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两宫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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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书房。
当那块被精心包裹的芙蓉糕，经由浣衣房、采买处，几经辗转，终于送到江子期面前时，糕点已经有些碎了。
江子期小心翼翼地拨开糕点碎屑，取出那张被油浸透的纸条。
纸上没有字，只有几个用力划出的痕迹，深浅不一，像某种暗号。
少年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哥，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阿凝她怎么样了？”
江子期没有说话，只是将纸条凑到烛火下，借着光影，辨认着那深浅不一的划痕。片刻后，他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阿凝说，她被人下了十年的药，十年无子，是拜赵惜玉所赐。”
“什么？！”少年一拳砸在桌上，紫檀木的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细缝。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赵惜玉！我要杀了她！”
“她还说，贵妃要对她下手，让她做饵，钓出侯爷手里的东西。这是个陷阱。”江子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纸条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陷阱？我管她什么陷阱！阿凝现在在宫里，在狼窝里！”少年抓起桌上的刀，“我现在就去找那个混蛋！他把阿凝一个人丢在宫里，自己躲在外面当缩头乌龟吗？！”
“站住！”江子期厉声喝道，“你现在冲过去，除了打草惊蛇，让阿凝的处境更危险，还有什么用？”
“那我该怎么办？”少年回头，眼里的怒火被无助取代，“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阿凝既然能把消息传出来，就说明她有自己的计划。”江子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说，让我们找一个可靠的太医，等时机。她要借贵妃的手，把这件事闹大。”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动，是配合她。”江子期看着少年，一字一句道，“做她最锋利的，那把藏在暗处的刀。”
……
宫里的风，比任何地方都变得快。
贵妃前脚刚赏了江月凝一车江南新进的锦缎，皇后后脚就把江月凝召去了凤仪殿。
“本宫听说，江夫人近来与贵妃妹妹走得很近？”皇后坐在凤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金镶玉的护甲，声音不辨喜怒。
江月凝跪在下面，头也不抬：“回娘娘，贵妃娘娘只是垂怜臣妇，召臣妇说了几回话罢了。”
“是吗？”皇后轻笑一声，“她倒是会做好人。只是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会做好人的人。”
她将护甲往桌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本宫这凤仪殿前的百鸟林，近来疏于打理，看着萧条。本宫听说江夫人出身书香门第，于花鸟草木颇有心得，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绿竹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百鸟林是先帝为太后修建的，里面奇花异草，珍禽异兽，皆是贡品，娇贵无比。养护之事向来由专人负责，稍有差池，便是掉脑袋的罪过。皇后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夫人，分明是没安好心！
江月凝却仿佛没听出其中的凶险，平静地叩首：“臣妇遵旨。”
“光是养还不够。”皇后又道，“本宫还想在林中添一幅百鸟朝凤的刺绣屏风，须得用金丝银线，绣上百只不同的飞鸟，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江夫人既心灵手巧，想必也不在话下吧？”
她顿了顿，终于露出了獠牙：“本宫乏了，三日后，本宫希望能看到那幅屏风。”
三日，绣一幅百鸟朝凤图？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差事！
“娘娘……”江月凝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慌之色。
“怎么？”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江夫人这是觉得，本宫在为难你？”
“臣妇不敢。”江月凝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颤抖，“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臣妇怕……怕有负娘娘所托。”
“那便是你的事了。”皇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退下吧。”
从凤仪殿出来，江月凝的脸，比纸还要白。
“夫人，这可怎么办啊？”绿竹急得快哭了，“皇后娘娘这分明就是想寻您的错处！三日之内，怎么可能绣得完！”
江月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凤仪殿那高高的门楣，眼神晦暗不明。
她知道，这不是在寻她的错处，这是在警告贵妃。她江月凝，是皇后的人，旁人，碰不得。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贵妃宫里。
“百鸟朝凤？她倒是真敢想。”贵妃摔了手中的茶盏，气得直笑，“她这是在给谁下马威？是觉得本宫的手段，不如她狠吗？”
贴身的宫女连忙劝道：“娘娘息怒。皇后向来如此，您又何必与她置气。只是可怜了江夫人，刚入宫就要受这份罪。”
“罪？”贵妃冷哼一声，“她若连这点小风浪都受不住，那也就不配做本宫的棋子。”
她思忖片刻，对宫女吩咐道：“去，传本宫的旨意，从尚功局里，挑最好的十二个绣娘，就说……本宫近来得了几匹好料子，要做几件新衣裳。”
宫女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娘娘英明。”
这是阳谋。
皇后不让江月凝好过，她偏要让江月凝风风光光。她倒要看看，皇后是敢驳了她这个贵妃的面子，还是眼睁睁看着江月凝，从她手里，安然脱身。
江月凝刚回到静心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拨人便前后脚地到了。
前脚，是皇后派来的内侍，送来了一整车的金丝银线和一幅巨大的屏风架子，为首的太监阴阳怪气地说道：“江夫人，皇后娘娘说了，东西都给您备齐了，您可要尽心当差，切莫辜负了娘娘的期望。”
后脚，贵妃宫里的掌事宫女便带着十二名绣娘，浩浩荡荡地来了。
“江夫人，”那宫女笑得一脸和善，“我们娘娘听说您要赶制屏风，人手不够，特意将尚功局最好的绣娘都给您‘借’来了。娘娘说，您只管吩咐她们便是，万不可累着了自己。”
两拨人，在小小的静心苑里，狭路相逢。
皇后的内侍脸色铁青，看着贵妃的人，冷笑道：“张姑姑好大的阵仗。只是不知，皇后娘娘的差事，何时轮到贵妃娘娘来插手了？”
被称作张姑姑的宫女也不甘示弱，回敬道：“李公公这话说的。江夫人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为皇后娘娘分忧是本分，我们贵妃娘娘心疼江夫人，想为她分担一二，又有何不可？”
一时间，院子里剑拔弩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月凝身上。
她就像被两头猛兽夹在中间的猎物，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是刀山火海。
“夫人，这……”绿竹吓得死死抓住江月凝的衣袖，手心全是冷汗。
江月凝的目光，从皇后内侍那张刻薄的脸上，扫到贵妃宫女那张带笑的脸上，心中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们都不是来帮她的。
她们只是想借着她，在这宫里，上演一出争权夺利的好戏。
而她，就是那只被推上戏台，任人观赏，随时可能被牺牲的……猴。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对着两方人马，福了福身。
“有劳李公公，也多谢张姑姑。”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平静，“皇后娘娘的差事，臣妇不敢不尽心。贵妃娘娘的心意，臣妇也不敢辜负。”
她抬起头，看向那十二名绣娘，又看了看那巨大的屏风。
“只是……”她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入骨的弧度，“这静心苑，地方太小，怕是容不下这尊大佛，也展不开这百鸟朝凤的画卷。”
“不如，就把这屏风，搬到御花园去吧。”
“一来，地方宽敞，二来，光线也好。”
“最重要的是，”她看着李公公和张姑姑骤然变化的脸色，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圣上和各宫娘娘，若有兴致，也能随时过来瞧瞧这百鸟朝凤的盛景，不是吗？”
侯府，书房。
当那块被精心包裹的芙蓉糕，经由浣衣房、采买处，几经辗转，终于送到江子期面前时，糕点已经有些碎了。
江子期小心翼翼地拨开糕点碎屑，取出那张被油浸透的纸条。
纸上没有字，只有几个用力划出的痕迹，深浅不一，像某种暗号。
少年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哥，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阿凝她怎么样了？”
江子期没有说话，只是将纸条凑到烛火下，借着光影，辨认着那深浅不一的划痕。片刻后，他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阿凝说，她被人下了十年的药，十年无子，是拜赵惜玉所赐。”
“什么？！”少年一拳砸在桌上，紫檀木的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细缝。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赵惜玉！我要杀了她！”
“她还说，贵妃要对她下手，让她做饵，钓出侯爷手里的东西。这是个陷阱。”江子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纸条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陷阱？我管她什么陷阱！阿凝现在在宫里，在狼窝里！”少年抓起桌上的刀，“我现在就去找那个混蛋！他把阿凝一个人丢在宫里，自己躲在外面当缩头乌龟吗？！”
“站住！”江子期厉声喝道，“你现在冲过去，除了打草惊蛇，让阿凝的处境更危险，还有什么用？”
“那我该怎么办？”少年回头，眼里的怒火被无助取代，“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阿凝既然能把消息传出来，就说明她有自己的计划。”江子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说，让我们找一个可靠的太医，等时机。她要借贵妃的手，把这件事闹大。”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动，是配合她。”江子期看着少年，一字一句道，“做她最锋利的，那把藏在暗处的刀。”
……
宫里的风，比任何地方都变得快。
贵妃前脚刚赏了江月凝一车江南新进的锦缎，皇后后脚就把江月凝召去了凤仪殿。
“本宫听说，江夫人近来与贵妃妹妹走得很近？”皇后坐在凤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金镶玉的护甲，声音不辨喜怒。
江月凝跪在下面，头也不抬：“回娘娘，贵妃娘娘只是垂怜臣妇，召臣妇说了几回话罢了。”
“是吗？”皇后轻笑一声，“她倒是会做好人。只是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会做好人的人。”
她将护甲往桌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本宫这凤仪殿前的百鸟林，近来疏于打理，看着萧条。本宫听说江夫人出身书香门第，于花鸟草木颇有心得，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绿竹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百鸟林是先帝为太后修建的，里面奇花异草，珍禽异兽，皆是贡品，娇贵无比。养护之事向来由专人负责，稍有差池，便是掉脑袋的罪过。皇后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夫人，分明是没安好心！
江月凝却仿佛没听出其中的凶险，平静地叩首：“臣妇遵旨。”
“光是养还不够。”皇后又道，“本宫还想在林中添一幅百鸟朝凤的刺绣屏风，须得用金丝银线，绣上百只不同的飞鸟，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江夫人既心灵手巧，想必也不在话下吧？”
她顿了顿，终于露出了獠牙：“本宫乏了，三日后，本宫希望能看到那幅屏风。”
三日，绣一幅百鸟朝凤图？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差事！
“娘娘……”江月凝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慌之色。
“怎么？”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江夫人这是觉得，本宫在为难你？”
“臣妇不敢。”江月凝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颤抖，“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臣妇怕……怕有负娘娘所托。”
“那便是你的事了。”皇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退下吧。”
从凤仪殿出来，江月凝的脸，比纸还要白。
“夫人，这可怎么办啊？”绿竹急得快哭了，“皇后娘娘这分明就是想寻您的错处！三日之内，怎么可能绣得完！”
江月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凤仪殿那高高的门楣，眼神晦暗不明。
她知道，这不是在寻她的错处，这是在警告贵妃。她江月凝，是皇后的人，旁人，碰不得。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贵妃宫里。
“百鸟朝凤？她倒是真敢想。”贵妃摔了手中的茶盏，气得直笑，“她这是在给谁下马威？是觉得本宫的手段，不如她狠吗？”
贴身的宫女连忙劝道：“娘娘息怒。皇后向来如此，您又何必与她置气。只是可怜了江夫人，刚入宫就要受这份罪。”
“罪？”贵妃冷哼一声，“她若连这点小风浪都受不住，那也就不配做本宫的棋子。”
她思忖片刻，对宫女吩咐道：“去，传本宫的旨意，从尚功局里，挑最好的十二个绣娘，就说……本宫近来得了几匹好料子，要做几件新衣裳。”
宫女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娘娘英明。”
这是阳谋。
皇后不让江月凝好过，她偏要让江月凝风风光光。她倒要看看，皇后是敢驳了她这个贵妃的面子，还是眼睁睁看着江月凝，从她手里，安然脱身。
江月凝刚回到静心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拨人便前后脚地到了。
前脚，是皇后派来的内侍，送来了一整车的金丝银线和一幅巨大的屏风架子，为首的太监阴阳怪气地说道：“江夫人，皇后娘娘说了，东西都给您备齐了，您可要尽心当差，切莫辜负了娘娘的期望。”
后脚，贵妃宫里的掌事宫女便带着十二名绣娘，浩浩荡荡地来了。
“江夫人，”那宫女笑得一脸和善，“我们娘娘听说您要赶制屏风，人手不够，特意将尚功局最好的绣娘都给您‘借’来了。娘娘说，您只管吩咐她们便是，万不可累着了自己。”
两拨人，在小小的静心苑里，狭路相逢。
皇后的内侍脸色铁青，看着贵妃的人，冷笑道：“张姑姑好大的阵仗。只是不知，皇后娘娘的差事，何时轮到贵妃娘娘来插手了？”
被称作张姑姑的宫女也不甘示弱，回敬道：“李公公这话说的。江夫人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为皇后娘娘分忧是本分，我们贵妃娘娘心疼江夫人，想为她分担一二，又有何不可？”
一时间，院子里剑拔弩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月凝身上。
她就像被两头猛兽夹在中间的猎物，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是刀山火海。
“夫人，这……”绿竹吓得死死抓住江月凝的衣袖，手心全是冷汗。
江月凝的目光，从皇后内侍那张刻薄的脸上，扫到贵妃宫女那张带笑的脸上，心中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们都不是来帮她的。
她们只是想借着她，在这宫里，上演一出争权夺利的好戏。
而她，就是那只被推上戏台，任人观赏，随时可能被牺牲的……猴。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对着两方人马，福了福身。
“有劳李公公，也多谢张姑姑。”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平静，“皇后娘娘的差事，臣妇不敢不尽心。贵妃娘娘的心意，臣妇也不敢辜负。”
她抬起头，看向那十二名绣娘，又看了看那巨大的屏风。
“只是……”她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入骨的弧度，“这静心苑，地方太小，怕是容不下这尊大佛，也展不开这百鸟朝凤的画卷。”
“不如，就把这屏风，搬到御花园去吧。”
“一来，地方宽敞，二来，光线也好。”
“最重要的是，”她看着李公公和张姑姑骤然变化的脸色，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圣上和各宫娘娘，若有兴致，也能随时过来瞧瞧这百鸟朝凤的盛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