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阿勒斤的秘密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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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研判会结束之后，众人陆续离开，书房里只剩下李锐、阿伊莎和阿勒斤三人。
阿勒斤是被林七特意叫过来的。
这位新近归顺的葛逻禄百夫长，自从上次向李锐提及家眷的事情之后，就一直表现得十分积极。
无论是降兵的整编，还是日常训练，他都冲在最前面。
此刻，他有些局促地站在书房中央，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帅会在这时候单独见他。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在这种决定西域命运的大事上，他觉得自己根本说不上话。
李锐没有让他站太久。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了阿伊莎。
阿伊莎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她前几天整理的档案。
她走到阿勒斤面前，用平缓而清晰的语调念出上面的内容。
“阿勒斤，百夫长。”
“根据你之前提供的信息，你的家眷分别是妻子阿依古丽、儿子巴特尔和女儿古丽娜，目前住在八剌沙衮东郊的红帐牧场，对吗？”
阿勒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只是随口一提，唐军竟然真的把这些信息如此详细地记录了下来，而且是由阿伊莎亲自整理。
他张了张嘴，激动得语无伦次。
“对！对！就是红帐牧场！”
“我妻子右边眉毛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我儿子今年十四岁，去年就已经能拉开一石的弓了……”
他像一个急于证明什么的孩子，滔滔不绝地讲着家人的特征。
李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急，慢慢说。”
“阿伊莎记录得很清楚。”
“我们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确认更多细节。”
李锐指了指桌上的地图。
“你过来，在地图上指给我们看，红帐牧场具体在什么位置。”
阿勒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他走到桌前，弯下腰，仔细地在地图上辨认着。
这张地图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地图都要详细，山川、河流和道路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很快便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八剌沙衮城东偏北的一片区域。
“这里有一条河，叫甜水河，我们的牧场就在河的南岸。”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们葛逻禄人的牧场。”
“我们这十几户老兄弟的家都在这附近，彼此离得不远。”
李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阿勒斤指出的那片牧场，正好位于八剌沙衮城和夏宫之间，而且距离八剌沙衮城的水源地非常近。
这个位置很关键。
李锐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牙尔干的军队，会经常去你们牧场吗？”
提到牙尔干，阿勒斤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愤恨的表情。
“去！怎么不去！”
他咬着牙，声音中满是怒意。
“特别是最近这半年，他那支狗屁亲卫军每个月至少来两次！”
“名为征用，实际上就是抢！”
“他们一来，就要强行带走最好的羊奶和肉干。”
“谁敢反抗，就是一顿鞭子！”
“我们留在牧场的都是些老弱妇孺，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林七离开前已经把需要核实的问题列在了纸上，李锐随即继续追问。
“他们从哪条路来？”
阿勒斤愣了一下，开始认真回忆。
“他们一般从夏宫那边直接过来，走的是官道。”
“夏宫在西边，我们牧场在东边，他们过来很方便。”
“官道两边都有他们的哨位。”
“除了官道，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进出牧场？”
阿勒斤皱着眉头，仔细地在地图上比画着。
他的手指在牧场东北方向的一片区域停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
“有！”
“有一条路，但其实不能算是路。”
“那是一条很多年前留下来的废弃灌溉渠。”
“它从甜水河上游，一直通到我们牧场北边的一片洼地。”
“这条渠早就干了，渠底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平时根本没人走。”
“从那里走，可以绕开夏宫东边的所有哨位，直接进入牧场区域。”
“小时候，我们还经常在那里捉蜥蜴。”
废弃的灌溉渠！
李锐和阿伊莎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这条路的重要性。
这是一条绝佳的渗透路线。
李锐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亲自将阿勒斤指出的灌溉渠路线一笔一画地标在地图上。
这条歪歪扭扭的虚线，瞬间让整个八剌沙衮东郊的防御部署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李锐直起身，看着眼前的葛逻禄汉子，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
“阿勒斤，你提供的这个情报非常重要。”
“它可能会拯救很多人的性命，其中也包括你的家人。”
阿勒斤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李锐继续说道。
“我明白，你们的家人是你们最大的牵挂。”
“所以我在这里向你，也向所有和你一样的葛逻禄兄弟保证。”
“一旦我们对八剌沙衮采取军事行动，你们的家眷将是我们优先保护的目标。”
他指着地图上的牧场区域。
“林七不在这里，但我会亲自向他交代，让他立刻制定专门的家眷保护方案。”
“一旦开战，必须派出一支精锐部队，沿着这条灌溉渠，第一时间控制东郊牧场。”
“不管牙尔干在城里怎么闹，都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拿平民当人质，更不能让他伤害到我们士兵的家人。”
“这是底线！”
阿勒斤呆住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阿勒斤的胸口瞬间涌遍全身。
他想起在苏勒德手下时，家属不过是攻城时用来当人质的筹码。谁会专门派兵保护他们这些大头兵的家人？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扑通”一声，阿勒斤单膝跪倒在地。
他将右手紧紧按在胸口，对着李锐低下了头颅。
“李帅！”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阿勒斤，还有我手下那十几个老兄弟，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了！”
“攻打八剌沙衮，我们请求当先锋！”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冲向家的路上！”
李锐没有立刻去扶他。
他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勒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葛逻禄汉子，以及他所代表的那批降兵核心，才算真正从心里归顺了。
这不是靠武力征服，也不是靠金钱收买。
靠的是最朴素的道理。
你真心对我好，我就把命给你。
李锐走上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
“我不要你们去送死。”
“我要你们活着，去见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先锋部队，我答应你。”
“但你必须听从指挥，活着完成任务。”
阿勒斤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如钟。
“是！李帅！”
送走阿勒斤后，书房里只剩下李锐和阿伊莎。
阿伊莎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将那份刚刚更新过的家眷档案小心翼翼地放回文件夹。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那里面不是一叠纸，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李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那个叫法蒂玛的药商，你有多大把握？”
阿伊莎转过身，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如果以我个人的名义请求她帮忙，我有七成把握。”
“但如果亮明唐军的身份，我不知道她会如何选择。”
“她丈夫死于战乱，对所有军队可能都抱有戒心。”
李锐点了点头。
“七成，已经很高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情。”
“去做吧，我相信你的判断。”
一句“我相信你的判断”，让阿伊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轻声应道。
“是，大人。”
她不敢再看李锐的眼睛，抱着文件夹快步离开了书房。
只是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当她走出房门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情报研判会结束之后，众人陆续离开，书房里只剩下李锐、阿伊莎和阿勒斤三人。
阿勒斤是被林七特意叫过来的。
这位新近归顺的葛逻禄百夫长，自从上次向李锐提及家眷的事情之后，就一直表现得十分积极。
无论是降兵的整编，还是日常训练，他都冲在最前面。
此刻，他有些局促地站在书房中央，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帅会在这时候单独见他。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在这种决定西域命运的大事上，他觉得自己根本说不上话。
李锐没有让他站太久。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了阿伊莎。
阿伊莎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她前几天整理的档案。
她走到阿勒斤面前，用平缓而清晰的语调念出上面的内容。
“阿勒斤，百夫长。”
“根据你之前提供的信息，你的家眷分别是妻子阿依古丽、儿子巴特尔和女儿古丽娜，目前住在八剌沙衮东郊的红帐牧场，对吗？”
阿勒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只是随口一提，唐军竟然真的把这些信息如此详细地记录了下来，而且是由阿伊莎亲自整理。
他张了张嘴，激动得语无伦次。
“对！对！就是红帐牧场！”
“我妻子右边眉毛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我儿子今年十四岁，去年就已经能拉开一石的弓了……”
他像一个急于证明什么的孩子，滔滔不绝地讲着家人的特征。
李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急，慢慢说。”
“阿伊莎记录得很清楚。”
“我们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确认更多细节。”
李锐指了指桌上的地图。
“你过来，在地图上指给我们看，红帐牧场具体在什么位置。”
阿勒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他走到桌前，弯下腰，仔细地在地图上辨认着。
这张地图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地图都要详细，山川、河流和道路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很快便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八剌沙衮城东偏北的一片区域。
“这里有一条河，叫甜水河，我们的牧场就在河的南岸。”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们葛逻禄人的牧场。”
“我们这十几户老兄弟的家都在这附近，彼此离得不远。”
李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阿勒斤指出的那片牧场，正好位于八剌沙衮城和夏宫之间，而且距离八剌沙衮城的水源地非常近。
这个位置很关键。
李锐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牙尔干的军队，会经常去你们牧场吗？”
提到牙尔干，阿勒斤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愤恨的表情。
“去！怎么不去！”
他咬着牙，声音中满是怒意。
“特别是最近这半年，他那支狗屁亲卫军每个月至少来两次！”
“名为征用，实际上就是抢！”
“他们一来，就要强行带走最好的羊奶和肉干。”
“谁敢反抗，就是一顿鞭子！”
“我们留在牧场的都是些老弱妇孺，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林七离开前已经把需要核实的问题列在了纸上，李锐随即继续追问。
“他们从哪条路来？”
阿勒斤愣了一下，开始认真回忆。
“他们一般从夏宫那边直接过来，走的是官道。”
“夏宫在西边，我们牧场在东边，他们过来很方便。”
“官道两边都有他们的哨位。”
“除了官道，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进出牧场？”
阿勒斤皱着眉头，仔细地在地图上比画着。
他的手指在牧场东北方向的一片区域停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
“有！”
“有一条路，但其实不能算是路。”
“那是一条很多年前留下来的废弃灌溉渠。”
“它从甜水河上游，一直通到我们牧场北边的一片洼地。”
“这条渠早就干了，渠底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平时根本没人走。”
“从那里走，可以绕开夏宫东边的所有哨位，直接进入牧场区域。”
“小时候，我们还经常在那里捉蜥蜴。”
废弃的灌溉渠！
李锐和阿伊莎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这条路的重要性。
这是一条绝佳的渗透路线。
李锐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亲自将阿勒斤指出的灌溉渠路线一笔一画地标在地图上。
这条歪歪扭扭的虚线，瞬间让整个八剌沙衮东郊的防御部署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李锐直起身，看着眼前的葛逻禄汉子，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
“阿勒斤，你提供的这个情报非常重要。”
“它可能会拯救很多人的性命，其中也包括你的家人。”
阿勒斤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李锐继续说道。
“我明白，你们的家人是你们最大的牵挂。”
“所以我在这里向你，也向所有和你一样的葛逻禄兄弟保证。”
“一旦我们对八剌沙衮采取军事行动，你们的家眷将是我们优先保护的目标。”
他指着地图上的牧场区域。
“林七不在这里，但我会亲自向他交代，让他立刻制定专门的家眷保护方案。”
“一旦开战，必须派出一支精锐部队，沿着这条灌溉渠，第一时间控制东郊牧场。”
“不管牙尔干在城里怎么闹，都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拿平民当人质，更不能让他伤害到我们士兵的家人。”
“这是底线！”
阿勒斤呆住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阿勒斤的胸口瞬间涌遍全身。
他想起在苏勒德手下时，家属不过是攻城时用来当人质的筹码。谁会专门派兵保护他们这些大头兵的家人？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扑通”一声，阿勒斤单膝跪倒在地。
他将右手紧紧按在胸口，对着李锐低下了头颅。
“李帅！”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阿勒斤，还有我手下那十几个老兄弟，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了！”
“攻打八剌沙衮，我们请求当先锋！”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冲向家的路上！”
李锐没有立刻去扶他。
他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勒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葛逻禄汉子，以及他所代表的那批降兵核心，才算真正从心里归顺了。
这不是靠武力征服，也不是靠金钱收买。
靠的是最朴素的道理。
你真心对我好，我就把命给你。
李锐走上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
“我不要你们去送死。”
“我要你们活着，去见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先锋部队，我答应你。”
“但你必须听从指挥，活着完成任务。”
阿勒斤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如钟。
“是！李帅！”
送走阿勒斤后，书房里只剩下李锐和阿伊莎。
阿伊莎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将那份刚刚更新过的家眷档案小心翼翼地放回文件夹。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那里面不是一叠纸，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李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那个叫法蒂玛的药商，你有多大把握？”
阿伊莎转过身，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如果以我个人的名义请求她帮忙，我有七成把握。”
“但如果亮明唐军的身份，我不知道她会如何选择。”
“她丈夫死于战乱，对所有军队可能都抱有戒心。”
李锐点了点头。
“七成，已经很高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情。”
“去做吧，我相信你的判断。”
一句“我相信你的判断”，让阿伊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轻声应道。
“是，大人。”
她不敢再看李锐的眼睛，抱着文件夹快步离开了书房。
只是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当她走出房门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