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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理寺再开堂。</p>
中书、户部、兵部与御史台都遣了人，太仆寺送来先前调取的仓运副簿。两山南、东西川、陇右与河西的进奏院各据一席，三位皇子府上也遣了属官旁听。</p>
沈韫带梁睿入内时，姜无咎已经坐在陇右案后。</p>
今日他的袍服束得整齐，案上文书也按次序摞好。见她过来，他抬了抬眼：“他叫着要见的人差不多齐了。”</p>
韩平升座以后，石驼子被带了进来。</p>
他先沿两边看了一遍，目光在郑承弼与姜无咎身上停得尤其久。等看见陈娘子，他反倒挺直了些，仿佛这几日在牢里想好的话，终于都有了可说的人。</p>
韩平问：“凤翔起运以后，入陇右的货单是谁料理的？”</p>
“小人经手。”</p>
“为何改换来处？”</p>
石驼子没有立即回答。他忽然抬起头。</p>
“大人，小人今日愿把话说全。可这堂上不能只问小人一个。”</p>
韩平看着他：“你要指谁，报姓名。”</p>
石驼子转向东川：“郑留后，你们东川商号出的保，收的保钱，如今总不能都算在一个领驼的人身上。”</p>
“东川所出的行保与所收之钱，原卷都在。”郑承弼倒不恼他上来就咬人，“你说哪一张，拿出来。”</p>
石驼子报了货号。</p>
东川院吏将底册送上，山南西道来人也取出何记所存的相应一页。两份押记能够相合。</p>
石驼子立刻道：“大人看见了。何记先改名，东川再出保，都是商量好的。没有郑留后照应，谁敢做这么大的买卖？”</p>
郑承弼脸上的神色没有变：“谁对你说是我叫你做的？”</p>
“东川商号的人。”</p>
“谁？”</p>
石驼子报出一个名字。</p>
“原话怎么说的？”</p>
他迟疑了一下：“说保上已经办妥，东川这边认得，叫后头照旧接着走。”</p>
郑承弼提笔，把那人的名字写下：“这一句照录。保钱也照原数录。至于你说我亲自吩咐你在陇右改来处，是何时、何地，你一并说。”</p>
石驼子仍叫嚣着：“小人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可他们知道这是西货！不是小人拿一张白纸，自己凭空造出来的。”</p>
郑承弼道：“你先说，你交给东川的是哪张。”</p>
东川书吏将几张原单递过去。</p>
石驼子看了片刻，指了其中一张。</p>
郑承弼将纸送上韩平案头，原行保、续附的新单与石驼子私留的底号并在一处。哪些字本来就有，哪些是接手以后添改的，已能逐项分辨。</p>
石驼子看着三张纸，脸上渐渐泛起一层红。</p>
问到凤翔入陇右的一段，他又抬起头看向姜无咎：“粮是小人的驼队送进去的。谁的仓收，谁的栈歇，姜郎将真不知道？”</p>
姜无咎靠着椅背：“你说。”</p>
“天水驿道上的姜家驼栈，收过小人的货，换过小人的牌。小人若是私贩，你们姜家的门为何替小人开着？”</p>
姜无咎脸上那点笑意淡了：“哪一处驼栈？”</p>
石驼子报了地方。</p>
“谁接的？”</p>
“管栈的是姜平。”</p>
姜无咎慢慢坐直：“姜平亲自收过钱？”</p>
“收过。”</p>
“谁交的？”</p>
“小人交的。有时给一个姓邓的转手，有时直接给他。”石驼子见姜无咎神色变了，声音反而高起来，“姜平说那是姜家的产业，进了栈便不用怕。后头入陇右的单，也是从那里换的。姜郎将如今要说姜家全不知情？”</p>
姜无咎没有接话。</p>
韩平命书吏将地方、人名与所办之事分别记下，又让石驼子指认账中的相关条目。</p>
他认得很快，像终于抓住了能替自己分担罪责的东西。</p>
“这就是给姜平的。”</p>
姜无咎看过，将纸放回案前。</p>
韩平问：“姜郎将认得此人？”</p>
“认得。姜平是家兄底下一名管事的亲眷，照看过几处栈房。”</p>
石驼子立刻向前挪了一下：“这便是了！小人给的是姜家——”</p>
“给了姜平他自己。”姜无咎打断他。</p>
石驼子一顿：“他敢收，背后自然……”</p>
“背后是谁，你见过，还是他对你说过？”</p>
堂中静下来。</p>
石驼子额上冒出了汗。</p>
姜无咎起身，向韩平道：“请大理寺即发牒，封存驼栈相关出入与收支，拘问姜平。陇右进奏院今日另具一报，臣也会写信给家兄。”</p>
石驼子望着姜无咎，仿佛没有料到自己等到的会是这句话。</p>
问到河西转递之时，石驼子的声音已经有些哑。</p>
可他看见河西席上那几册回签，又抬起了头。</p>
“东川说只出保，陇右说只收货，到了河西，是不是又只认几封催牒？这条路走了几年，谁不知道粮是怎么来的？”</p>
河西席中有人皱眉，陈娘子却先开了口。</p>
“河西知道走的是私下商路。”</p>
石驼子一顿。</p>
陈娘子将面前一张旧换单取出，交给书吏。</p>
“这张单子送到长安时，便写着青渠、穰城，也列着几处行保，并未欺瞒。”</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堂中静了下来。</p>
楚王府旁听的属官原本低头记着什么，此时也停了笔。</p>
韩平看过换单，问：“既然知道，为何仍认这批货？”</p>
“河西等着它补仓。当时正式拨粮未下，边堡已经等不起。河西要的是陇右手里的现粮。可陇右先放出去，后面就须有粮补上。商号的货与行保若断在中途，陇右不肯再放，河西便没有下一批。”</p>
“这套安排，河西知情？”</p>
“知情。认过回签，也催过补货。有些催牒是军府发的，有些是我具名。”</p>
石驼子忽然往前挪了半步：“大人听见了！他们知道！没有这些换名换保，哪来的替补粮？河西要粮，陇右要补仓，东边的商号要把货送出去，才有小人接着办这最后一程！”</p>
他说得越来越快。</p>
“到不了的时候，一封接一封地催。小人从凤翔押着粮进陇右，死过驼，埋过伙计，单子也替他们接上了。如今货到了，问起这条路，倒像是小人自己走出来的！”</p>
陈娘子没有打断。</p>
等他说完，她才道：“河西认下此事。”</p>
石驼子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p>
他原以为，只要逼她承认知情，后面的话便容易说了。可她真当着众人的面认下，他反而一时接不上来。</p>
韩平命书吏将陈娘子所言照录，又问过相关回签与催牒的日期。</p>
河西院官逐一呈上副本。</p>
姜无咎也将陇右相应的垫放与候补记录移到案前。这一回，两边都没有把自己摘到货路之外。</p>
陈娘子重新坐下时，脸色比起身前更沉。</p>
问讯从午前一直持续到午后。</p>
石驼子最初每认一笔，都要把前后经手的人一并指出。可当东川认下行保，陇右认下垫放，河西认下回签，各家的底册在案前一页页接起，他的声音反而渐渐低了。</p>
到这一步，已经没人能说这条路是他一个领驼人凭空走出来的。</p>
何记改过货名，东川收过保钱，姜平换过栈牌，陇右放过仓粮，河西也催过补货。可事情分得越清楚，石驼子亲手改过的单、送出去的钱与隐下的课税，也越不能再混在旁人的默许里一笔勾销。</p>
各院原先只认自己一段的卷册，也由此首尾相接。谁知情，谁经手，谁收过钱，谁只为催粮，逐项分列，再不能含混地归到同一个人身上。</p>
最后一份供纸送到石驼子面前，他看了很久。</p>
“小人送到边上的粮，是真的。”</p>
韩平道：“粮是真的，河西缺粮也是真的。可你改单换牌、以财通路、隐匿课钱，也是真的。”</p>
石驼子抬起头。</p>
韩平继续道：“前一件不能抵后一件；后一件，也不能由你一个人替整条路承担。各人经手何事，收过何钱，自会分别入卷。”</p>
石驼子的目光重新落回纸上。</p>
纸上既有他亲领的货，也有他亲收的钱；既有东川行保上的经手人，也有姜氏驼栈里收钱的人。那些名字没有替他脱去自己的罪，却也终于证明，这条路并非由他一人走成。</p>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落了押。</p>
散堂以后，姜无咎没有立即离开。</p>
他在侧廊借了一张案，铺纸给兄长写信。</p>
沈韫带梁睿出来时，他刚写到姜平的名字。</p>
沈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p>
姜无咎没有避她。</p>
“姜平真同你家有来往？”她问。</p>
“有。”他停笔蘸墨，“石驼子有几句是在乱咬，这一处却咬着了。”</p>
沈韫没有说话。</p>
姜无咎继续写下最后几行。</p>
“他一个管栈的，敢叫外头的人进门便不必多问，总有让他觉得这话能说的缘故。我阿兄若只拿他一个，底下的人便还会觉得，下次换个人管栈就是。”</p>
“所以你让他亲自过问。”</p>
“这是我家的名头。”</p>
姜无咎说完，将笔搁下。</p>
片刻后，他又抬起眼，神色里恢复了一点平日的懒散：“不过我只能劝我阿兄别把人打死，打断腿就行。”</p>
远处，陈娘子正在和大理寺的书吏说话。</p>
姜无咎看了一眼，将手里的信折好：“送他来那日，我以为他只是想闹得谁也问不成。”</p>
沈韫道：“虽然罪不至死，但他怕各处只认那一段不得不做的事，最后把接缝里的脏处全算到他一个人身上。”</p>
姜无咎默了片刻。</p>
“这个倒不算错，虽然他借这条路挣的钱也是真的。”</p>
“所以今日把各人的罪分开。”沈韫朝堂门内看了一眼，“总不能判了一个领驼的，就当这条路从此干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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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理寺再开堂。</p>
中书、户部、兵部与御史台都遣了人，太仆寺送来先前调取的仓运副簿。两山南、东西川、陇右与河西的进奏院各据一席，三位皇子府上也遣了属官旁听。</p>
沈韫带梁睿入内时，姜无咎已经坐在陇右案后。</p>
今日他的袍服束得整齐，案上文书也按次序摞好。见她过来，他抬了抬眼：“他叫着要见的人差不多齐了。”</p>
韩平升座以后，石驼子被带了进来。</p>
他先沿两边看了一遍，目光在郑承弼与姜无咎身上停得尤其久。等看见陈娘子，他反倒挺直了些，仿佛这几日在牢里想好的话，终于都有了可说的人。</p>
韩平问：“凤翔起运以后，入陇右的货单是谁料理的？”</p>
“小人经手。”</p>
“为何改换来处？”</p>
石驼子没有立即回答。他忽然抬起头。</p>
“大人，小人今日愿把话说全。可这堂上不能只问小人一个。”</p>
韩平看着他：“你要指谁，报姓名。”</p>
石驼子转向东川：“郑留后，你们东川商号出的保，收的保钱，如今总不能都算在一个领驼的人身上。”</p>
“东川所出的行保与所收之钱，原卷都在。”郑承弼倒不恼他上来就咬人，“你说哪一张，拿出来。”</p>
石驼子报了货号。</p>
东川院吏将底册送上，山南西道来人也取出何记所存的相应一页。两份押记能够相合。</p>
石驼子立刻道：“大人看见了。何记先改名，东川再出保，都是商量好的。没有郑留后照应，谁敢做这么大的买卖？”</p>
郑承弼脸上的神色没有变：“谁对你说是我叫你做的？”</p>
“东川商号的人。”</p>
“谁？”</p>
石驼子报出一个名字。</p>
“原话怎么说的？”</p>
他迟疑了一下：“说保上已经办妥，东川这边认得，叫后头照旧接着走。”</p>
郑承弼提笔，把那人的名字写下：“这一句照录。保钱也照原数录。至于你说我亲自吩咐你在陇右改来处，是何时、何地，你一并说。”</p>
石驼子仍叫嚣着：“小人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可他们知道这是西货！不是小人拿一张白纸，自己凭空造出来的。”</p>
郑承弼道：“你先说，你交给东川的是哪张。”</p>
东川书吏将几张原单递过去。</p>
石驼子看了片刻，指了其中一张。</p>
郑承弼将纸送上韩平案头，原行保、续附的新单与石驼子私留的底号并在一处。哪些字本来就有，哪些是接手以后添改的，已能逐项分辨。</p>
石驼子看着三张纸，脸上渐渐泛起一层红。</p>
问到凤翔入陇右的一段，他又抬起头看向姜无咎：“粮是小人的驼队送进去的。谁的仓收，谁的栈歇，姜郎将真不知道？”</p>
姜无咎靠着椅背：“你说。”</p>
“天水驿道上的姜家驼栈，收过小人的货，换过小人的牌。小人若是私贩，你们姜家的门为何替小人开着？”</p>
姜无咎脸上那点笑意淡了：“哪一处驼栈？”</p>
石驼子报了地方。</p>
“谁接的？”</p>
“管栈的是姜平。”</p>
姜无咎慢慢坐直：“姜平亲自收过钱？”</p>
“收过。”</p>
“谁交的？”</p>
“小人交的。有时给一个姓邓的转手，有时直接给他。”石驼子见姜无咎神色变了，声音反而高起来，“姜平说那是姜家的产业，进了栈便不用怕。后头入陇右的单，也是从那里换的。姜郎将如今要说姜家全不知情？”</p>
姜无咎没有接话。</p>
韩平命书吏将地方、人名与所办之事分别记下，又让石驼子指认账中的相关条目。</p>
他认得很快，像终于抓住了能替自己分担罪责的东西。</p>
“这就是给姜平的。”</p>
姜无咎看过，将纸放回案前。</p>
韩平问：“姜郎将认得此人？”</p>
“认得。姜平是家兄底下一名管事的亲眷，照看过几处栈房。”</p>
石驼子立刻向前挪了一下：“这便是了！小人给的是姜家——”</p>
“给了姜平他自己。”姜无咎打断他。</p>
石驼子一顿：“他敢收，背后自然……”</p>
“背后是谁，你见过，还是他对你说过？”</p>
堂中静下来。</p>
石驼子额上冒出了汗。</p>
姜无咎起身，向韩平道：“请大理寺即发牒，封存驼栈相关出入与收支，拘问姜平。陇右进奏院今日另具一报，臣也会写信给家兄。”</p>
石驼子望着姜无咎，仿佛没有料到自己等到的会是这句话。</p>
问到河西转递之时，石驼子的声音已经有些哑。</p>
可他看见河西席上那几册回签，又抬起了头。</p>
“东川说只出保，陇右说只收货，到了河西，是不是又只认几封催牒？这条路走了几年，谁不知道粮是怎么来的？”</p>
河西席中有人皱眉，陈娘子却先开了口。</p>
“河西知道走的是私下商路。”</p>
石驼子一顿。</p>
陈娘子将面前一张旧换单取出，交给书吏。</p>
“这张单子送到长安时，便写着青渠、穰城，也列着几处行保，并未欺瞒。”</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堂中静了下来。</p>
楚王府旁听的属官原本低头记着什么，此时也停了笔。</p>
韩平看过换单，问：“既然知道，为何仍认这批货？”</p>
“河西等着它补仓。当时正式拨粮未下，边堡已经等不起。河西要的是陇右手里的现粮。可陇右先放出去，后面就须有粮补上。商号的货与行保若断在中途，陇右不肯再放，河西便没有下一批。”</p>
“这套安排，河西知情？”</p>
“知情。认过回签，也催过补货。有些催牒是军府发的，有些是我具名。”</p>
石驼子忽然往前挪了半步：“大人听见了！他们知道！没有这些换名换保，哪来的替补粮？河西要粮，陇右要补仓，东边的商号要把货送出去，才有小人接着办这最后一程！”</p>
他说得越来越快。</p>
“到不了的时候，一封接一封地催。小人从凤翔押着粮进陇右，死过驼，埋过伙计，单子也替他们接上了。如今货到了，问起这条路，倒像是小人自己走出来的！”</p>
陈娘子没有打断。</p>
等他说完，她才道：“河西认下此事。”</p>
石驼子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p>
他原以为，只要逼她承认知情，后面的话便容易说了。可她真当着众人的面认下，他反而一时接不上来。</p>
韩平命书吏将陈娘子所言照录，又问过相关回签与催牒的日期。</p>
河西院官逐一呈上副本。</p>
姜无咎也将陇右相应的垫放与候补记录移到案前。这一回，两边都没有把自己摘到货路之外。</p>
陈娘子重新坐下时，脸色比起身前更沉。</p>
问讯从午前一直持续到午后。</p>
石驼子最初每认一笔，都要把前后经手的人一并指出。可当东川认下行保，陇右认下垫放，河西认下回签，各家的底册在案前一页页接起，他的声音反而渐渐低了。</p>
到这一步，已经没人能说这条路是他一个领驼人凭空走出来的。</p>
何记改过货名，东川收过保钱，姜平换过栈牌，陇右放过仓粮，河西也催过补货。可事情分得越清楚，石驼子亲手改过的单、送出去的钱与隐下的课税，也越不能再混在旁人的默许里一笔勾销。</p>
各院原先只认自己一段的卷册，也由此首尾相接。谁知情，谁经手，谁收过钱，谁只为催粮，逐项分列，再不能含混地归到同一个人身上。</p>
最后一份供纸送到石驼子面前，他看了很久。</p>
“小人送到边上的粮，是真的。”</p>
韩平道：“粮是真的，河西缺粮也是真的。可你改单换牌、以财通路、隐匿课钱，也是真的。”</p>
石驼子抬起头。</p>
韩平继续道：“前一件不能抵后一件；后一件，也不能由你一个人替整条路承担。各人经手何事，收过何钱，自会分别入卷。”</p>
石驼子的目光重新落回纸上。</p>
纸上既有他亲领的货，也有他亲收的钱；既有东川行保上的经手人，也有姜氏驼栈里收钱的人。那些名字没有替他脱去自己的罪，却也终于证明，这条路并非由他一人走成。</p>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落了押。</p>
散堂以后，姜无咎没有立即离开。</p>
他在侧廊借了一张案，铺纸给兄长写信。</p>
沈韫带梁睿出来时，他刚写到姜平的名字。</p>
沈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p>
姜无咎没有避她。</p>
“姜平真同你家有来往？”她问。</p>
“有。”他停笔蘸墨，“石驼子有几句是在乱咬，这一处却咬着了。”</p>
沈韫没有说话。</p>
姜无咎继续写下最后几行。</p>
“他一个管栈的，敢叫外头的人进门便不必多问，总有让他觉得这话能说的缘故。我阿兄若只拿他一个，底下的人便还会觉得，下次换个人管栈就是。”</p>
“所以你让他亲自过问。”</p>
“这是我家的名头。”</p>
姜无咎说完，将笔搁下。</p>
片刻后，他又抬起眼，神色里恢复了一点平日的懒散：“不过我只能劝我阿兄别把人打死，打断腿就行。”</p>
远处，陈娘子正在和大理寺的书吏说话。</p>
姜无咎看了一眼，将手里的信折好：“送他来那日，我以为他只是想闹得谁也问不成。”</p>
沈韫道：“虽然罪不至死，但他怕各处只认那一段不得不做的事，最后把接缝里的脏处全算到他一个人身上。”</p>
姜无咎默了片刻。</p>
“这个倒不算错，虽然他借这条路挣的钱也是真的。”</p>
“所以今日把各人的罪分开。”沈韫朝堂门内看了一眼，“总不能判了一个领驼的，就当这条路从此干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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