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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凡目光扫向左翼阵门处。那里,石敢当已经带着重甲部队列好了队形。三百名修士全副武装,厚重铠甲上刻满土行符文,脚踩玄铁战靴,肩并肩站成三排,像一堵移动的山墙。

    “准备好了?”陈凡传音过去。

    “随时可出。”石敢当的声音低沉,带着石头摩擦般的质感。他站在最前,身形比旁人矮半头,但那股沉稳劲儿压得住全场。

    陈凡点头,不再犹豫。他双手结印,神识锁定东侧阵壁的压力波动。魔兵冲锋有节奏,每过半炷香就会弱一下,那是他们换气的空档。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开阵!”

    一声令下,阵法左翼缓缓裂开一道三丈宽的口子。黑雾立刻涌了进来,腥臭扑鼻。外面的魔兵察觉到缝隙,立刻调头扑来,尖利的爪子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啸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敢当猛然踏前一步,双臂张开:“结阵!”

    轰!

    三百重甲修士同时顿足,铠甲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土黄色的灵光交织成片,迅速连成一面弧形护盾。他们肩并肩推进,脚步整齐,像一块巨石砸进洪流,硬生生将扑来的第一批魔兵撞退数步。

    阵门关闭。

    三百人已全部踏出。

    “稳住阵型!”石敢当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战场嘈杂,“龟甲阵,前压!”

    队伍立刻变向,前排蹲身举盾,中排持斧横列,后排高举长戟,层层叠叠组成一座移动堡垒。魔兵蜂拥而至,拳头、利爪、骨刃砸在铠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火星四溅。可重甲部队纹丝不动,脚下地面被踩出一圈圈裂痕,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陈凡在阵内看着,心头稍松。

    人出去了,阵没破,第一步成了。

    但他没放松。神识依旧贴着阵法边缘,监控着外部压力变化。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果然,不到一盏茶功夫,魔潮的节奏变了。

    原本杂乱无章的冲击,开始朝着重甲部队集中。左侧、右侧、正面,三面同时压来,像是有东西在暗中指挥。石敢当立刻察觉,大喝一声:“变阵!九雁行!”

    命令传下,三百人迅速拆分成九个小队,每队三十人,呈雁翅状交错分布。前队突进,后队掩护,中间留出通道,引导魔兵分流。那些冲得太急的魔兵,一头扎进空隙,反而被两侧小队包夹,斧劈戟挑,当场斩杀。

    “清场!”一名队长低吼,手中战斧抡圆,砍断三名魔兵的脖颈。鲜血喷在铠甲上,顺着符文沟槽流下,竟被吸进甲面,化作一层淡淡黄光。

    这是抗魔功法起了作用——魔气入体不散,反而被铠甲转化,增强防御。

    战场局势开始扭转。

    魔兵再凶,终究是低阶存在,靠的是数量和蛮力。可面对训练有素的重甲部队,它们的冲锋渐渐显得笨拙。一个个扑上来,又被一个个斩落。尸体越堆越高,血水混着黑雾,在地上淌成一片泥泞。

    石敢当站在中央高台,手持一面赤铜令旗,不断挥动调整位置。“东二队,压左翼!西三队,补缺口!中军缓进,别脱节!”

    他的命令简洁有力,每一道都卡在关键时刻。哪边压力大,哪支小队立刻支援;哪片区域魔兵聚堆,马上用爆炸符文清场。铠甲表面的符文锁链不断闪烁,一旦吸附足够魔气,便会引爆,轰出一圈气浪,炸飞十几具尸体。

    三百丈外,魔潮的密度明显稀疏了。

    原本围在阵门前的黑压压一片,现在已被清理出大片空地。尸体堆积如山,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腥臭。可重甲部队仍在推进,步伐稳健,没有一人慌乱。

    陈凡在阵内看得清楚。

    外围压力正在下降。刚才还震颤不停的阵壁,现在只偶尔传来几下轻响。符文流转顺畅,消耗也稳定下来。后勤那边传来消息,凌霄带队修补的活性符线依旧牢固,没有新的破损出现。

    “有效。”他低声说。

    这不是单纯的防守,而是把战场主动权一点点抢回来。

    他抬头看向远处。黑雾深处仍有鼓点般的震动,说明高阶魔兵还没现身,指挥节点也还在运作。但现在,局面已经可控。

    石敢当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前线设起一座简易旗台,由两名修士扛着,自己站上去,举起赤焰大旗,朝阵内方向挥动三次。

    一次,代表阵型稳固;

    两次,代表正面压力解除;

    三次,代表——条件成熟,可以发动突袭。

    陈凡看到了信号。

    他没动,也没下令。只是默默记下这个节点。墨尘的先锋精锐还在待命,现在还不是出击的时候。必须等魔潮彻底被打散,指挥链出现混乱,才能一击致命。

    但现在,至少正面这条线,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长时间控阵让神识有些疲惫。但他不能停。只要他还坐着,阵就不能塌。

    石敢当那边继续推进。九支小队呈扇形展开,逐步压缩魔兵活动范围。每清剿一片区域,就在地上插一根铁桩,挂上照明符,防止敌人绕后偷袭。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有人负责吸引火力,有人专攻弱点,有人殿后收尾,俨然成了一支独立作战的强军。

    一名魔兵突然从尸堆里暴起,扑向右翼小队的侧背。还没靠近,就被一道土刺贯穿胸口,钉在地上。出手的是后排一名年轻修士,他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别分心!”队长低喝,“盯住前方!”

    那人点头,握紧长戟,重新归队。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表决心。他们只是往前走,一刀一斧地杀,一寸一尺地推。没有华丽的招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有的只是沉默的坚持。

    陈凡看着这支队伍,心里明白——这才是真正能打硬仗的兵。

    不是靠天赋,不是靠法宝,而是靠纪律、靠配合、靠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本能。

    他闭上眼,神识再次沉入灵魂空间。五座法则碑静静矗立,混沌碑中央映照着整片战场的模型。他将重甲部队的推进路线投射其上,开始记录魔兵的冲锋频率、冲击角度、死亡分布。这些数据,将来或许能用来优化阵法部署,甚至推演出更高效的清剿战术。

    外界一息,空间内已过九十。

    他反复推演三种不同的阵型组合,最终选定了一个以“土生金”为核心的防御循环,准备在下次战斗中试用。

    睁开眼时,石敢当已经率部推进到阵前三千丈处。那里,魔兵的数量已大幅减少,只剩下零星几股在顽抗。大部分区域已被肃清,地面露出原本的灰黑色岩石,上面插满了铁桩和残破的旗帜。

    “正面可控。”石敢当站在旗台上,最后一次挥动赤焰大旗。

    这一次,旗帜没有落下。

    他举着旗,目光盯着黑雾深处,仿佛在等待什么。

    陈凡坐在阵心,双手依旧结印。

    他知道,接下来该轮到墨尘了。

    但现在,他还不能动。

    他看了一眼石敢当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重甲镇住了场,清剿还在继续。

    战局已稳,下一步,就是斩首。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眉心,留下一道淡淡的汗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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