什么？
夏晴看了眼身边满脸慈爱的妈妈。
又看了眼手机屏幕。
她深吸一口气。
【夏晴】：我妈要回来陪读。
那边安静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我的小男孩】：……
【我的小男孩】：我现在喝丝瓜汤还来得及吗？
哦豁，这是家长驻扎式恋爱防沉迷系统，正式上线了。
完了！
……
两人回到小院后，江轩还在琢磨那件事。
说梦话要草莓。
他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离谱。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有底线、有分寸、有理智的新时代好青年。
喝醉了开口就要草莓？
这合理吗？
不合理。
但是夏晴当时说话的表情又太真诚了。
真诚到江轩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他醉了以后真是那种“表面正经，内心开麦”的人？
江轩低头换鞋，眉头皱起来。
夏晴换好拖鞋，回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江轩立刻抬头：“没什么。”
夏晴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江轩被她看得后背发毛：“怎么了？”
夏晴抬手指了指他的脸：“你脸上写着‘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江轩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还写字？”
“嗯。”夏晴点点头，“写得还挺清楚。”
江轩：“……”
坏了。
这人会读脸。
他果断切换话题，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点：“你爸妈哪天回来？”
夏晴果然被带偏了。
她靠在椅背上，腿轻轻晃了晃：“应该三十号晚上到长山吧，然后一号上午过来接我去外婆家。”
说完，她又看向他：“你五一准备干嘛？回老家吗？”
江轩想了想：“我爸妈肯定回不来，我回老家也就一个人待着。正好凌哥那边五一缺人手，我去帮几天忙，工资还高点。”
夏晴眨了眨眼：“你不好好休息？”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嘛。”江轩语气很随意，手里还拿着杯子，“得养女朋友。”
夏晴桌子底下的脚丫轻轻踢了他一下。
“谁要你养了？”
江轩低头看了看被踢的裤腿，又抬头：“那不养也行，就当我攒点老婆本。”
夏晴耳朵一下红了。
她抓起桌上的苹果就要砸他。
江轩反应很快，脑袋一歪，整个人往旁边一闪：“别别别，苹果无罪！”
“你再说？”
“我说错了。”江轩举起双手投降，“是未来规划资金。”
“……”
夏晴被他气笑了。
她拿着苹果指了他几秒，最后还是没舍得扔，只把苹果放回桌上，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
江轩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院里风吹过来，晾衣绳上的衣服轻轻晃了晃。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安安静静地午休了。
……
四月二十八号，联考。
和之前每一次考试一样，两天，六科，考完一门扔一门。
考场里笔尖刷刷响，监考老师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走到谁旁边，谁的后背就自动挺直，主打一个条件反射。
江轩这次状态还挺不错。
英语卷子发下来，他先扫了一眼阅读。
嗯。
居然能读懂。
江轩当场有种自己和英语和解了的错觉。
阅读理解没有像以前那样每个单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开始表演大型迷惑行为。
完形填空也没怎么卡。
写作文的时候，他甚至把几个夏晴给他整理过的句型用上了。
落笔那一瞬间，江轩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次可能真还行。
交卷的时候，他把笔帽盖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
三十号下午，成绩出来了。
老张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看不出好坏。
但他手里那张成绩单捏得比平时紧。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张站上讲台，先扫了一圈全班。
他清了清嗓子：“这次联考整体难度比上次月考略低，咱班平均分有小幅上升。”
底下没人敢接话。
大家都很懂。
老师说“略低”，不代表你考得略高。
有时候卷子难度下降了，人的尊严也跟着下降。
老张开始念成绩。
江轩没怎么在意听…骗你的，他其实很认真。
他手里转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又一下。
直到老张念到他的名字。
“江轩。”
江轩手指一停。
老张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又抬头看他。
“620分，年级八十四名。”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陈宇直接炸了：“卧槽！620！轩子你吃什么了？”
后排林建跟着起哄：“这不得请客？”
“轩哥牛啊！”
“特么怎么一直在进步啊。”
“爱情的力量…”
“咳，老张在讲台上呢。”
江轩低头看着桌面，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老张看了他一眼，嘴角压着点笑：“江轩这次进步很明显，尤其英语。说明什么？说明方法对了，努力是有效果的。”
陈宇在旁边小声嘀咕：“也可能说明爱情是第一生产力。”
江轩对着他大腿就是一拳。
陈宇立刻把嘴闭上，表情安详。
另一边，夏晴也出了成绩。
648，年级三十二，依然稳居三班第一。
她看见分数的时候，反应倒是不大。
她是真到瓶颈了，就在这区间横跳了。
…
下午，老张讲完假期注意事项，又强调了一遍安全问题。
“出去玩可以，别太疯。”
“不要去玩水。”
“作业记着写，别又是最后一天晚上补裤裆。”
“尤其是你们几个，别一放假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陈宇低头小声：“我怎么感觉老张在点我们？”
江轩：“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活了。
凳子拖动声、书包拉链声、喊人声混在一起。
有人冲向校门口。
有人冲向宿舍楼。
还有人站在座位上喊：“谁看见我充电器了？我充电器失踪了！它才三岁啊！”
假期还没开始，大家已经提前进入放飞状态。
江轩和夏晴收拾好东西，回了小院。
晚饭后，两个人靠在一起刷剧。
电视里男女主正在误会解除，背景音乐起得很深情。
江轩看了半天，忽然开口：“夏老师。”
夏晴嘴里含着棒棒糖，懒懒应了一声：“嗯？”
“我英语考了130诶。”
“我知道啊。”
江轩偏过头看她，眼睛里写满了“你懂我意思吧”。
夏晴也偏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江轩眨眨眼：“那不是应该有奖励吗？”
夏晴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语气淡定：“前几天不是给过了吗？”
江轩被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问题是那次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就像别人告诉他“你昨晚吃了一顿满汉全席”，但他本人只记得闭眼和睁眼，中间品尝的时候全是黑屏。
这感觉就很离谱。
江轩沉默两秒，理直气壮：“那个不算。”
夏晴挑眉：“为什么不算？”
“我没感受到。”
“可是我给了啊。”
“……”
夏晴看着他，眼里带笑：“谁知道你是真没感受到，还是故意骗我。你小子大大滴坏。”
江轩立刻坐直：“不是，我是那种人？”
夏晴咬着棒棒糖，慢悠悠地看他：“谁知道呢？”
江轩：“……”
他一脸受伤，身体往椅子上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行，我懂了。”
夏晴忍着笑：“你懂什么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啪，没了。”
夏晴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轩盯着她看了两秒，原本还想继续装委屈，结果也破功了。
夏晴笑够了，才问：“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江轩眼睛一亮。
可真到了开口的时候，他又卡住了。
说得太直接，好像显得太贪心。
说算了，又太违心。
他坐在那里，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个：“我……”
夏晴看他半天说不出来，往他那边凑了一点。
“这样吧。”
江轩立刻看她。
夏晴声音轻了点：“今晚我在这边睡。”
江轩眼睛瞬间亮了。
“那我还要打地铺吗？”
夏晴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
江轩被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嘴角慢慢收了回去。
“懂了。”
他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显得很稳重。
夏晴抿着唇笑，没拆穿他。
晚一点，两个人洗漱完，关了灯。
江轩刚准备爬上床，就被夏晴轻轻推了一下。
他站在床边，满头问号。
“？？？”
夏晴指了指地铺：“睡下面。”
江轩当场破防：“不是，不带这么玩的。”
夏晴叉着腰，微微扬起下巴：“嗯哼。”
江轩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表情，深吸一口气。
“行。”
可以，他认命。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需一句“睡下面”。
虽然他还没到，但是崩溃已经很熟练。
他抱着枕头躺到地铺上，双手放在肚子上，表情很安详。
夏晴躺到床上，没忍住笑了一下。
屋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轩睁开眼。
夏晴从床上下来了。
她抱着自己的枕头，走到地铺旁边，轻声说：“往那边去一点。”
江轩先是愣住。
然后脑子“叮”的一声。
他迅速往书桌那边挪，动作快得差点把被子卷成麻花。
挪完以后，他还伸手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这里这里，黄金位置。”
夏晴轻轻白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别这么明显？”
江轩压低声音：“我已经很克制了。”
夏晴躺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谁都没说话。
窗外偶尔有风吹过，院子里的叶子轻轻响。
安静了几分钟。
江轩忽然开口：“我们为什么不去床上躺着？”
夏晴：“……”
她转过脸看他。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江轩能感觉到她无语了。
非常无语。
夏晴咬着牙：“我想躺这试试怎么了？”
江轩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没怎么。”
他侧过身，面朝她。
夏晴也侧过身。
两个人离得不算近，却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会儿，夏晴先开口：“江轩。”
“嗯？”
“你接下来几天……只去零食店吗？”
“嗯。”
夏晴没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着两人中间那点距离，手指慢慢往前挪了一下。
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似乎在试探，又像在邀请。
江轩呼吸顿了顿。
下一秒，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夏晴没有躲。
她的指尖有点凉，被他握住以后，慢慢放松下来。
江轩撑起一点身子，低头靠近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反应。
夏晴抬眼看着他，没说话。
于是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又碰了碰她的唇角。
很轻。
也很慢。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被子轻轻摩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夏晴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躺好。”
江轩怔了一下，还是乖乖躺了回去。
下一秒，夏晴撑起身子，跨坐了上来。
江轩整个人都绷住了，仰头看着她，在月光下，她的轮廓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夏晴低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很轻的笑，然后她弯下腰，嘴唇轻轻落在他的脖子上。
江轩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落在她腰侧。
“嗯~别乱摸。”
“嗯。”
“不…不许得寸进尺。”
“嗯。”
“别只会嗯。”
江轩闭着眼，声音沙哑：“那我说什么？”
夏晴含糊不清，语气认真：“说你听话。”
“我听话——”
……
第二天上午，夏晴在自己那边收拾东西，等爸妈过来。
江轩已经去零食店了。
他原本今天不打算去，准备在家送送她。
但夏晴没让。
一方面，暂时还不能让她爸妈知道他们的关系。
哪怕只是简单介绍成邻居，她也怕爸妈眼睛太尖，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另一方面……
昨晚她稍微没控制住。
江轩脖子上可以说有点惨不忍睹。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以前挺冷静的，最近却越来越想和臭木头亲近。
她这几天不留在他那睡。
不是怕江轩控制不住，而是怕自己控制不住。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她舍不得，他也舍不得。
夏晴坐在小院的凳子上，手机拿在手里，时不时看一眼。
看着看着，她又笑了。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过了会儿，手机响了一下。
特别提示音。
她立刻低头。
【我的小男孩】：走了吗？
夏晴嘴角往上翘。
【夏晴】：还没。
【夏晴】：不是说忙吗？还有空玩手机？
【我的小男孩】：偷玩。
【我的小男孩】：老板背对着我，我在夹缝中求生。
【我的小男孩】：舍不得你[大哭jpg.]
夏晴看着屏幕，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夏晴】：都多大了，还撒娇[咬你jpg.]
那边很快回复。
【我的小男孩】：夏老师，你昨晚咬得够多了。
【我的小男孩】：凌哥刚才已经笑我五分钟了。
【我的小男孩】：他说让我喝丝瓜汤降降火。
夏晴脸一热。
她咬着唇，低头打字。
【夏晴】：活该。
【我的小男孩】：不能换个看不见的位置吗？往下一点[小猫探头jpg.]
夏晴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明明知道他大概率只是说锁骨附近，可她还是觉得这人话里话外都不太正经。
她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冷静。
夏晴，你要冷静。
【夏晴】：呸[雷欧飞踢jpg.]
【我的小男孩】：我错了。
【我的小男孩】：干活了，到了跟我说一声[发射爱心jpg.]
【夏晴】：不要[接过丢掉jpg.]
【我的小男孩】：……[我死了jpg.]
【夏晴】：这就死了？
【我的小男孩】：嗯，要亲亲才能起来。
夏晴嘴角压不住，偏偏还要装得很冷酷。
【夏晴】：幼稚。
过了两秒，她又发了一条。
【夏晴】：木啊。
江轩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张表情包。
小人原地复活，头顶冒花。
夏晴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车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
【夏晴】：我爸妈到了，晚点聊。
【我的小男孩】：oK。
【我的小男孩】：路上注意安全。
夏晴收起手机，站起来去开院门。
车刚停稳，陈文就从副驾驶下来。
“晴晴。”
“妈。”
夏晴走过去，母女俩先抱了一下。
陈文抱着她，摸了摸她后背，又捧着她脸看了看。
“我们家宝贝都瘦了。”
夏晴立刻反驳：“哪有，我都胖了一点。”
陈文皱眉：“你这叫胖？你这小脸都尖了。”
夏晴爸爸夏智远也下了车，笑着说：“你妈就是怕你吃不好、穿不好。东西收好了吗？”
“嗯，早就收好了。”
夏晴说着，转身准备带他们进去拿行李。
这时，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叫。
“汪汪汪！”
小雨听见动静，在江轩院子里激动地扒门。
陈文看过去：“咦？小雨这……”
夏晴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解释：“妈，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之前过年的时候，我回去，小雨就放在隔壁让邻居帮忙照顾几天。它现在跟隔壁也熟。”
陈文点点头：“那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不会。”夏晴努力保持自然，“小雨还挺喜欢和他玩的。”
“是吗？”
“嗯。”
陈文看了眼隔壁院门：“这邻居门怎么锁了？也回老家了？”
夏智远也跟着看过去。
夏晴脑子瞬间拉响警报。
差一点就说“兼职去了”。
她及时刹车，舌头都快打结。
“不是，他是去……去买菜了。”
陈文转头看她。
夏晴表情镇定，甚至还补了一句：“应该等会儿就回来了。”
说完，她立刻转移话题：“爸妈，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再晚点就吃不上午饭了。”
夏智远没多想，点点头，进院拿行李箱。
夏晴背上书包，跟陈文一起上了车。
行李放好后，夏智远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车子刚开出小院没多久，陈文忽然神秘兮兮地开口：“晴晴。”
夏晴正低头系安全带：“嗯？怎么了妈？”
陈文笑着看她：“老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夏晴眨了眨眼：“什么？你和爸爸有二胎了？”
夏智远方向盘差点没扶稳。
陈文抬手点了一下她额头：“你个丫头，想什么呢。我和你爸有你就够了，要什么二胎。”
夏晴抱住她胳膊，笑嘻嘻地撒娇：“那是什么好消息？”
陈文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温柔：“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觉得你现在学业压力太大了。每周只能休息一天，每天还要自己回来洗衣做饭，我们也不放心。”
夏晴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陈文还在继续：“所以我决定——”
夏晴坐直了一点。
不要。
千万不要。
妈，你先别决定。
陈文笑容满面：“回来陪你，一直到你高考完。”
夏晴：“啊？？？”
陈文还以为她太惊喜了，笑得更开心：“怎么样？开不开心？”
夏晴张了张嘴。
她人坐在车里，灵魂已经开始在小院门口来回踱步。
开心？
是挺开心的。
汗流浃背了。
“开心啊，妈你回来陪我真是太好了。”她撒着娇。
陈文又继续摸了摸她的脑袋。
夏晴掏出手机，然后慢慢打字。
【夏晴】：江轩。
【我的小男孩】：嗯？
【夏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的小男孩】：什么？
夏晴看了眼身边满脸慈爱的妈妈。
又看了眼手机屏幕。
她深吸一口气。
【夏晴】：我妈要回来陪读。
那边安静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我的小男孩】：……
【我的小男孩】：我现在喝丝瓜汤还来得及吗？
哦豁，这是家长驻扎式恋爱防沉迷系统，正式上线了。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