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夏州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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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行宫偏殿。
犒赏三军的欢腾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城中各处军营仍飘散着酒肉的香气，但皇帝的行在已重新恢复了有条不紊的运转。
石漱钰坐在御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晋阳虽下，善后事宜千头万绪，降官的安置、降军的整编、百姓的安抚、府库的清查、官吏的委派……
每一桩每一件都需要她最终拍板。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对侍立在旁的石绿宛和石雪道：
“对了，出征在外也有段时日了，也该让各地节度使各归本镇了。
符彦卿，让他从河阳节度使转任许州节度使，为将来对唐国发动进攻提前布局。
河阳临近洛阳，许州更靠南，方便日后调兵。”
石绿宛连忙记下：“是，陛下。那高行周、王周、马全节几位节度使呢？”
“高行周的宋州节度使不变，王周的恒州顺国军节度使、马全节的定州义武军节度使也都保留原职。”
石漱钰顿了顿，“他们随朕出征已久，也该回镇休整，安抚地方了。让他们各自准备一下，这几日便动身返回防地吧。”
“是。” 石绿宛应道。
石漱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浓郁的春色，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与感慨：
“我们再过几日，也该回汴梁了。出来大半年，也该回去了。
不过……朕对晋阳，还是有些许怀念的。毕竟是朕从小长大的地方。临走前，朕想再去城里走走，看看。”
石绿宛和石雪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理解的笑容。陛下虽然在晋阳经历了诸多磨难，但这里毕竟是她的故乡，有着许多复杂而深刻的记忆。
“臣等陪陛下同去。” 石雪轻声道。
“嗯。” 石漱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契丹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耶律阮在上京和述律太后斗得如何了？”
石绿宛刚要回答，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启禀陛下！夏州定难军有信使到，自称奉夏州节度使之命，有要事面呈陛下！”
“夏州？” 石漱钰微微一怔，眉头微挑。定难军，治所在夏州，辖区大致包括夏、绥、银、宥、静五州，地处西北边陲，是党项拓跋部的传统势力范围。
自唐末以来，党项拓跋部首领便世袭定难军节度使，名义上归附中原王朝，实则高度自治，朝廷基本不向其派遣官员，也不干涉其内部事务，只要其不公然反叛，按时进贡，便听之任之。
在五代乱世中，历任中原皇帝对定难军都采取笼络怀柔的策略，无力也无意深入控制那片贫瘠而彪悍的土地。
“定难军……李彝殷的人？” 石漱钰心中暗道。
她记得，现在的夏州节度使应该是李彝殷，党项族，拓跋部后裔，在五代诸国间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将定难军经营得铁桶一般，对中原朝廷向来是表面恭顺，实则自成一系。
“让他进来吧。” 她坐直了身体，恢复了帝王的威仪。
片刻后，一名穿着党项风格皮袍、头型极具特色的男子被引入殿中。他的头发按照党项习俗，头顶剃光，只保留鬓角和脑后的一部分头发，编成几根细辫垂在肩上。
他皮肤黝黑粗糙，颧骨高耸，眼神精明而带着一丝对中原王朝的好奇与审视。
他进殿后，依照汉礼，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用一口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略显生硬的汉语说道：
“在下费听仁荣，夏州节度使麾下信使，奉我主李彝殷之命，特来拜见大晋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费听仁荣……” 石漱钰心中微动。费听，是党项八大部族之一。看来李彝殷派来的人，也是出自党项贵族。
她面色平静，抬了抬手：“平身。费听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李节度使遣使前来，所为何事？”
费听仁荣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书信，双手高举过头：
“我主闻陛下御驾亲征，北伐契丹，大获全胜，生擒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后又克定河东，平定刘知远之乱，威震天下，海内钦服！
我主不胜欣喜，特命在下前来，呈上贺表，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并表达我主对陛下的敬仰与忠诚，愿亲赴汴梁，朝觐天子，面陈忠心！”
石漱钰接过内侍转呈上来的书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笺。
信中果然是标准的汉文骈俪文体，措辞极为恭谨，先是极尽赞美之词，歌颂她北伐平叛的武功。
然后就是说定难军地处偏远，孤陋寡闻，未能及时遣使祝贺，深感惶恐，最后提出，希望能允许他夏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李彝殷亲自入京朝觐，以表臣服之意。
“李彝殷要进京朝见？” 石漱钰心中念头飞转。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定难军向来对中原王朝若即若离，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很少主动要求进京。
她抬眼看向费听仁荣，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李节度使有心了。朕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他，朕准他所请。”
费听仁荣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躬身：“多谢陛下！我主得知陛下允准，定然欢喜不尽！”
石漱钰对旁边侍立的一名小太监道：“去，带这位费听使者下去，用上好的酒菜好生招待，再赏银二十两，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遵旨。” 小太监领命，对费听仁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费听仁荣却并未立刻跟着太监离开，而是又追问了一句：“陛下，请恕在下冒昧，我主何时动身合适？是在晋阳觐见陛下，还是……等陛下回銮汴梁之后？”
石漱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朕过几日便启程回汴梁了。让李节度使直接去汴梁候着便是。届时朕在宫中召见他。”
“是！在下明白了！在下告退！” 费听仁荣得到了明确的答复，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小太监退了出去。
偏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石漱钰的目光落在那封来自夏州的信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石绿宛忍不住问道：“陛下，李彝殷向来对朝廷阳奉阴违，怎么突然这么积极，要亲自进京朝见？会不会有诈？”
“有诈倒不至于。” 石漱钰缓缓道，
“他若是想反，就不会主动送上门来。朕估摸着，他是被朕北伐的声势吓到了。
连契丹皇帝都被朕抓了，刘知远也被朕平了，他李彝殷虽然踞有夏州，但论实力，比之契丹和刘知远如何？
他怕朕哪天腾出手来，也给他来个平叛，所以才主动示好，想来探探朕的口风，也表表忠心。”
石雪也道：“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
“处置？” 石漱钰笑了笑，“人家主动来朝，朕岂能以刀兵相待？自然是以礼相待，好酒好肉招呼着，给他封赏，让他风风光光地来，体体面面地回去。
定难军那块地方，贫瘠荒凉，又靠近党项诸部和回鹘，朕现在没精力也没兴趣去经营。
只要他李彝殷不扯旗造反，按时进贡，朕就继续让他当他的夏州节度使。
等他来了汴梁，朕亲自见他一见，摸摸他的底，也让他见识见识中原的繁华和朝廷的气象。恩威并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也就够了。”
“陛下圣明。” 石绿宛和石雪齐声道。
石漱钰将那封夏州来信放到一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西北的党项人也坐不住了，要来朝见。
这说明她此次北伐和平叛的胜利，确实起到了震慑四方的作用。这对于她接下来要进行的南征，无疑是一个有利的外部环境。
至少在她对南唐用兵时，西北方向的定难军和契丹，都不会轻易来添乱。
“契丹那边呢？” 她再次问道。
石绿宛连忙道：“回陛下，据边关最新塘报，耶律阮在上京与述律太后的争斗已趋于白热化。述律太后另立耶律李胡为帝，与耶律阮形成南北对峙之势。契丹内部正忙于内战，短期内应无暇南顾。”
“嗯，这倒是个好消息。” 石漱钰点了点头，“让他们自己先打个够吧。等朕收拾完南唐，腾出手来，再好好跟他们算幽云的账。”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好了，不说这些了。趁着在晋阳的最后几日，朕要好好逛逛。绿宛，小雪，陪朕出去走走。去当年朕常去的那几家铺子看看，还在不在。”
“是，陛下。” 两位女相微笑着应道。
晋阳，行宫偏殿。
犒赏三军的欢腾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城中各处军营仍飘散着酒肉的香气，但皇帝的行在已重新恢复了有条不紊的运转。
石漱钰坐在御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晋阳虽下，善后事宜千头万绪，降官的安置、降军的整编、百姓的安抚、府库的清查、官吏的委派……
每一桩每一件都需要她最终拍板。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对侍立在旁的石绿宛和石雪道：
“对了，出征在外也有段时日了，也该让各地节度使各归本镇了。
符彦卿，让他从河阳节度使转任许州节度使，为将来对唐国发动进攻提前布局。
河阳临近洛阳，许州更靠南，方便日后调兵。”
石绿宛连忙记下：“是，陛下。那高行周、王周、马全节几位节度使呢？”
“高行周的宋州节度使不变，王周的恒州顺国军节度使、马全节的定州义武军节度使也都保留原职。”
石漱钰顿了顿，“他们随朕出征已久，也该回镇休整，安抚地方了。让他们各自准备一下，这几日便动身返回防地吧。”
“是。” 石绿宛应道。
石漱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浓郁的春色，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与感慨：
“我们再过几日，也该回汴梁了。出来大半年，也该回去了。
不过……朕对晋阳，还是有些许怀念的。毕竟是朕从小长大的地方。临走前，朕想再去城里走走，看看。”
石绿宛和石雪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理解的笑容。陛下虽然在晋阳经历了诸多磨难，但这里毕竟是她的故乡，有着许多复杂而深刻的记忆。
“臣等陪陛下同去。” 石雪轻声道。
“嗯。” 石漱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契丹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耶律阮在上京和述律太后斗得如何了？”
石绿宛刚要回答，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启禀陛下！夏州定难军有信使到，自称奉夏州节度使之命，有要事面呈陛下！”
“夏州？” 石漱钰微微一怔，眉头微挑。定难军，治所在夏州，辖区大致包括夏、绥、银、宥、静五州，地处西北边陲，是党项拓跋部的传统势力范围。
自唐末以来，党项拓跋部首领便世袭定难军节度使，名义上归附中原王朝，实则高度自治，朝廷基本不向其派遣官员，也不干涉其内部事务，只要其不公然反叛，按时进贡，便听之任之。
在五代乱世中，历任中原皇帝对定难军都采取笼络怀柔的策略，无力也无意深入控制那片贫瘠而彪悍的土地。
“定难军……李彝殷的人？” 石漱钰心中暗道。
她记得，现在的夏州节度使应该是李彝殷，党项族，拓跋部后裔，在五代诸国间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将定难军经营得铁桶一般，对中原朝廷向来是表面恭顺，实则自成一系。
“让他进来吧。” 她坐直了身体，恢复了帝王的威仪。
片刻后，一名穿着党项风格皮袍、头型极具特色的男子被引入殿中。他的头发按照党项习俗，头顶剃光，只保留鬓角和脑后的一部分头发，编成几根细辫垂在肩上。
他皮肤黝黑粗糙，颧骨高耸，眼神精明而带着一丝对中原王朝的好奇与审视。
他进殿后，依照汉礼，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用一口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略显生硬的汉语说道：
“在下费听仁荣，夏州节度使麾下信使，奉我主李彝殷之命，特来拜见大晋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费听仁荣……” 石漱钰心中微动。费听，是党项八大部族之一。看来李彝殷派来的人，也是出自党项贵族。
她面色平静，抬了抬手：“平身。费听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李节度使遣使前来，所为何事？”
费听仁荣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书信，双手高举过头：
“我主闻陛下御驾亲征，北伐契丹，大获全胜，生擒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后又克定河东，平定刘知远之乱，威震天下，海内钦服！
我主不胜欣喜，特命在下前来，呈上贺表，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并表达我主对陛下的敬仰与忠诚，愿亲赴汴梁，朝觐天子，面陈忠心！”
石漱钰接过内侍转呈上来的书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笺。
信中果然是标准的汉文骈俪文体，措辞极为恭谨，先是极尽赞美之词，歌颂她北伐平叛的武功。
然后就是说定难军地处偏远，孤陋寡闻，未能及时遣使祝贺，深感惶恐，最后提出，希望能允许他夏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李彝殷亲自入京朝觐，以表臣服之意。
“李彝殷要进京朝见？” 石漱钰心中念头飞转。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定难军向来对中原王朝若即若离，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很少主动要求进京。
她抬眼看向费听仁荣，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李节度使有心了。朕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他，朕准他所请。”
费听仁荣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躬身：“多谢陛下！我主得知陛下允准，定然欢喜不尽！”
石漱钰对旁边侍立的一名小太监道：“去，带这位费听使者下去，用上好的酒菜好生招待，再赏银二十两，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遵旨。” 小太监领命，对费听仁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费听仁荣却并未立刻跟着太监离开，而是又追问了一句：“陛下，请恕在下冒昧，我主何时动身合适？是在晋阳觐见陛下，还是……等陛下回銮汴梁之后？”
石漱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朕过几日便启程回汴梁了。让李节度使直接去汴梁候着便是。届时朕在宫中召见他。”
“是！在下明白了！在下告退！” 费听仁荣得到了明确的答复，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小太监退了出去。
偏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石漱钰的目光落在那封来自夏州的信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石绿宛忍不住问道：“陛下，李彝殷向来对朝廷阳奉阴违，怎么突然这么积极，要亲自进京朝见？会不会有诈？”
“有诈倒不至于。” 石漱钰缓缓道，
“他若是想反，就不会主动送上门来。朕估摸着，他是被朕北伐的声势吓到了。
连契丹皇帝都被朕抓了，刘知远也被朕平了，他李彝殷虽然踞有夏州，但论实力，比之契丹和刘知远如何？
他怕朕哪天腾出手来，也给他来个平叛，所以才主动示好，想来探探朕的口风，也表表忠心。”
石雪也道：“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
“处置？” 石漱钰笑了笑，“人家主动来朝，朕岂能以刀兵相待？自然是以礼相待，好酒好肉招呼着，给他封赏，让他风风光光地来，体体面面地回去。
定难军那块地方，贫瘠荒凉，又靠近党项诸部和回鹘，朕现在没精力也没兴趣去经营。
只要他李彝殷不扯旗造反，按时进贡，朕就继续让他当他的夏州节度使。
等他来了汴梁，朕亲自见他一见，摸摸他的底，也让他见识见识中原的繁华和朝廷的气象。恩威并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也就够了。”
“陛下圣明。” 石绿宛和石雪齐声道。
石漱钰将那封夏州来信放到一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西北的党项人也坐不住了，要来朝见。
这说明她此次北伐和平叛的胜利，确实起到了震慑四方的作用。这对于她接下来要进行的南征，无疑是一个有利的外部环境。
至少在她对南唐用兵时，西北方向的定难军和契丹，都不会轻易来添乱。
“契丹那边呢？” 她再次问道。
石绿宛连忙道：“回陛下，据边关最新塘报，耶律阮在上京与述律太后的争斗已趋于白热化。述律太后另立耶律李胡为帝，与耶律阮形成南北对峙之势。契丹内部正忙于内战，短期内应无暇南顾。”
“嗯，这倒是个好消息。” 石漱钰点了点头，“让他们自己先打个够吧。等朕收拾完南唐，腾出手来，再好好跟他们算幽云的账。”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好了，不说这些了。趁着在晋阳的最后几日，朕要好好逛逛。绿宛，小雪，陪朕出去走走。去当年朕常去的那几家铺子看看，还在不在。”
“是，陛下。” 两位女相微笑着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