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半个时辰的胜利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哈桑蹲在墙角，像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融入八剌沙衮城南杂乱的阴影里。
夜风带着一股羊膻味和尘土的气息，刮过他粗糙的脸颊。
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看起来穿了很久的粟特商人袍子，不紧不慢地朝着与法蒂玛约好的小巷走去。
法蒂玛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一身黑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没有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玉素甫今天下午发往羊毛货栈的短笺，我的人想办法弄到了。”
“只有五个字符，他现在非常小心。”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哈桑接过那小小的纸包，入手能感觉到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硬质纸片。
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你的人可靠吗？”哈桑沉声问道。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必须的确认。
“他是我死去丈夫的远房侄子，在货栈里当学徒，家里还有三个弟妹要养活。”
“他只认钱，也只听我的。”
“短笺到手后，他立刻就用事先备好的仿制品换了回去，没人会发现。”
法蒂玛的回答很干脆。
哈桑点了点头，将纸包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知道了，下一次联络时间照旧。”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
两人像两条在夜色中交错的鱼，瞬间便各自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回到安全屋，报务员早已将电台调试完毕。
哈桑没有耽搁，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硬纸片。
上面果然只有五个用特殊墨水写成的加密符号，笔迹潦草而急促，显示出书写者当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就这五个？”报务员探过头来，有些惊讶。
“就这五个。”哈桑的语气却很笃定。
“头儿说过，只要密码的骨架被摸清了，哪怕只有一个字符，也能顺藤摸瓜，把整串葡萄都给揪下来。”
他迅速将这五个字符抄录下来，对照密码本进行初步加密处理，转换成一串数字。
“甲等密电，立刻发回怛罗斯。”
“明白！”
微弱的电波划破夜空，承载着这五个关键的符号，飞向百里之外的唐军指挥部。
怛罗斯，深夜。
林七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当译电员将那串简短的数字送到他手上时，他立刻将其转给了隔壁房间的阿伊莎。
阿伊莎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那张画满了轮盘和箭头的草稿纸上，又增添了许多密密麻麻的推演符号。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簇烧在黑暗中的火苗。
她接过电文，看了一眼，甚至没有去翻阅之前的分析资料，只是将那五个新出现的符号写在了一张干净的纸上。
她的脑子就像一台已经预热到极致的机器，飞速运转起来。
玉素甫的轮换密码，核心在于“偏移量”。
这个偏移量每天都在变，与他使用的经文章节、当天的货品种类，甚至交易的数额都可能有关。
骨架她已经搭建起来，但缺少一个当天的、确切的“钥匙”来启动整个推演。
而这五个字符，就是钥匙。
她没有去尝试一次性破解全部五个字符。
她盯着第一个符号，脑海中浮现出她默写下来的那本经文的几百个章节编号。
“偏移量与货种和货量挂钩……苏勒德的供述里，玉素甫近期与布延交易最多的，是黄金和军械。”
“黄金……”
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将代表“黄金”的特定符号代入她构建的轮换公式中，然后开始穷举计算第一个字符的可能性。
失败。
再来。
又失败。
林七站在门口，手心有点冒汗。
他不敢进去打扰，只能看着阿伊莎的背影，感受着那份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密码破译，这是在和玉素甫那个老狐狸进行一场无声的智力角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油灯的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突然，阿伊莎的笔停住了。
她将第一个字符的推演结果，一个代表数字“一”的黑汗古体符号，写在了纸上。
然后，她没有停歇，立刻开始推演第二个字符。
有了第一个字符作为基准，后面的计算像是找到了一个正确的入口，原本纷乱如麻的线团，被理出了一根清晰的线头。
第二个字符……“千”。
第三个字符……“两”。
第四个字符……“黄金”。
第五个字符……一个指向布延势力范围的商队代号，“贪狼”。
当最后一个字符被写下时，阿伊莎手中的铅笔“啪”的一声，笔尖断了。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林七，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一千两黄金，收货方是‘贪狼’，布延的代号。”
林七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拿起那张纸，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收到电报到破译完成，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这就……出来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的钥匙找到了。”阿伊莎指着草稿纸上一个复杂的公式。
“今天的偏移量，是经文第十七章，加上黄金的比重，再减去一个代表‘出账’的特定数值。”
“他以为很复杂，但只要找到规律，就是一道算术题。”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苍白的笑容，那是智力上碾压对手后才有的快感。
“等一下。”阿伊莎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拿起林七之前整理的、过去几天截获的其他密文碎片，那些都是因为残缺不全而无法破译的“废料”。
“既然今天的钥匙找到了，我就可以反推他前几天的偏移规律。”
她的笔尖再次在纸上舞动起来，这一次，速度更快。
“前天，三百两，也是给‘贪狼’的。”
“大前天，一批弓箭，数量是五百张，同样送往‘贪狼’的商队。”
“还有一份，是四天前的，从左厢军的军饷里直接划走八百两黄金，账目上做成了‘战损’……”
一条条，一笔笔，清晰无比。
玉素甫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秘密账本，在阿伊莎面前，被一页页地翻开，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林七站在一旁，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看着这个原本柔弱的圣女，此刻却像一个手持解剖刀的顶尖匠人，将敌人最核心的秘密，一块块精准地切割、分离、展示出来。
一个时辰后，阿伊莎终于放下了笔。
她将一份整理好的、包含玉素甫与布延之间至少六笔明确交易的记录清单，递给了林七。
“总额超过四千两黄金，还有一批军械。”
“时间、金额、货物、接收方，全部在这里。”
林七接过那份清单，感觉它重逾千斤。
这不再是情报，这是足以将牙尔干钉死在叛国耻辱柱上的铁证。
他拿着清单，快步走向李锐的书房。
李锐正在看地图，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
“进来。”
林七将清单放在李锐的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头儿，阿伊莎……她全破出来了。”
李锐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那份清单上。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当他看到那笔从左厢军饷中直接划走的八百两黄金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苏勒德到死都在等着牙尔干的援军和粮草，却不知道，他的军饷早被顶头上司拿去做了与另一个潜在敌人交易的筹码。
“很好。”李锐拿起桌上的红色铅笔，在那份清单的页眉上，重重地写下五个字。
“叛国证据甲号卷。”
他放下笔，抬头看向林七，语气平静得可怕。
“牙尔干的财政命脉，我们已经抓在手里了。”
“现在，是时候把我们准备好的那份‘礼物’，送到玉素甫的眼前了。”
林七身体一震，立刻立正。
“是！”
“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书房，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知道，随着这份“甲号卷”的成立，针对八剌沙衮的战争，其实已经赢了一半。
剩下的，只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收取胜利的果实。
哈桑蹲在墙角，像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融入八剌沙衮城南杂乱的阴影里。
夜风带着一股羊膻味和尘土的气息，刮过他粗糙的脸颊。
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看起来穿了很久的粟特商人袍子，不紧不慢地朝着与法蒂玛约好的小巷走去。
法蒂玛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一身黑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没有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玉素甫今天下午发往羊毛货栈的短笺，我的人想办法弄到了。”
“只有五个字符，他现在非常小心。”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哈桑接过那小小的纸包，入手能感觉到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硬质纸片。
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你的人可靠吗？”哈桑沉声问道。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必须的确认。
“他是我死去丈夫的远房侄子，在货栈里当学徒，家里还有三个弟妹要养活。”
“他只认钱，也只听我的。”
“短笺到手后，他立刻就用事先备好的仿制品换了回去，没人会发现。”
法蒂玛的回答很干脆。
哈桑点了点头，将纸包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知道了，下一次联络时间照旧。”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
两人像两条在夜色中交错的鱼，瞬间便各自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回到安全屋，报务员早已将电台调试完毕。
哈桑没有耽搁，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硬纸片。
上面果然只有五个用特殊墨水写成的加密符号，笔迹潦草而急促，显示出书写者当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就这五个？”报务员探过头来，有些惊讶。
“就这五个。”哈桑的语气却很笃定。
“头儿说过，只要密码的骨架被摸清了，哪怕只有一个字符，也能顺藤摸瓜，把整串葡萄都给揪下来。”
他迅速将这五个字符抄录下来，对照密码本进行初步加密处理，转换成一串数字。
“甲等密电，立刻发回怛罗斯。”
“明白！”
微弱的电波划破夜空，承载着这五个关键的符号，飞向百里之外的唐军指挥部。
怛罗斯，深夜。
林七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当译电员将那串简短的数字送到他手上时，他立刻将其转给了隔壁房间的阿伊莎。
阿伊莎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那张画满了轮盘和箭头的草稿纸上，又增添了许多密密麻麻的推演符号。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簇烧在黑暗中的火苗。
她接过电文，看了一眼，甚至没有去翻阅之前的分析资料，只是将那五个新出现的符号写在了一张干净的纸上。
她的脑子就像一台已经预热到极致的机器，飞速运转起来。
玉素甫的轮换密码，核心在于“偏移量”。
这个偏移量每天都在变，与他使用的经文章节、当天的货品种类，甚至交易的数额都可能有关。
骨架她已经搭建起来，但缺少一个当天的、确切的“钥匙”来启动整个推演。
而这五个字符，就是钥匙。
她没有去尝试一次性破解全部五个字符。
她盯着第一个符号，脑海中浮现出她默写下来的那本经文的几百个章节编号。
“偏移量与货种和货量挂钩……苏勒德的供述里，玉素甫近期与布延交易最多的，是黄金和军械。”
“黄金……”
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将代表“黄金”的特定符号代入她构建的轮换公式中，然后开始穷举计算第一个字符的可能性。
失败。
再来。
又失败。
林七站在门口，手心有点冒汗。
他不敢进去打扰，只能看着阿伊莎的背影，感受着那份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密码破译，这是在和玉素甫那个老狐狸进行一场无声的智力角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油灯的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突然，阿伊莎的笔停住了。
她将第一个字符的推演结果，一个代表数字“一”的黑汗古体符号，写在了纸上。
然后，她没有停歇，立刻开始推演第二个字符。
有了第一个字符作为基准，后面的计算像是找到了一个正确的入口，原本纷乱如麻的线团，被理出了一根清晰的线头。
第二个字符……“千”。
第三个字符……“两”。
第四个字符……“黄金”。
第五个字符……一个指向布延势力范围的商队代号，“贪狼”。
当最后一个字符被写下时，阿伊莎手中的铅笔“啪”的一声，笔尖断了。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林七，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一千两黄金，收货方是‘贪狼’，布延的代号。”
林七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拿起那张纸，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收到电报到破译完成，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这就……出来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的钥匙找到了。”阿伊莎指着草稿纸上一个复杂的公式。
“今天的偏移量，是经文第十七章，加上黄金的比重，再减去一个代表‘出账’的特定数值。”
“他以为很复杂，但只要找到规律，就是一道算术题。”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苍白的笑容，那是智力上碾压对手后才有的快感。
“等一下。”阿伊莎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拿起林七之前整理的、过去几天截获的其他密文碎片，那些都是因为残缺不全而无法破译的“废料”。
“既然今天的钥匙找到了，我就可以反推他前几天的偏移规律。”
她的笔尖再次在纸上舞动起来，这一次，速度更快。
“前天，三百两，也是给‘贪狼’的。”
“大前天，一批弓箭，数量是五百张，同样送往‘贪狼’的商队。”
“还有一份，是四天前的，从左厢军的军饷里直接划走八百两黄金，账目上做成了‘战损’……”
一条条，一笔笔，清晰无比。
玉素甫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秘密账本，在阿伊莎面前，被一页页地翻开，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林七站在一旁，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看着这个原本柔弱的圣女，此刻却像一个手持解剖刀的顶尖匠人，将敌人最核心的秘密，一块块精准地切割、分离、展示出来。
一个时辰后，阿伊莎终于放下了笔。
她将一份整理好的、包含玉素甫与布延之间至少六笔明确交易的记录清单，递给了林七。
“总额超过四千两黄金，还有一批军械。”
“时间、金额、货物、接收方，全部在这里。”
林七接过那份清单，感觉它重逾千斤。
这不再是情报，这是足以将牙尔干钉死在叛国耻辱柱上的铁证。
他拿着清单，快步走向李锐的书房。
李锐正在看地图，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
“进来。”
林七将清单放在李锐的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头儿，阿伊莎……她全破出来了。”
李锐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那份清单上。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当他看到那笔从左厢军饷中直接划走的八百两黄金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苏勒德到死都在等着牙尔干的援军和粮草，却不知道，他的军饷早被顶头上司拿去做了与另一个潜在敌人交易的筹码。
“很好。”李锐拿起桌上的红色铅笔，在那份清单的页眉上，重重地写下五个字。
“叛国证据甲号卷。”
他放下笔，抬头看向林七，语气平静得可怕。
“牙尔干的财政命脉，我们已经抓在手里了。”
“现在，是时候把我们准备好的那份‘礼物’，送到玉素甫的眼前了。”
林七身体一震，立刻立正。
“是！”
“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书房，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知道，随着这份“甲号卷”的成立，针对八剌沙衮的战争，其实已经赢了一半。
剩下的，只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收取胜利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