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沈韫的手停在盏沿：“这么快？”</p>
“再迟，河朔落雪路便难走。祭祖、告庙、纳吉与聘礼，都须回去办。”谢长宁看着她，“若路顺，年底回来。”</p>
沈韫半晌没有说话。</p>
“你不高兴。”他说。</p>
“没有。”</p>
“沈韫。”</p>
她抬起眼，平素总是清冷端庄的小脸已经垮了下来，眼角和嘴角都耷拉着。</p>
谢长宁握住她搭在杯沿的手：“我回去是为了娶你，等我回来你就服除了，也好纳征和请期。”</p>
“我知道。”沈韫低声道，“只是你才回来几天。”</p>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襄阳，谢长宁看着匣子里的银锭突然发了火，转身拂袖而去。</p>
那时她还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心里却也像今日一样别扭。</p>
谢长宁道：“到营州后，三日一封信。”</p>
“写信又不是人回来。”</p>
话一出口，沈韫自己先沉默了。</p>
谢长宁却没有笑她，只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我会回来。”</p>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拨弄着腕上的药珠，过了许久才问：“月底之前还来吗？”</p>
“每日来。”</p>
“你自己说的。”</p>
“我这段时间不是一直每日都来吗？”</p>
“若到营州不写信呢？”</p>
“回来任你罚。”</p>
沈韫终于抬头：“怎么罚？”</p>
谢长宁没有立刻答。</p>
她还坐在他怀里，仰着脸等他，眉间那点不高兴尚未散去，手指却已经松开药珠，轻轻攥住了他袖口。</p>
他低头看着她，原本想好的话忽然忘了。</p>
灯光落在她脸侧，照出颊上细细的一层绒毛。几缕头发蹭乱了，贴在耳边，露出耳垂上早已长住的耳洞。他抬手替她拢好，指背擦过她的脸颊，又轻轻捏住那一小块软软的耳垂。</p>
沈韫没有躲，只随着他的手微微偏了偏头，仍望着他。</p>
谢长宁的手便停在那里。</p>
平日见她，他总要先看气色，问昨夜睡得好不好。此刻离得这样近，那些话却一句也没有想起来。他只是看她，看她眉梢如何舒展开，看她望着自己时，眼里映着的一点灯火。</p>
她等了一会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p>
“问你呢。”</p>
说话时，唇瓣微微动了动。</p>
他的目光落下去，停得比自己所想的久。</p>
沈韫似乎察觉了，声音也慢慢低下来。她没有再催，只将攥着他袖口的手收紧了一点。</p>
谢长宁忽然很舍不得走。</p>
纸上写冷暖、写起居，再怎样细，也看不见她听完以后是像现在这样皱眉还是偷偷笑了。</p>
真是奇怪，他自二十岁那年生了一场气从襄阳离开后，便一个人四处行医许久，从未有一个地方能让他真的停下脚步。</p>
直到再次在长安见到她。</p>
两个人静静对望了片刻，直到她耳边也渐渐泛起薄红，他才低下头，将唇贴在她额上。</p>
“等我回来你再想。”</p>
窗外夜风清寒，案上的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p>
门外，宋砚敲门打断：“娘子，襄阳急递，周氏有人入京告御状。”</p>
沈韫猛地从谢长宁怀里弹起来开门拿信。</p>
梁崇义写得很短：</p>
“韫儿，周敬、周全九月初六离青渠，称往襄州陈情。州府已经遣人留问，不料二人夜半改道，随商船北上。拦截不及，此事是襄阳失察。</p>
“郭顺旧籍残页已经找到，可证其曾属护漕队。杀死郭童的三名乡兵、参与逼嫁夺田的两名周氏族人均已收押。周氏的一百三十七份暂押田旧契也已统一封存。</p>
“周氏恐已将护户、押人、核契诸事并作军府夺田。我会自行上奏请核，不使韫儿在京独受其责。”</p>
韩璋的信更急。</p>
“周敬、周全走脱，是我未看住。庞充欲带人追，被我拦下。若他领人追出州界，周氏连状纸都不必写，便能坐实军府逼人。”</p>
信中又说，周氏已经在青渠散话，称庞充领兵围庄、韩璋遣人巡夜、陈皆逼供，军府要借胡娥母子之死夺青渠三族田。</p>
沈韫看完只道：“麻烦了，庞叔当日带了多少人入庄，有无军籍，带了什么兵械，奉谁的文书都没写，这些必须赶在御史问到以前查清。”</p>
谢长宁问：“周氏没有在襄州诉明，便径直入京。朝堂也肯收状？”</p>
“他们告的便是襄州与山南东道军府。”沈韫道，“只须写明地方相护、冤抑无告，朝堂便不能把状纸挡回去。至于是否越诉得收状以后另查。”</p>
谢长宁已经在桌上铺开纸磨墨：“你先写信，走急递三日内能到襄阳。”</p>
沈韫拿起笔，沉思了一下：“周敬周全应当是走商路，绕洛阳再往西，否则过商洛的时候就会被梁叔的人追上。算脚程应当最快后日他们能到长安。这封信怕是来不及。得想办法拖住他们不要直接递状进中书或者大理寺。”</p>
“你想让他们先去哪里？”</p>
“东宫。”沈韫将两封信并在一处，“他们既要告军府，总想找一个能替自己说话又有权势的人。太子正在查田，又过问女户，他们听见这条门路，不会不动心。”</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先让东宫听他们喊冤？”</p>
“听过以后，如何写状、怎样递上去，总要商量。能缓一日是一日。况且东宫若肯接，也该先听清楚周氏究竟拿什么田来喊冤。”</p>
“东宫既然清田，那岂不是站在豪强对面？”</p>
“东宫清田的根本理由是削藩，而且他们看山南东道碍事已经许久，若你是太子，今日有人递刀子给你帮你砍山南东道节度使府，你接还是不接？”</p>
谢长宁不说话了。</p>
沈韫低头提笔给梁崇义写信，写完吹干墨迹，交给宋砚封好送急递，宋砚接了信，正要出去，又被她叫住：“明日还要办一件事。”</p>
他转过身。</p>
沈韫却没有立刻往下说。</p>
周家的人眼下最防的必是山南东道的人。她身边几个惯常出面的，他们即便没有见过，也未必没听过姓名。若一开口便带着襄州腔，剩下的话再有道理，也难叫人放心听。</p>
她看了看宋砚：“你来长安多少年了？”</p>
“十年出头，十岁时跟父母来的。”</p>
“这些年，旁人听你说话，可有人问过你是襄阳人？”</p>
宋砚摇头：“早听不出了。小时候刚来，还被同坊的孩子笑过，后来便跟着他们学。如今回头听襄阳来人说话，倒有些字不大会说了。”</p>
沈韫点了点头。</p>
宋砚在她身边经手文书，但到底才来进奏院几个月，外头认得他的人却少。</p>
“找到周敬、周全后我想让你去同他们说几句话。”</p>
宋砚握着封套的手紧了一下：“同周家的人？”</p>
“嗯。说东宫近来正在过问田产与女户的案子。他们若觉得自己受了冤，可以先去找东宫的人听一听。”</p>
宋砚应了一声，却没有动。</p>
沈韫看着他：“怕？”</p>
他迟疑片刻，老实点头：“我没做过这种事。”</p>
平日让他抄信、递话，便是去官署等上半日，他也知道该做什么，碰上大人们谈话议事，装聋作哑他也会，可这撒谎骗人到底是没做过的。</p>
“若他们真去了东宫，小人这算不算骗他们？”</p>
沈韫道：“东宫本来就在查田，太子也确实在问女户的事。你只将这些实话说给他们听，引他们先去东宫，没有什么说不得。”</p>
宋砚听得很认真：“他们问东宫肯不肯替他们作主呢？”</p>
“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你只是听说近来有人过问这些事，哪里能替太子答应。”</p>
“若又问小人是从哪里听来的——”</p>
“我去。”谢长宁将墨放回砚边。</p>
宋砚一怔，沈韫也转头看他。</p>
“他跟着我，扮作小厮便是。”</p>
宋砚张了张口，先看沈韫，又看谢长宁。</p>
沈韫道：“原本只是想找个脸生的人，随口给他们指一条路。”</p>
“他若先想好十种问法，到了人前一句也未必说得顺。”谢长宁的语气很平常，并没有责备的意思，“这次学一学，下次你自己去。”</p>
宋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p>
沈韫仍看着谢长宁。</p>
他知道她要问什么，先道：“周家这两个人不认得我，我又是北地口音，与外地人说几句话，不算什么稀奇事。”</p>
“若说不上话就回来，也不必急着将东宫两个字送到他们耳边。”</p>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你是怕宋砚紧张，还是怕我紧张？”</p>
沈韫抿了抿嘴。</p>
宋砚站在旁边没敢笑。</p>
谢长宁已经将案上的笔洗好，搁回笔架：“先把人找着。”</p>
次日一早，沈韫给姜无咎递了话，请他帮着留意近日入京的襄州客人。</p>
二人到了长安，总须先找地方落脚。沈韫将信中能用来辨认二人的情形一并写了，又叮嘱一句找到便回话，不必惊动他们。</p>
又等了一日，姜无咎一早便自己来了，他进门便将一张折起的纸放到案上。</p>
“找着了。城东南，一家小客店。”</p>
沈韫展开纸，上面写了去处，连从哪条巷子进去也记着。</p>
“今早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店，住下以后，已经向人打听过往哪里投状。”姜无咎坐下来，自己倒了盏茶，“我叫人问了几处接外地客的小客栈，听说有两个襄州来的，便再去看了一眼。人对得上。”</p>
“他们知道有人找么？”</p>
“不知道。又没在门口贴他们的画像。”</p>
沈韫看过地址，将纸递给谢长宁。</p>
姜无咎这才留意到，谢长宁已经换了件药铺郎中的素麻绿袍，案旁放着一只药囊。宋砚站在门边，也换了出门的衣裳，只是两只手一会儿垂着，一会儿又交握起来。</p>
“谢先生去？”</p>
“嗯。”</p>
姜无咎看看他，又看看沈韫：“夫婿你也要拿来用？”</p>
沈韫一脸疑惑：“不行吗？”</p>
姜无咎笑道：“倒也合适，这人看着就不是官署的人。”</p>
谢长宁将纸折好，收进袖中：“店里人多么？”</p>
“不多。小店，住的多是赶路的客人。前头吃饭喝茶，后面才是客房。”</p>
谢长宁起身，宋砚拿药囊。</p>
沈韫道：“宋砚，你今日只管跟着谢先生。办不成我们再想别的办法。”</p>
“是。”他将系带理顺，背到肩上，站到了谢长宁身侧。</p>
沈韫看着他的背影，终究没有再叮嘱。谢长宁向她略一点头，随宋砚出了院门。</p>
? ?姜无咎（看热闹）：谢长宁你这个赘婿完全就是山南东道进奏院的一条狗嘛….</p>
</p>
沈韫的手停在盏沿：“这么快？”</p>
“再迟，河朔落雪路便难走。祭祖、告庙、纳吉与聘礼，都须回去办。”谢长宁看着她，“若路顺，年底回来。”</p>
沈韫半晌没有说话。</p>
“你不高兴。”他说。</p>
“没有。”</p>
“沈韫。”</p>
她抬起眼，平素总是清冷端庄的小脸已经垮了下来，眼角和嘴角都耷拉着。</p>
谢长宁握住她搭在杯沿的手：“我回去是为了娶你，等我回来你就服除了，也好纳征和请期。”</p>
“我知道。”沈韫低声道，“只是你才回来几天。”</p>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襄阳，谢长宁看着匣子里的银锭突然发了火，转身拂袖而去。</p>
那时她还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心里却也像今日一样别扭。</p>
谢长宁道：“到营州后，三日一封信。”</p>
“写信又不是人回来。”</p>
话一出口，沈韫自己先沉默了。</p>
谢长宁却没有笑她，只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我会回来。”</p>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拨弄着腕上的药珠，过了许久才问：“月底之前还来吗？”</p>
“每日来。”</p>
“你自己说的。”</p>
“我这段时间不是一直每日都来吗？”</p>
“若到营州不写信呢？”</p>
“回来任你罚。”</p>
沈韫终于抬头：“怎么罚？”</p>
谢长宁没有立刻答。</p>
她还坐在他怀里，仰着脸等他，眉间那点不高兴尚未散去，手指却已经松开药珠，轻轻攥住了他袖口。</p>
他低头看着她，原本想好的话忽然忘了。</p>
灯光落在她脸侧，照出颊上细细的一层绒毛。几缕头发蹭乱了，贴在耳边，露出耳垂上早已长住的耳洞。他抬手替她拢好，指背擦过她的脸颊，又轻轻捏住那一小块软软的耳垂。</p>
沈韫没有躲，只随着他的手微微偏了偏头，仍望着他。</p>
谢长宁的手便停在那里。</p>
平日见她，他总要先看气色，问昨夜睡得好不好。此刻离得这样近，那些话却一句也没有想起来。他只是看她，看她眉梢如何舒展开，看她望着自己时，眼里映着的一点灯火。</p>
她等了一会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p>
“问你呢。”</p>
说话时，唇瓣微微动了动。</p>
他的目光落下去，停得比自己所想的久。</p>
沈韫似乎察觉了，声音也慢慢低下来。她没有再催，只将攥着他袖口的手收紧了一点。</p>
谢长宁忽然很舍不得走。</p>
纸上写冷暖、写起居，再怎样细，也看不见她听完以后是像现在这样皱眉还是偷偷笑了。</p>
真是奇怪，他自二十岁那年生了一场气从襄阳离开后，便一个人四处行医许久，从未有一个地方能让他真的停下脚步。</p>
直到再次在长安见到她。</p>
两个人静静对望了片刻，直到她耳边也渐渐泛起薄红，他才低下头，将唇贴在她额上。</p>
“等我回来你再想。”</p>
窗外夜风清寒，案上的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p>
门外，宋砚敲门打断：“娘子，襄阳急递，周氏有人入京告御状。”</p>
沈韫猛地从谢长宁怀里弹起来开门拿信。</p>
梁崇义写得很短：</p>
“韫儿，周敬、周全九月初六离青渠，称往襄州陈情。州府已经遣人留问，不料二人夜半改道，随商船北上。拦截不及，此事是襄阳失察。</p>
“郭顺旧籍残页已经找到，可证其曾属护漕队。杀死郭童的三名乡兵、参与逼嫁夺田的两名周氏族人均已收押。周氏的一百三十七份暂押田旧契也已统一封存。</p>
“周氏恐已将护户、押人、核契诸事并作军府夺田。我会自行上奏请核，不使韫儿在京独受其责。”</p>
韩璋的信更急。</p>
“周敬、周全走脱，是我未看住。庞充欲带人追，被我拦下。若他领人追出州界，周氏连状纸都不必写，便能坐实军府逼人。”</p>
信中又说，周氏已经在青渠散话，称庞充领兵围庄、韩璋遣人巡夜、陈皆逼供，军府要借胡娥母子之死夺青渠三族田。</p>
沈韫看完只道：“麻烦了，庞叔当日带了多少人入庄，有无军籍，带了什么兵械，奉谁的文书都没写，这些必须赶在御史问到以前查清。”</p>
谢长宁问：“周氏没有在襄州诉明，便径直入京。朝堂也肯收状？”</p>
“他们告的便是襄州与山南东道军府。”沈韫道，“只须写明地方相护、冤抑无告，朝堂便不能把状纸挡回去。至于是否越诉得收状以后另查。”</p>
谢长宁已经在桌上铺开纸磨墨：“你先写信，走急递三日内能到襄阳。”</p>
沈韫拿起笔，沉思了一下：“周敬周全应当是走商路，绕洛阳再往西，否则过商洛的时候就会被梁叔的人追上。算脚程应当最快后日他们能到长安。这封信怕是来不及。得想办法拖住他们不要直接递状进中书或者大理寺。”</p>
“你想让他们先去哪里？”</p>
“东宫。”沈韫将两封信并在一处，“他们既要告军府，总想找一个能替自己说话又有权势的人。太子正在查田，又过问女户，他们听见这条门路，不会不动心。”</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先让东宫听他们喊冤？”</p>
“听过以后，如何写状、怎样递上去，总要商量。能缓一日是一日。况且东宫若肯接，也该先听清楚周氏究竟拿什么田来喊冤。”</p>
“东宫既然清田，那岂不是站在豪强对面？”</p>
“东宫清田的根本理由是削藩，而且他们看山南东道碍事已经许久，若你是太子，今日有人递刀子给你帮你砍山南东道节度使府，你接还是不接？”</p>
谢长宁不说话了。</p>
沈韫低头提笔给梁崇义写信，写完吹干墨迹，交给宋砚封好送急递，宋砚接了信，正要出去，又被她叫住：“明日还要办一件事。”</p>
他转过身。</p>
沈韫却没有立刻往下说。</p>
周家的人眼下最防的必是山南东道的人。她身边几个惯常出面的，他们即便没有见过，也未必没听过姓名。若一开口便带着襄州腔，剩下的话再有道理，也难叫人放心听。</p>
她看了看宋砚：“你来长安多少年了？”</p>
“十年出头，十岁时跟父母来的。”</p>
“这些年，旁人听你说话，可有人问过你是襄阳人？”</p>
宋砚摇头：“早听不出了。小时候刚来，还被同坊的孩子笑过，后来便跟着他们学。如今回头听襄阳来人说话，倒有些字不大会说了。”</p>
沈韫点了点头。</p>
宋砚在她身边经手文书，但到底才来进奏院几个月，外头认得他的人却少。</p>
“找到周敬、周全后我想让你去同他们说几句话。”</p>
宋砚握着封套的手紧了一下：“同周家的人？”</p>
“嗯。说东宫近来正在过问田产与女户的案子。他们若觉得自己受了冤，可以先去找东宫的人听一听。”</p>
宋砚应了一声，却没有动。</p>
沈韫看着他：“怕？”</p>
他迟疑片刻，老实点头：“我没做过这种事。”</p>
平日让他抄信、递话，便是去官署等上半日，他也知道该做什么，碰上大人们谈话议事，装聋作哑他也会，可这撒谎骗人到底是没做过的。</p>
“若他们真去了东宫，小人这算不算骗他们？”</p>
沈韫道：“东宫本来就在查田，太子也确实在问女户的事。你只将这些实话说给他们听，引他们先去东宫，没有什么说不得。”</p>
宋砚听得很认真：“他们问东宫肯不肯替他们作主呢？”</p>
“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你只是听说近来有人过问这些事，哪里能替太子答应。”</p>
“若又问小人是从哪里听来的——”</p>
“我去。”谢长宁将墨放回砚边。</p>
宋砚一怔，沈韫也转头看他。</p>
“他跟着我，扮作小厮便是。”</p>
宋砚张了张口，先看沈韫，又看谢长宁。</p>
沈韫道：“原本只是想找个脸生的人，随口给他们指一条路。”</p>
“他若先想好十种问法，到了人前一句也未必说得顺。”谢长宁的语气很平常，并没有责备的意思，“这次学一学，下次你自己去。”</p>
宋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p>
沈韫仍看着谢长宁。</p>
他知道她要问什么，先道：“周家这两个人不认得我，我又是北地口音，与外地人说几句话，不算什么稀奇事。”</p>
“若说不上话就回来，也不必急着将东宫两个字送到他们耳边。”</p>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你是怕宋砚紧张，还是怕我紧张？”</p>
沈韫抿了抿嘴。</p>
宋砚站在旁边没敢笑。</p>
谢长宁已经将案上的笔洗好，搁回笔架：“先把人找着。”</p>
次日一早，沈韫给姜无咎递了话，请他帮着留意近日入京的襄州客人。</p>
二人到了长安，总须先找地方落脚。沈韫将信中能用来辨认二人的情形一并写了，又叮嘱一句找到便回话，不必惊动他们。</p>
又等了一日，姜无咎一早便自己来了，他进门便将一张折起的纸放到案上。</p>
“找着了。城东南，一家小客店。”</p>
沈韫展开纸，上面写了去处，连从哪条巷子进去也记着。</p>
“今早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店，住下以后，已经向人打听过往哪里投状。”姜无咎坐下来，自己倒了盏茶，“我叫人问了几处接外地客的小客栈，听说有两个襄州来的，便再去看了一眼。人对得上。”</p>
“他们知道有人找么？”</p>
“不知道。又没在门口贴他们的画像。”</p>
沈韫看过地址，将纸递给谢长宁。</p>
姜无咎这才留意到，谢长宁已经换了件药铺郎中的素麻绿袍，案旁放着一只药囊。宋砚站在门边，也换了出门的衣裳，只是两只手一会儿垂着，一会儿又交握起来。</p>
“谢先生去？”</p>
“嗯。”</p>
姜无咎看看他，又看看沈韫：“夫婿你也要拿来用？”</p>
沈韫一脸疑惑：“不行吗？”</p>
姜无咎笑道：“倒也合适，这人看着就不是官署的人。”</p>
谢长宁将纸折好，收进袖中：“店里人多么？”</p>
“不多。小店，住的多是赶路的客人。前头吃饭喝茶，后面才是客房。”</p>
谢长宁起身，宋砚拿药囊。</p>
沈韫道：“宋砚，你今日只管跟着谢先生。办不成我们再想别的办法。”</p>
“是。”他将系带理顺，背到肩上，站到了谢长宁身侧。</p>
沈韫看着他的背影，终究没有再叮嘱。谢长宁向她略一点头，随宋砚出了院门。</p>
? ?姜无咎（看热闹）：谢长宁你这个赘婿完全就是山南东道进奏院的一条狗嘛….</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