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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期云泠和苏烬双方的拥护者偶有摩擦,但也无伤大雅。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矛盾逐渐扩大,再加上两位君主至今皆无子嗣。

    从前还能以时局动荡,战火未息作为借口,但如今四海升平,便再无理由。

    为了皇权稳固也罢,为了这些年潜滋暗生的感情也罢,总之云泠和苏烬选择了结合。

    第二年,他们的孩子,一对可爱的龙凤胎降生。

    之后,时光飞速流转,不知不觉他们都老了。

    帝子苏云景沉稳持重,深谙朝堂权谋,有执掌山河的气度;帝女云澜聪慧过人,却生性洒脱不羁,半点不贪恋九重宫阙的权柄。她不愿困于朱墙之内,一心向往江湖万里。

    云泠和苏烬本就是历经乱世挣脱命运桎梏走来的人,做了父母,亦是格外开明。

    他们不曾强迫儿女困在皇权牢笼,尊重孩子本心所向,任由儿女各赴自己想要的人生。

    朝堂之上,苏云景慢慢接过治国重担;山野江湖,云澜逍遥自在,游历四方。

    一居庙堂,一赴江湖,皆是他们血脉延续下,两种截然不同的圆满。

    ......

    人到了老年,身子愈发虚弱。

    先是苏烬久病不愈,药石无灵,后是云泠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春日里的御花园,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园子僻静的一隅,立着一棵独有的紫樱花树。

    它是云泠最喜欢的花。

    这树是他们登基的第二日,屏退四周服侍的宫人,由苏烬亲手栽种的,她就帮忙扶了下树苗。

    其他都是苏烬一手包揽。

    他那时候,还穿着帝袍,放下帝王的身段,卷起宽大的衣袖,亲手执铲培土。

    “宫中奇花异草无数,何必费这般气力。”云泠语声清淡。

    苏烬直起身,拍去掌心尘土,目光落向她:“你最喜欢紫樱花,以后每次花开,你我都来此处赏花可好?”

    云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每年花开时节,两人都会来到此处。

    今年的紫樱花开得格外绚烂,层层叠叠的紫萼繁花如云似雾,细碎花瓣被和风卷起,漫天纷飞,落满青石地面,落在朱红廊阶之上,淡淡的花香漫在空气里。

    紫樱树下,苏烬半倚在软榻之上,勉力侧过身,伸手将云泠轻轻揽在怀中。云泠面色苍白,青丝间早已掺了缕缕霜白,她静静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日渐微弱的心跳。

    漫天紫樱花瓣悠悠扬扬,一片片拂过二人鬓边的白发,落在他们的衣袂上。

    “阿泠,你会怨我吗?”你会怨我给你下了同命蛊吗?后半句话,他没敢说出来。

    明明快死的人是他,可他硬要拉着她跟他共赴黄泉,他分明有办法解除,可他就是不愿。

    许久,她才缓缓抬眸,望向苏烬布满愧疚与偏执的眼眸。没有怒色,没有错愕,只有一派淡然。

    “我早就知晓了,依你的性子,应是成婚那日对我下了同命蛊对吗。”

    苏烬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对云泠的偏执与深情,在还不懂爱的年纪,就对云泠一眼万年。

    哪怕漫漫数十年的陪伴,他依旧患得患失。

    愣了片刻,苏烬突然低低笑出了声。

    也对,云泠可从不是任人摆布的主,以她的敏锐又怎会当真一无所知。

    要知道同命蛊,虽然蛊虫蛰伏于血脉深处,不触发生死关头,便不会显形,但只要一方受伤或者患病,另一方则会产生微弱的同步感应——他旧伤发作咳血时,她心口会无端发闷;她染了风寒时,他也会莫名疲惫畏寒。

    这些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她怎会毫无察觉。

    倘若一方濒死,蛊虫便会彻底苏醒,抽取另一方的生机去续命。

    这也是为什么苏烬病后,云泠也迅速病倒的原因。

    如今苏烬即将油尽灯枯,续命不过是徒劳,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两人的生机一同被蛊虫耗空,双双殒命。

    “阿泠......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苏烬低头吻了吻云泠的眉心,笑得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云泠笑了笑,一切尽在无言中。

    是啊。

    她默许,甚至是纵容。任由苏烬一点点闯入她的生活,在她冰封的心底凿开一道缝隙,再步步为营,将整颗心都占满。任由他在大婚那日,借着合卺酒,将那枚同命蛊悄无声息地渡入她的血脉。

    事后查出是同命蛊,哪怕有机会解开,也并没有丝毫动作。

    她曾经不是没有挣扎过。

    乱世为王,她从尸山血海里踏出来,双手染满鲜血,一路走到双帝并立的位置。她本该摒弃儿女私情,本该清冷自持,本该将江山社稷放在一切之前。她比谁都清楚,帝王动情,便是软肋,便是破绽。

    可她愈发不能控制自己的心。

    她会因苏烬死皮赖脸靠近而隐秘的开心,会因旁的女子意图接近他而莫名的吃醋,会因他精心挑选送给她的礼物而感动。

    靠在他胸膛,听着那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交握的手指,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衣襟。

    漫天紫樱落英纷飞,温柔覆住相拥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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