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谢长宁离开后,屋里众人都像松了一口气。

    春芜低声道:“谢先生在的时候,屋里都不敢喘大气。”

    崔嬷嬷道:“不敢喘也好,省得娘子说话太急。”

    沈韫看着她们:“我听得见。”

    崔嬷嬷道:“就是说给娘子听的。”

    沈韫只好闭嘴。

    殷亮先去了听雨楼。

    裴蘅果然在那里。

    听雨楼二层靠窗处,裴蘅坐得半歪,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冷菜。身边没有江南进奏院的人,也没有礼部的人,只有一个小厮远远候着。

    殷亮上楼时,他正在看窗外。

    “沈韫让你来的?”

    殷亮行礼:“是。”

    裴蘅回头看他:“她自己怎么不来?”

    “沈大人今日行针,不宜出门。”

    裴蘅脸上的笑微微一顿:“行针?”

    殷亮没有多说,只把信递过去:“沈大人让属下带三句话。”

    裴蘅接过信,没有拆,先看殷亮:“她病得很重?”

    殷亮低头:“谢先生说,需养。”

    裴蘅笑了一下:“需养。那个游医谢长宁吗?真会说话。”

    殷亮想了想,道:“谢先生说话确实……直接。”

    裴蘅本来已经低头要拆信,闻言又抬眼:“怎么直接?”

    殷亮沉默片刻,他觉得这话原本不该由他往外说,可裴蘅似乎和沈大人的交情不一般。

    于是他很谨慎地道:“谢先生前日在进奏院,骂了沈大人。”

    裴蘅手里的信停住。

    “骂谁?”

    “沈大人。”

    “谁骂?”

    “谢先生。”

    裴蘅看着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新鲜的笑话:“谢长宁骂沈韫?”

    殷亮点头。

    裴蘅慢慢坐直了些:“骂什么?”

    殷亮更谨慎了:“谢先生说,沈大人这样用自己也就罢了,可旁人不是沈大人。还说……还说沈大人身边的人都在学她,她不喊疼,旁人也不敢喊疼;她不睡,旁人也不敢睡。”

    裴蘅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忽然笑出了声。

    他是真觉得荒唐又好笑,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殷亮有些不明所以。

    裴蘅笑了好一会儿,才道:“然后呢?”

    “然后沈大人让属下听医嘱。”

    “不是。”裴蘅抬眼,“我是问,谢长宁骂完之后,沈韫没让人把他叉出去?”

    殷亮怔住:“为何要叉出去?”

    “你不知道沈韫从前在长安的时候,因为沈节帅派来那个掌书记戴松话太多太烦人,把戴松叉出去了好几次?”

    殷亮想了想:“沈大人若觉得对方说得有理,会听。”

    裴蘅笑意未退,眼神却微微变了。

    “她当然会听有理的话。”他说,“可她很少让不够近的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殷亮没有接话。

    裴蘅又问:“谢长宁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说的?”

    殷亮道:“是。”

    “说她苛待?”

    “是。”

    “说她拿自己当牲口使,也把旁人一样使?”

    殷亮微微睁大眼:“世子如何知道?”

    裴蘅又笑了一声。

    “这还用猜?能骂到让你印象深刻,多半就是这种话。”

    他说完,端起酒盏,却没有立刻喝。

    这可不是寻常救命恩人能做到的事。

    裴蘅垂眼看着酒盏,唇边笑意慢慢散去了。

    殷亮见他不说话,便轻声道:“世子?”

    裴蘅回神,拆开信。

    看完后,他脸上的散漫淡了些。

    “她要我问江南进奏院谁掌账、谁掌门、谁替我回礼部话。”

    “是。”

    “她觉得我连自己家门都摸不清?”

    殷亮沉默片刻,道:“沈大人说,若世子想回江南,至少要知道是谁给您开门。”

    裴蘅把信折起,收进袖中,“回去告诉她,我问。”

    殷亮行礼,转身要走。

    裴蘅忽然叫住他。

    “殷亮。”

    殷亮停步。

    裴蘅道:“她这样用你,你不累吗?”

    殷亮想了想。

    “累。”

    裴蘅挑眉。

    殷亮道:“但从前在襄阳军府,我也累。那时累完了,只多校一册旧账。如今累完了,能知道长安一扇门后面是谁。”

    裴蘅看着他:“你这人倒有意思。”

    殷亮低头:“世子过奖。”

    “沈韫捡人的眼光一向不错。”

    殷亮下楼后,裴蘅坐在窗边,重新把信取出来看了一遍。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么多年,他竟真的不在乎,也不知道。

    他知道听雨楼哪一种酒最不值钱,知道哪家赌坊输急了可以赊账,知道平康坊哪座楼里有新来的花娘,知道长安哪几处巷子适合躲债。

    可宁安侯府在长安的进奏院里如今是谁掌账,他不知道。

    他这个世子,真是做得太体面了。

    体面到连自己家的门,都未必进得去。

    裴蘅将信收回袖中,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敲。

    片刻后,他又笑了一下。

    谢长宁,有点意思。

    另一边,张家别院。

    韦二听完小厮带来的话,正在擦剑的手停住了。

    小厮低头复述:“沈大人说,若西川进奏院替娘子谢恩,娘子便也谢。谢礼部记得娘子还活着。”

    屋里安静了一瞬。

    韦二忽然笑了,一旁的婢女吓得低下头。

    韦二笑得很轻,眼神却冷。

    “好。”她把剑往案上一搁,“备纸。”

    婢女忙道:“娘子要写给谁?”

    “礼部。”

    韦二道:“既然礼部要体恤诸道质子,我这个在长安被体恤了许多年的人,总要先谢一谢。”

    她提笔写得很快。

    “西川韦氏女燕喜,久居长安,蒙朝廷照拂,闻礼部欲重立诸道入京子弟名册,谨先谢恩。惟燕喜入京多年,居处、仆役、往来书信,皆由西川进奏院代管。若礼部欲列明细,烦请先令西川进奏院属官交还历年西川所来家书,以便燕喜自核。”

    写完,她吹干墨迹。

    婢女在旁看得脸色发白。

    “娘子,这……要送出去?”

    “送。”

    韦二抬眼。

    “送礼部,也送西川进奏院。再抄一份,送沈韫。”

    婢女低声应是。

    韦二坐回案前,拿起那柄剑。

    她从十六岁认识沈韫开始,一直觉得沈韫这人虽然冷硬得有点讨厌,但有时候讨厌得很合她心意。

    家书。

    她倒要看看,西川敢不敢把那些写来羞辱她的信,一封一封交到礼部案上。

    山南东道进奏院里,沈韫在申时前后收到了韦二的回信。

    她看完,笑了一下。

    崔嬷嬷问:“韦二娘子应了?”

    “应得很好。”

    沈韫把信递给她。

    崔嬷嬷看完,也忍不住道:“这位韦二娘子,真是……一把利剑。”

    沈韫道:“剑好。”

    “太利也伤手。”

    “那要看握剑的人。”

    崔嬷嬷看她一眼:“娘子如今自己手还没好,就别总想着握剑。”

    沈韫垂眼看了看左臂。

    谢长宁行针后,酸胀感渐渐起来,确实不舒服。她原想提笔写回信,肩背一动,酸麻便从臂上窜起。

    她停住。

    崔嬷嬷立刻道:“先生说了,今日不要写太久。”

    沈韫只好道:“让殷亮写。”

    崔嬷嬷:“殷亮睡了。”

    “这么快?”

    “娘子自己吩咐的。”

    沈韫一时无话。

    崔嬷嬷道:“让春芜写。”

    春芜站在旁边,立刻道:“娘子说,奴婢写。”

    沈韫看着屋里这几个人,忽然有一种自己被架空的错觉。

    “你们倒是听谢先生的话。”

    崔嬷嬷道:“先生是医者。”

    “我不是?”

    “娘子是病人。”

    沈韫:“……”

    她今日第二次被堵得无话可说。

    于是春芜坐下,替她写给魏王府的短笺。

    “韦燕喜已动。西川家书一事,可逼西川进奏院自乱。裴蘅处已递话,待回。礼部若出明文,襄阳不先反,先问细章。”

    春芜写得慢,字也不如殷亮稳。

    沈韫看着,几次想开口改,最后都忍住了。

    有些事,总得让别人做。

    否则她这双手,迟早真的握不住笔。

    暮色落下时,梁睿从国子监回来。

    他今日没有遇到礼部徐主事,却遇到几个京中子弟旁敲侧击,问山南东道进奏院是不是要重查沈昭案和进奏院夜袭案。梁睿按沈韫教的,只说:“进奏院奉旨列清册,旧火旧账,自当照实。”

    没有多说。

    沈韫听完,点头。

    “今日不错。”

    梁睿眼睛亮了一下。

    他已经学会不要笑得太快,但眼睛仍藏不住。

    崔嬷嬷端着药粥进来,正好看见,神色柔和了一点。

    “梁郎君也喝一碗热汤。国子监风大。”

    梁睿忙接过:“多谢嬷嬷。”

    沈韫看着他喝汤,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时,离开襄阳的第一日。

    那时候没有人教她怎么答。

    沈昭只说,到了长安,被欺负了就写信回家,阿爷替你去收拾他们。

    崔音说,长安冬天冷,多穿些。

    沈恪偷偷塞给她一把障刀,说,谁欺负你,就记住他,等我下次入京。

    她那时觉得自己不怕。

    后来才知道,不怕是因为不知道。

    梁睿至少比她多知道一点。

    窗外夜色渐深。

    前堂里,殷亮睡醒后正在看礼部旧例。

    西厢里,梁睿在背今日的《春秋》。

    后院小厅,崔嬷嬷查完院务簿,正吩咐厨下明日药粥少苦一点。

    东侧书房灯光半暗。

    沈韫闭着眼,听见这些细碎声响,忽然觉得进奏院像一架重新转起来的旧机括。

    从前她总以为,只有自己不睡,机括才不会停。

    现在她才发现,不是。

    只要把齿轮一个一个放准,哪怕她暂时闭一会儿眼,院子也不会立刻塌。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陌生。

    也让她有些不安。

    她睁开眼,想伸手去拿案边的文书。

    春芜立刻道:“娘子。”

    沈韫手停在半空。

    过了片刻,她收回来。

    “我只是看看。”

    春芜小声道:“先生说,病人都这样说。”

    沈韫闭了闭眼。

    谢长宁不在,竟也能管到这里。

    她索性不看了。

    窗外风声很轻。

    长安这一夜仍旧有人不睡。

    礼部在拟章程,西川进奏院乱成一团,江南进奏院连夜点灯,魏王府明鉴堂里杜衡还在翻四年前旧驳文。

    而山南东道进奏院里,沈韫第一次在亥时之前合上了眼。

    她睡得不深。

    却没有立刻惊醒。

    梦里没有火。

    只有很多年前节度使府里的花厅,沈夫人一根一根收起蓍草,淡淡说:

    “韫娘,人不是每一步都要自己走。有些路,要让别人替你试。”

    梦里的沈韫站在门口,问:“若别人走错呢?”

    沈夫人没有回头:“那也是卦的一变。”

    沈韫醒来时,天还没亮。

    左臂仍有些酸,却不似从前那样冷得发麻。

    这便够了。

    今日还有很多局。

    可她忽然明白,谢长宁说得对。

    她得活着做。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老太太裸辞做保姆家里家外杀疯了 重生年代大院娇媳美又飒 凤鸣帝王阁 贩卖黑塔被抓,你问我钱怎么花 郡主今天也想做咸鱼 全家带空间穿越,农家子科举发家 被迫嫁给一个暗卫 去部队退婚,乖乖女被死对头亲麻 港片:重生狱霸,开局觉醒系统 与君歌之红月英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