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朝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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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广政殿内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石漱钰穿着一身白色的丧服，坐在御座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众臣。她知道，今日的朝会不会太平。
张彦泽的案子，已经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朝野上下都在看着她会如何处置这位手握兵权的节度使。
果然，朝会刚开始，右谏议大夫郑受益便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手持笏板，朗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泾州节度使张彦泽，在泾州之日，违法虐民，残暴不仁，竟将掌书记张式肢解致死！
不仅如此，他还强占张式之妻，辱人妻女，丧尽天良！
此外，其部曲杨洪等人，亦遭其毒手！如此恶行，天人共愤！
请陛下命所司，明申其罪！臣职忝谏诤，理合抗论，不避严诛，惟愿陛下英断！”
郑受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掷地有声。他的话刚落，刑部郎中李涛便紧接着站了出来，手持笏板，高声道：
“陛下！臣附议！张彦泽身为节度使，深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而残害幕僚，强占人妻，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若不严惩，朝廷法度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紧接着，刑部郎中张麟、员外郎麻麟、王禧也同时出列，齐声道：“陛下！请严惩张彦泽，以正国法！”
一时间，殿中文官纷纷出列，跪倒一片。有人高声历数张彦泽的罪状，有人引经据典论述法度的重要性，有人声泪俱下地为张式鸣冤。
整个广政殿内，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石漱钰坐在御座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着张彦泽的罪行，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知道，这些文官之所以如此激动，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张式鸣不平，但更多的，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打压节度使的气焰。
自从唐末以来，武人跋扈已成常态。节度使们在各自的辖区内手握军政大权，对文官呼来喝去，甚至随意打杀，根本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文官们对此早已积怨已久，只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张彦泽撞到了枪口上，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石漱钰听着他们说了将近半个时辰，耳朵都有些嗡嗡作响了。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开口打断了他们：“好了好了，朕知道了。还有哪位爱卿想说吗？”
话音刚落，中书舍人杨昭俭便出列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慷慨激昂，而是手持笏板，不卑不亢地道：“陛下，臣有几句话，想说与陛下听。”
石漱钰点了点头：“说吧。”
杨昭俭朗声道：
“天子君临四海，日有万几，懋建诤臣，弥缝其阙。
今则谏臣虽设，言路不通。药石之论，不达于圣聪，而邪佞之徒，取容于左右。
御史台，纪纲之府，弹纠之司。衔冤者固当昭雪，为蠹者难免放流。
陛下临御以来，宽仁太甚，徒置两司，殆如虚器。
遂令节使慢侮朝章，屠害幕吏。始诉冤于丹阙，反执送于本藩，苟安跋扈之心，莫恤冤抑之苦。愿回宸断，诛彦泽以谢军吏！”
他这番话，说得比前面所有人都要重。他不仅指责张彦泽，还隐隐批评了石漱钰宽仁太甚，导致节度使们肆无忌惮。
但是石漱钰记得自己杀兄囚父清理朝堂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御座上的皇帝。
石漱钰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应杨昭俭的话，而是转头对殿前的内侍道：“召内殿直都知柴荣、内殿直副都知赵匡胤觐见。”
内侍高声唱道：“宣内殿直都知柴荣、内殿直副都知赵匡胤觐见！”
片刻后，柴荣和赵匡胤从殿外大步走了进来。两人身穿甲胄，腰佩横刀，走到殿中，单膝跪地，抱拳道：“臣柴荣、赵匡胤，参见陛下！”
石漱钰看着他们，沉声道：“传朕旨意，你二人即刻率领内殿直，前往泾州，将泾州节度使张彦泽押解进京。不得有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切记，若张彦泽已反，不必强攻，飞书写信告知于朕，朕自有安排。快去！”
柴荣和赵匡胤齐声道：“遵旨！”
两人站起身来，转身大步走出广政殿。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那是内殿直的将士们在集结。
石漱钰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过头，对殿下众臣道：
“诸位卿家，张彦泽一案，等押解入京后再做定夺。届时朕会召集三司推事，明正典刑。今日先散朝吧。”
（作者温馨小提示:三司会审制度主要形成于明代?，明清两代以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为三法司，遇有重大案件由三法司会审，亦称三司会审。
而在唐朝，遇有重大案件是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共同审理，但称为三司推事而非三司会审。
不过三司会审是明朝在唐朝三司推事基础上形成的。）
她说完，也不等众臣反应，便站起身来，转身走下了御座。
石漱钰没有去垂拱殿，而是直接回到了寝宫。她脱下鞋子，一头倒在床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些文官说话一套一套的，声音又大，一个接着一个，吵得她脑瓜仁儿疼。
她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心中有些烦躁。她记得历史上确实有过这个案子，张彦泽肢解张式，强占其妻，最终也不过是张彦泽官削一阶，降爵一纪。
（作者有话说:最近热播的太平年播的节度使无法无天，所以导致很多人认为石敬瑭怕而且不敢去动张彦泽，害怕藩镇造反。但这个看法往往是很荒谬的，因为这是混淆了武人政治与藩镇问题。
五代时期确实是武人政治，但武人政治并不等于藩镇问题，五代除去李存勖以外的体制，反而是企图改革弊政之尝试。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读一下杜玉文老师的《武夫当国：五代十国的君王与士人心态》这本书。
杜玉文老师有一个观点很中肯，很正确，很简要的概括了五代时期——五代十国是在政治上由分裂走向统一、在经济上在延续前代的基础上有了新的发展、在文化上一定程度上完成了破立重建，而这一切都为后来宋代的繁荣大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顺便提一嘴，很多所谓的五代乱世一半奇葩事迹都是出自于晚唐。
最后说一句，影视剧会因为需要而进行一些改编，同样的，我所写的小说也会进行一些戏剧化改编。）
但那是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如今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她不知道这件事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张彦泽确实立过不少战功，在军中也有一定的威望。如果处置太重，可能会引起军中将领的不满；但如果处置太轻，又会寒了天下人的心，也会让那些文官更加不满。这个度，很难把握。
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个万全之策。最后她索性不想了，等张彦泽押解进京再说吧。到时候当面问清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在床榻上躺到午时，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服，前往垂拱殿批阅奏折。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坐在御案前，翻开第一道奏折，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张彦泽那张粗犷的脸。
她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
张彦泽啊张彦泽，你可真是给朕出了一个难题。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广政殿内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石漱钰穿着一身白色的丧服，坐在御座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众臣。她知道，今日的朝会不会太平。
张彦泽的案子，已经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朝野上下都在看着她会如何处置这位手握兵权的节度使。
果然，朝会刚开始，右谏议大夫郑受益便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手持笏板，朗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泾州节度使张彦泽，在泾州之日，违法虐民，残暴不仁，竟将掌书记张式肢解致死！
不仅如此，他还强占张式之妻，辱人妻女，丧尽天良！
此外，其部曲杨洪等人，亦遭其毒手！如此恶行，天人共愤！
请陛下命所司，明申其罪！臣职忝谏诤，理合抗论，不避严诛，惟愿陛下英断！”
郑受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掷地有声。他的话刚落，刑部郎中李涛便紧接着站了出来，手持笏板，高声道：
“陛下！臣附议！张彦泽身为节度使，深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而残害幕僚，强占人妻，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若不严惩，朝廷法度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紧接着，刑部郎中张麟、员外郎麻麟、王禧也同时出列，齐声道：“陛下！请严惩张彦泽，以正国法！”
一时间，殿中文官纷纷出列，跪倒一片。有人高声历数张彦泽的罪状，有人引经据典论述法度的重要性，有人声泪俱下地为张式鸣冤。
整个广政殿内，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石漱钰坐在御座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着张彦泽的罪行，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知道，这些文官之所以如此激动，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张式鸣不平，但更多的，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打压节度使的气焰。
自从唐末以来，武人跋扈已成常态。节度使们在各自的辖区内手握军政大权，对文官呼来喝去，甚至随意打杀，根本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文官们对此早已积怨已久，只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张彦泽撞到了枪口上，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石漱钰听着他们说了将近半个时辰，耳朵都有些嗡嗡作响了。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开口打断了他们：“好了好了，朕知道了。还有哪位爱卿想说吗？”
话音刚落，中书舍人杨昭俭便出列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慷慨激昂，而是手持笏板，不卑不亢地道：“陛下，臣有几句话，想说与陛下听。”
石漱钰点了点头：“说吧。”
杨昭俭朗声道：
“天子君临四海，日有万几，懋建诤臣，弥缝其阙。
今则谏臣虽设，言路不通。药石之论，不达于圣聪，而邪佞之徒，取容于左右。
御史台，纪纲之府，弹纠之司。衔冤者固当昭雪，为蠹者难免放流。
陛下临御以来，宽仁太甚，徒置两司，殆如虚器。
遂令节使慢侮朝章，屠害幕吏。始诉冤于丹阙，反执送于本藩，苟安跋扈之心，莫恤冤抑之苦。愿回宸断，诛彦泽以谢军吏！”
他这番话，说得比前面所有人都要重。他不仅指责张彦泽，还隐隐批评了石漱钰宽仁太甚，导致节度使们肆无忌惮。
但是石漱钰记得自己杀兄囚父清理朝堂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御座上的皇帝。
石漱钰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应杨昭俭的话，而是转头对殿前的内侍道：“召内殿直都知柴荣、内殿直副都知赵匡胤觐见。”
内侍高声唱道：“宣内殿直都知柴荣、内殿直副都知赵匡胤觐见！”
片刻后，柴荣和赵匡胤从殿外大步走了进来。两人身穿甲胄，腰佩横刀，走到殿中，单膝跪地，抱拳道：“臣柴荣、赵匡胤，参见陛下！”
石漱钰看着他们，沉声道：“传朕旨意，你二人即刻率领内殿直，前往泾州，将泾州节度使张彦泽押解进京。不得有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切记，若张彦泽已反，不必强攻，飞书写信告知于朕，朕自有安排。快去！”
柴荣和赵匡胤齐声道：“遵旨！”
两人站起身来，转身大步走出广政殿。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那是内殿直的将士们在集结。
石漱钰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过头，对殿下众臣道：
“诸位卿家，张彦泽一案，等押解入京后再做定夺。届时朕会召集三司推事，明正典刑。今日先散朝吧。”
（作者温馨小提示:三司会审制度主要形成于明代?，明清两代以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为三法司，遇有重大案件由三法司会审，亦称三司会审。
而在唐朝，遇有重大案件是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共同审理，但称为三司推事而非三司会审。
不过三司会审是明朝在唐朝三司推事基础上形成的。）
她说完，也不等众臣反应，便站起身来，转身走下了御座。
石漱钰没有去垂拱殿，而是直接回到了寝宫。她脱下鞋子，一头倒在床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些文官说话一套一套的，声音又大，一个接着一个，吵得她脑瓜仁儿疼。
她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心中有些烦躁。她记得历史上确实有过这个案子，张彦泽肢解张式，强占其妻，最终也不过是张彦泽官削一阶，降爵一纪。
（作者有话说:最近热播的太平年播的节度使无法无天，所以导致很多人认为石敬瑭怕而且不敢去动张彦泽，害怕藩镇造反。但这个看法往往是很荒谬的，因为这是混淆了武人政治与藩镇问题。
五代时期确实是武人政治，但武人政治并不等于藩镇问题，五代除去李存勖以外的体制，反而是企图改革弊政之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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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玉文老师有一个观点很中肯，很正确，很简要的概括了五代时期——五代十国是在政治上由分裂走向统一、在经济上在延续前代的基础上有了新的发展、在文化上一定程度上完成了破立重建，而这一切都为后来宋代的繁荣大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顺便提一嘴，很多所谓的五代乱世一半奇葩事迹都是出自于晚唐。
最后说一句，影视剧会因为需要而进行一些改编，同样的，我所写的小说也会进行一些戏剧化改编。）
但那是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如今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她不知道这件事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张彦泽确实立过不少战功，在军中也有一定的威望。如果处置太重，可能会引起军中将领的不满；但如果处置太轻，又会寒了天下人的心，也会让那些文官更加不满。这个度，很难把握。
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个万全之策。最后她索性不想了，等张彦泽押解进京再说吧。到时候当面问清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在床榻上躺到午时，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服，前往垂拱殿批阅奏折。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坐在御案前，翻开第一道奏折，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张彦泽那张粗犷的脸。
她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
张彦泽啊张彦泽，你可真是给朕出了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