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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台身子晃了晃，浑身酸麻，僵得他动弹不得。
但，只是麻，并无其他感觉。
针上无毒。
顾云台咬牙将力道灌在两腿处，努力稳住下盘，让自己不要倒下去。
香灰扬起的刹那，他的弩箭已射出，可没料到对方的动作竟然跟他同步。
他中了麻针无法追踪，对方则趁机溜走。
暮色早已悄然笼住小巷，这里没有点灯，一片暗沉。
漫天飞舞的灰雾，在小巷里洋洋洒洒，四下飘散，那一瞬间，他眯起的眼缝里，只快速掠过一道灰麻身影，连人都没看清。
生平第一次，他抓人抓得如此狼狈，连对方的衣角也没摸到，甚至男女都不知，自己还中了招。
听着脚步声消失的那一刻，顾云台气到想笑。
顾九来得很及时，一眼便察觉到顾云台不对劲，僵在那一动不动：“主子，您怎么了？”
随即他看到顾云台大拇指处的血点和那根细如牛毛的针，当即脸色大变：“您中毒针了？！我马上带您去秦太医那。”
顾云台脸色微红，咬牙切齿：“不是毒针，只是麻针而已。”
脸色霎时惨白的顾九，闻言舒了一口气，顺势扶住顾云台，让他靠着自己省力：“是谁对您动的手？”
顾云台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人跑了，趁我被麻住不能动弹之际，早就溜了。”
顾九从来也没见过自家小侯爷吃瘪，这头回撞见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主子，经验不足只得讷讷转移话题：“主子，您看清对方的脸了吗？”
顾云台压着怒，憋着气，口吻已是不耐：“没看清。”
顾九一门心思要替主子找回脸面，于是自以为是的雪上加霜了一把。
“那您跟他交手之际，可看出他的路数？他的身高体型几何？属下之后该去哪里寻人？”
三连发直戳痛处，引爆了顾云台憋闷已久的怒气。
交手个屁！
他森森磨牙：“我要说，我连对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不知道，你下一个问题打算问什么？”
顾九连连眨眼。
“顾九，你最近练的石锁是不是太轻了，明日起再加个五十斤吧。”顾云台气得眼眶发红，眼珠子都在喷火。
顾九虽然很委屈，好在不是傻到无药可救，再次扭转话题：“主子，我在杜明峰遇刺的地方，找到两根针。”
“这精钢锻的针，针头特意磨成了三棱面，又尖又锐，整根没入了廊柱里，可见威力奇猛。且这名刺客，在针上淬了剧毒，撬出来时，廊柱的洞里有一圈微微变色。”
顾九从袖里拿出帕子，层层打开，两根泛着微光的三棱精钢针，就躺在帕子中。
顾云台眯眼看去，精钢三棱针约莫半指长，线香粗细，顶部的三棱面光可鉴人，且三道棱的间距如卡尺般精准均匀，针尖一点处，锋锐无比，触之破皮。
顾云台用眼神示意他举高点，凑近嗅了嗅，有淡淡的腥气。
“这针的手艺，”顾云台轻轻拧眉：“若说是铁匠，能锻打出线香粗细的精钢条，可要将三个棱面锉到分毫不差、完全均等，针尖的锐度更是锋利无比，这绝不是铁匠能做出来的。”
“且精钢也不好买，看来是黑市出来的东西。”
顾九点头：“主子，黑市做买卖，向来都不以真面目见人，这很难查。况且黑市至多能卖精钢，未必能有锉出这三棱面的手艺。”
手艺...
顾云台心头极快地掠过一丝阴影。
不待他理清，就听门外传来孟白隙气喘吁吁的声音，似是卡在断气之间。
“云台——”
孟白隙用扇子撑在墙边大喘气：“哎呀，这帮人太能挤了，小爷险些被他们挤成扁鱼干。”
“好在顾九给我留下了标记，不然我都不知上哪儿去寻你。”
顾云台半靠在顾九身上，生硬地别过头。
孟白隙不解，顾不得气还没喘匀，颠着脚绕过一地的狼藉，凑到顾云台身边，先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奇怪道：“怎么回事，你怎么站这儿不动？不是追人过来的吗，那人呢？”
顺势把疑问的目光抛向顾九。
顾九老老实实垂头答：“那人跑了，还射了主子一针，幸好只是麻针，主子现在身体还在僵麻。”
提及此事，顾九心有余悸。
孟白隙听得双眼鼓大，随即扑哧笑出声：“啊——难怪云台脸色这么难看。”
“我就说你对杜明峰那厮也没感情，哪会因为没抓到刺客就气出一张黑阎罗的脸，敢情你是在刺客手里吃瘪了啊。”
“不应该啊，云台，以你的身手，连根针都避不开？”
顾九将方才拔出的细针递到孟白隙眼前：“这针细如牛毛，极难避开。好在主子的扳指挡了下，针从扳指裂开的缝里穿过去，力道卸了大半，只在大拇指上钉入一半，要不都找不到这根针。”
孟白隙凑近才能看清，啧啧惊叹：“呀，可真厉害。这针比我头发丝还细，有这手艺的人可不好找，杜明峰是干了什么缺德事，人家这是派出高手来要他的命。”
手艺二字，再次将那道飞走的阴影钉住。
顾云台心头隐隐发沉。
顾九顺势问起：“我找到针就出来寻主子了，孟公子，杜明峰的情况如何？”
孟白隙抬手在面前来回挥舞，一脸嫌弃至极的模样，皱着眉道：“可把小爷恶心坏了。”
“有一根毒针射中了他的大腿，虽然他及时剜肉祛毒，可人还是很快就昏迷了。被侍卫抬走时，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哎呀，杜明峰对自己下手真狠，那一刀剜的我都瞧见白花花的骨头了。”
“但即便他剜得这么深，那毒还是扩散得很快。伤口附近有些发黑，且好像还肿起了水泡，看起来有毒发的迹象。能不能保住命，这我就不知道了。”
顾云台拧眉问：“可知是什么毒？”
孟白隙摇头：“这看不出来，得问秦太医，杜明峰的手下肯定会请他。”
顾云台再问：“杜锐呢？”
“杜锐被拧断了手，受伤不轻。因为台上突发变故，顾七那也停了手，如今人和杜明峰一道被抬走了。”
孟白隙抬手，轻轻拂去顾云台肩头的香灰，再用力拍了拍他。
“杜明峰遇刺一事，杜家人一准算你头上。况且你都亲自出马抓刺客，现下却连个影子都没，他们更要指责你故意放人了。”
“连你顾云台出马，都抓不到个小刺客，说出去谁信啊。你这锅背得太冤了，那刺客你看到模样没？陛下跟前，总得有个说法。”
顾九也跟着点头：“杜家人定会认定，主子和这刺客是一伙儿的。杜家那帮人，早就看主子不顺眼了，正缺个靶子，哪怕无凭无据，也定会去太后那闹一场。”
顾云台气得冷笑。
孟白隙一脸迷惑：“杜明峰得罪人我信，可你不应该啊。这人倒是有两把刷子，能把杜明峰毒得生死不明，还能让你背锅挡刀，且人不但跑没影了，还顺手伤了你。”
他用扇子拨弄顾九手中帕子上的三棱针：“这小玩意做得真不赖，不知是打哪儿发出来的。”
顾云台猛地想起，方才那声又轻又脆的簧片声，以及似是金属掉落的咣叽声。
有武功底子傍身，他恢复得比常人更快，此刻已经能行动自如。
顾云台活动了下手脚，走向杂物堆，拨开面前散落的一堆经幡香烛，向方才于凌的藏身处一寸寸搜寻。
旧经幡被掀开，地上躺着一个微微发光的筒管物。
顾云台捡起，此物通体精铜，不过一掌大小，做得甚是精致，筒口是三眼孔道，筒尾处用了瓷片，扣着牛筋绳。
三眼...三根三棱针...
顾云台将孔道口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有一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腥气，与三棱针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他将孔道对准地面，拉扯筒尾处的牛筋绳。
仅有浑厚有力的噗一声，孔道里空空如也。
顾云台将精铜管攥在手里，目光再次扫过旧经幡下，陡然一凛——
被两块交叠的旧经幡盖住的孔洞下，是他方才发出的弩箭，就钉在其后的供桌上。
而供桌前，有几滴鲜红的血迹。
异常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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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台身子晃了晃，浑身酸麻，僵得他动弹不得。
但，只是麻，并无其他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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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台咬牙将力道灌在两腿处，努力稳住下盘，让自己不要倒下去。
香灰扬起的刹那，他的弩箭已射出，可没料到对方的动作竟然跟他同步。
他中了麻针无法追踪，对方则趁机溜走。
暮色早已悄然笼住小巷，这里没有点灯，一片暗沉。
漫天飞舞的灰雾，在小巷里洋洋洒洒，四下飘散，那一瞬间，他眯起的眼缝里，只快速掠过一道灰麻身影，连人都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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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脚步声消失的那一刻，顾云台气到想笑。
顾九来得很及时，一眼便察觉到顾云台不对劲，僵在那一动不动：“主子，您怎么了？”
随即他看到顾云台大拇指处的血点和那根细如牛毛的针，当即脸色大变：“您中毒针了？！我马上带您去秦太医那。”
顾云台脸色微红，咬牙切齿：“不是毒针，只是麻针而已。”
脸色霎时惨白的顾九，闻言舒了一口气，顺势扶住顾云台，让他靠着自己省力：“是谁对您动的手？”
顾云台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人跑了，趁我被麻住不能动弹之际，早就溜了。”
顾九从来也没见过自家小侯爷吃瘪，这头回撞见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主子，经验不足只得讷讷转移话题：“主子，您看清对方的脸了吗？”
顾云台压着怒，憋着气，口吻已是不耐：“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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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森森磨牙：“我要说，我连对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不知道，你下一个问题打算问什么？”
顾九连连眨眼。
“顾九，你最近练的石锁是不是太轻了，明日起再加个五十斤吧。”顾云台气得眼眶发红，眼珠子都在喷火。
顾九虽然很委屈，好在不是傻到无药可救，再次扭转话题：“主子，我在杜明峰遇刺的地方，找到两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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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九从袖里拿出帕子，层层打开，两根泛着微光的三棱精钢针，就躺在帕子中。
顾云台眯眼看去，精钢三棱针约莫半指长，线香粗细，顶部的三棱面光可鉴人，且三道棱的间距如卡尺般精准均匀，针尖一点处，锋锐无比，触之破皮。
顾云台用眼神示意他举高点，凑近嗅了嗅，有淡淡的腥气。
“这针的手艺，”顾云台轻轻拧眉：“若说是铁匠，能锻打出线香粗细的精钢条，可要将三个棱面锉到分毫不差、完全均等，针尖的锐度更是锋利无比，这绝不是铁匠能做出来的。”
“且精钢也不好买，看来是黑市出来的东西。”
顾九点头：“主子，黑市做买卖，向来都不以真面目见人，这很难查。况且黑市至多能卖精钢，未必能有锉出这三棱面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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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他理清，就听门外传来孟白隙气喘吁吁的声音，似是卡在断气之间。
“云台——”
孟白隙用扇子撑在墙边大喘气：“哎呀，这帮人太能挤了，小爷险些被他们挤成扁鱼干。”
“好在顾九给我留下了标记，不然我都不知上哪儿去寻你。”
顾云台半靠在顾九身上，生硬地别过头。
孟白隙不解，顾不得气还没喘匀，颠着脚绕过一地的狼藉，凑到顾云台身边，先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奇怪道：“怎么回事，你怎么站这儿不动？不是追人过来的吗，那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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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白隙凑近才能看清，啧啧惊叹：“呀，可真厉害。这针比我头发丝还细，有这手艺的人可不好找，杜明峰是干了什么缺德事，人家这是派出高手来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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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九顺势问起：“我找到针就出来寻主子了，孟公子，杜明峰的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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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根毒针射中了他的大腿，虽然他及时剜肉祛毒，可人还是很快就昏迷了。被侍卫抬走时，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哎呀，杜明峰对自己下手真狠，那一刀剜的我都瞧见白花花的骨头了。”
“但即便他剜得这么深，那毒还是扩散得很快。伤口附近有些发黑，且好像还肿起了水泡，看起来有毒发的迹象。能不能保住命，这我就不知道了。”
顾云台拧眉问：“可知是什么毒？”
孟白隙摇头：“这看不出来，得问秦太医，杜明峰的手下肯定会请他。”
顾云台再问：“杜锐呢？”
“杜锐被拧断了手，受伤不轻。因为台上突发变故，顾七那也停了手，如今人和杜明峰一道被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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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峰遇刺一事，杜家人一准算你头上。况且你都亲自出马抓刺客，现下却连个影子都没，他们更要指责你故意放人了。”
“连你顾云台出马，都抓不到个小刺客，说出去谁信啊。你这锅背得太冤了，那刺客你看到模样没？陛下跟前，总得有个说法。”
顾九也跟着点头：“杜家人定会认定，主子和这刺客是一伙儿的。杜家那帮人，早就看主子不顺眼了，正缺个靶子，哪怕无凭无据，也定会去太后那闹一场。”
顾云台气得冷笑。
孟白隙一脸迷惑：“杜明峰得罪人我信，可你不应该啊。这人倒是有两把刷子，能把杜明峰毒得生死不明，还能让你背锅挡刀，且人不但跑没影了，还顺手伤了你。”
他用扇子拨弄顾九手中帕子上的三棱针：“这小玩意做得真不赖，不知是打哪儿发出来的。”
顾云台猛地想起，方才那声又轻又脆的簧片声，以及似是金属掉落的咣叽声。
有武功底子傍身，他恢复得比常人更快，此刻已经能行动自如。
顾云台活动了下手脚，走向杂物堆，拨开面前散落的一堆经幡香烛，向方才于凌的藏身处一寸寸搜寻。
旧经幡被掀开，地上躺着一个微微发光的筒管物。
顾云台捡起，此物通体精铜，不过一掌大小，做得甚是精致，筒口是三眼孔道，筒尾处用了瓷片，扣着牛筋绳。
三眼...三根三棱针...
顾云台将孔道口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有一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腥气，与三棱针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他将孔道对准地面，拉扯筒尾处的牛筋绳。
仅有浑厚有力的噗一声，孔道里空空如也。
顾云台将精铜管攥在手里，目光再次扫过旧经幡下，陡然一凛——
被两块交叠的旧经幡盖住的孔洞下，是他方才发出的弩箭，就钉在其后的供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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