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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月饼一起过？”
孟白隙眯起一只眼，将巴掌大的桂花月饼举起，对着烛火看了看。
酥皮擀出的月饼皮，做得薄如蝉翼，在烛火下几乎可以透光，看得清里头的馅料——裹了芝麻、核桃仁、松子、红枣，和一小撮金桂。
雪白滑嫩的皮，金中带彩的馅，瞧着十分诱人。
孟白隙很满意，冲一旁的胡管事点头：“不错，胡叔，就按这个做。横竖上回大比赛落花楼赚了不少，今年中秋不妨多塞几个金豆子。”
“对了，”孟白隙想起什么，含笑瞥了一眼满脸憋闷的顾云台。
“胡叔，这个月饼做好，装上两食盒，差人送去故人斋。找那个叫逢喜的伙计，送到他手里就成。”
“多加一句，就说这是小侯爷专门给他们订的。”
胡管事应是，转身出门。
顾云台扯扯嘴角，懒懒看他一眼：“为何说是我订的？”
孟白隙塞了一块桂花月饼到顾云台手里。
“你尝尝，不甜不腻，我觉得于姑娘会爱吃。她不是回你，要跟月饼一起过，那我替你送两盒月饼过去，这不就是她和你的月饼一起过了吗？”
孟白隙双肩猛烈耸动，笑得浑身直抖。
顾云台抓着月饼，狠狠咬了一口。
跟月饼过，她怎么不说跟嫦娥过。
“反正你中秋那日也是要进宫赴宴，问人家姑娘这么多作甚，怕于姑娘跟人花前月下？”孟白隙摸出帕子，擦去笑出的泪水。
顾云台翻出个大大的白眼，孤傲如雄鹰般的小侯爷形象尽毁。
“她哪有这个心思。我回回去，都见她窝在作房里，聊不到两句就撵人。也不知她在忙什么，是不是在琢磨下一个杀谁。”
“本想着她第一次在京师过中秋，我纯是好心问了句，没想到，她还是不给我好脸。”
孟白隙用帕子摁住眼角。
最近能笑的事太多，他怕生出细纹来。
“那你问了没，她还有没有别的仇人？下一个要杀谁？”
“现在时机还不到。”顾云台吃完月饼，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抿了一口。
不知是不是月饼里的桂花放多了，他总觉得有点苦。
“她如今还是防着我，对我毫不客气，多问上两句就凶巴巴的。就算我现在开口，也不过是送上门给她一个骂我的机会。等过完这阵子，我再寻机会问她。”
现在还只是不给他好脸，他可不想于凌之后要跟他玩命。
顾云台轻轻转着拇指上的扳指，想起于凌的话，又好笑又好气。
“修好了？”
孟白隙凑过来，伸手撸下扳指对光看了看，一言不发地再套回到顾云台拇指上。
顾云台白他一眼：“想笑你就笑，脸都憋变形了。”
孟白隙用帕子捂住脸，狠笑了一会，而后目露同情看着顾云台：“还是于姑娘厉害，都骂你是鹰犬和笨鸟，你还当个宝贝似的攥手里。”
顾云台已经把自己哄好了，不在意地扬扬眉：“她说这只鹰孤傲，像我，况且这手艺是真好，雄鹰雕得栩栩如生。”
“像像像，”孟白隙帕子都笑湿了大半：“孤傲威猛又霸气，很像你。”
他扭头问一旁杵着的树桩子：“顾九，你说像不像？”
顾九点头：“主子是像雄鹰。”
孟白隙笑倒在榻上。
顾云台懒得理他，看向顾九：“最近杜明峰那，怎么这么安静？”
孟白隙笑得一时收不回，只能拖着笑脸凑过来问：“我听说杜明峰的腿好了烂，烂了好，找来两个说是名医的人，也束手无策，都被他给骂走了？”
顾九回禀：“杜明峰的腿余毒未清，时常要去腐肉，好得很慢。他谢绝所有杜家人的探望，闭门不出，只让杜锐搬来宅子。杜锐每日侍奉汤药，跟杜明峰同吃同住。”
孟白隙嗤笑：“野狗着急了，生怕护食的狼就此一瘸不起，他连剩饭都要不到。”
顾云台眉头微拧。
孟白隙难得见顾云台神色发紧：“怎么了？狼残了腿，狈断了手，一窝残废，这还能搅出什么花样？”
顾云台微微摇头：“杜明峰安静，是因为杜家人讨到了好处，没人替他闹了，且他的伤要瞒着拖着，不能让杜家人察觉到他废了。可杜锐安静，我有些不放心。”
“杜明峰还能算沾了点人的影子，杜锐是连条狗都不如。杜明峰的腿好不了的事，他贴身照拂定会知道，以他的性子，不该这么安静。”
孟白隙眨眨眼，挤干泪水：“杜明峰还在找名医治，虚假的希望也是希望。”
顾云台看着他：“自那日他们的人跟到你的行踪后，便再没派人手盯咱们，不大正常。其二，这两人都没去找于凌的麻烦，我怀疑他们暗中有人手在盯。”
孟白隙点点头：“我让落花楼的人手也留意下。最好这两个孙子乖乖养伤，小爷最近闲得很，他们要是活得不耐烦了，库房里恰好有一筐耗子药发霉了，我都下到他俩的汤药里，正好不浪费。”
“说起来，还有一事，”孟白隙一脸嫌弃：“提起杜明峰，我倒想起姓阮的那个窝囊废。听说他上书陛下，提议明年开春后重办御匠赛？”
顾云台点头：“他上任时便跟陛下提过了，近来太后又提起此事，想让他尽快做出政绩，在工部站稳脚。”
“算起来，这是石大人当年还在的时候最先提议的，云台，你说于姑娘会不会参加？”
顾云台先是摇头，而后又迟疑。
“她不是沽名钓誉之人，且她的手艺一直藏于人后，按理说是不会参加。”
孟白隙撇撇嘴：“姓阮的要重办，定是要从中捞不少好处，这吃软饭的窝囊废，是糟蹋自个师父，于姑娘会坐视不理吗？”
顾云台轻笑：“以她的坚毅，这等小人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她若是参加，怕是有别的深意了。”
“顾九。”顾云台吩咐面无表情的树桩子：“找人盯着阮拙，这御匠赛他定会动手脚，没准是个时机。”
孟白隙咬了一口桂花月饼，甜眯了眼：“嗯，真甜。云台，你多吃两块，我见你被于姑娘伤得深，吃点甜的补补。”
顾云台瞥了他一眼：“你方才说很闲？中秋那日，正好随我一道去接昭宁回来。”
孟白隙喷出一小撮桂花。
“不去。去红螺寺得一大早，鸡还没叫就得起，我可起不来。况且，我若一同去接，总不能到宫门口就溜吧，那么多人看着，得进宫给太后请安，晚上就得跟太后一道用饭。”
“见太后，就得看她演戏，还要陪她唱戏，累不累。那女的跟假人一样，我烦得很。要看戏，落花楼有的是。”
怕顾云台抓他不放，孟白隙紧跟着补了一句：“横竖昭宁接回来后会在宫里常住，陛下不是说让你带她来落花楼，回头我安排好就是。”
顾云台刚张口，孟白隙再堵一句。
“不如这样，中秋那日我将于姑娘她们请到落花楼来，帮你盯着，保证不让她跟除我以外的男人说话。”
顾云台盯着他看了半晌，别开头，不置可否。
雅间内甜香袅袅，落花楼外月影溶溶。
京师的桂花一日香过一日，金蕊纷扬、满地金黄之际，十五的中秋踏香而来。
顾云台从红螺寺接回昭宁长公主，从西直门入，进西长安街时，日头已微微偏西。
今日是中秋，西长安街两侧摆了两条长长的摊位，街上热热闹闹的，叫卖声混在笑语声里，又被一阵又一阵的香气掩住。
大锅里翻出热气的糖炒栗子，混上隔壁摊位上刚剥开的烤红薯，香出金黄流油的焦甜味。
桂花糕和月饼摊子，像是夫妻档般头挨着头，人们这厢买了月饼，顺道就在隔壁包上两块桂花糕带走。
往日里颇受宠的干果蜜饯，今日败给隔壁卖桂花的，摊主直嚷嚷着苦核桃都被桂花熏甜了。
挂着兔儿灯、莲花灯和摆了一溜排关公、兔儿爷泥人的摊位前人头攒动，人人往里挤，生怕相中的花灯被人提前买走。
常乐在摊位前挤得不亦乐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整张脸鼓成个大月饼。
“芝麻酥、糖炒栗子、桂花糕、栗子糕、柿饼、蜜枣...凌姐姐，咱们买全了。”常乐大大小小提了一堆油纸包，腾出一只手，用手背来回蹭了两下，才把嘴巴上黏了好几样的糕饼屑蹭掉。
她最喜欢来买吃食了，每一样都能尝上好几大口，尝得摊主欲言又止又欲哭无泪，小常乐照吃不误，权当看不见。
“凌姐姐，咱们走吧，掌柜的说落花楼的位置喜哥都订好了，回去放了东西咱们就出发。”想到晚上有大餐，常乐笑得比桂花都甜。
于凌伸手拿过常乐手里几个纸包：“我帮你拿几个。”
常乐不让于凌拿重的：“没事，我力气大着呢。”
二人还未转身，就听身后有人大声喝道：“长公主车驾回宫，行人避让——”
于凌转头看去，不远处正缓缓驶来一支车队，约莫二三十人，其中最显眼的，是一辆朱轮华盖的宽敞马车，车顶的锦缎在暖金色的斜阳下熠熠生光，四角垂着的杏黄色流苏，摇摇晃晃，金得耀眼。
常乐挨着于凌小声道：“哇，真气派，那拉车的马儿毛色亮亮的，马车是不是镶金子啦，看着闪闪发光。”
沿街百姓纷纷垂手肃立，静待长公主的车驾过去。
马背上的顾云台，越过百姓的头顶，一眼见到人群中那个熟悉的人。
感知到顾云台的视线投过来，于凌垂眸，挨着常乐立在人群之后。
马车缓缓驶过，顾云台半勒缰绳，让骏马缓步踢踏。
一路过来，他的目光从于凌左侧移到右侧，直到他完全走过，于凌始终看也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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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中秋那日也是要进宫赴宴，问人家姑娘这么多作甚，怕于姑娘跟人花前月下？”孟白隙摸出帕子，擦去笑出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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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台轻笑：“以她的坚毅，这等小人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她若是参加，怕是有别的深意了。”
“顾九。”顾云台吩咐面无表情的树桩子：“找人盯着阮拙，这御匠赛他定会动手脚，没准是个时机。”
孟白隙咬了一口桂花月饼，甜眯了眼：“嗯，真甜。云台，你多吃两块，我见你被于姑娘伤得深，吃点甜的补补。”
顾云台瞥了他一眼：“你方才说很闲？中秋那日，正好随我一道去接昭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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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喜欢来买吃食了，每一样都能尝上好几大口，尝得摊主欲言又止又欲哭无泪，小常乐照吃不误，权当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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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凌伸手拿过常乐手里几个纸包：“我帮你拿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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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还未转身，就听身后有人大声喝道：“长公主车驾回宫，行人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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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挨着于凌小声道：“哇，真气派，那拉车的马儿毛色亮亮的，马车是不是镶金子啦，看着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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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上的顾云台，越过百姓的头顶，一眼见到人群中那个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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