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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发生在2009年的旧案,更加诡异、曲折,堪称一桩层层迷雾、耗时三年才得以告破的悬案。没有激烈的当众冲突,没有直观的恩怨纠葛,闹市之中的深夜凶杀、现场完好的财物、异常冷静的死者妻子、来历不明的烟头、横跨十三省的排查追踪,无数矛盾的细节交织缠绕,让这桩普通的市井命案,足足沉寂了三年之久。
2009年6月13日,清晨的陕西宝鸡眉县褪去夜色,街道商铺陆续开门,闹市区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就在全城居民开启平凡日常之时,眉县公安局的报警电话骤然响起,一通急促的报案,打破了小城的宁静。
眉县闹市区蜀香园家属院发生一起恶性凶杀案,辖区民警与刑侦人员第一时间火速赶赴现场。案发现场位于居民楼楼道底层,地处县城核心繁华地段,周边商铺林立、居民密集,人流量极大。光天化日之下,闹市居民区突发命案,恶劣的作案场景瞬间给警方带来了极大的侦办压力,一时间全城人心浮动,流言四起。
死者名叫童进水,时年五十岁,江西鹰潭人,在眉县经营着一家家喻户晓的大华眼镜行,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个体户。案发时,他倒在自家单元楼下的楼道地面上,浑身布满狰狞伤口,前胸、后背遍布数十处深浅不一的刀伤,部分创口贯穿躯体,足以见得行凶者下手狠戾、力道极大。楼道地面的血迹蔓延十余米,从倒地位置一直延伸到楼道门口,暗红的血迹浸染地面,触目惊心,足以想象昨夜案发时的惨烈与凶险。
刑侦人员迅速封锁现场,开展细致的现场勘验与痕迹取证工作。在逐一排查现场遗留物证时,一枚不起眼的烟头,成为了整起案件的关键突破口。这是一枚红河香烟的烟头,完整粘连在死者的衣物表面,位置醒目,绝非自然飘落、偶然掉落。
办案多年的老刑侦凭借丰富的办案经验,立刻察觉到异常。凶手连夜行凶,连下数十刀致人死亡,手段残忍至极,作案后非但没有仓皇逃窜,反而淡定驻足抽烟,抽完之后还刻意将烟头丢弃在死者身上。这一系列从容且带有刻意性的动作,绝非普通抢劫杀人的慌乱状态,反而充斥着强烈的宣泄欲与侮辱性,足以证明凶手对死者怀揣着极深的怨恨,作案过程带着明显的情绪报复色彩。
这枚红河烟头,也暗藏着极具价值的地域线索。熟悉烟草的人都清楚,红河香烟是云南本土品牌,主打本地及西南市场,在陕西宝鸡眉县本地流通量极小,市面商铺极少售卖,当地居民鲜有吸食这款香烟的人。
警方立刻针对烟头来源展开全方位排查,逐一走访小区住户、周边商铺、流动摊贩,最终排除了周边居民随手丢弃、偶然遗留的可能,基本确定这枚烟头,就是凶手作案后刻意留在现场的关键物证。
为了还原案发经过,侦查员连夜走访案发楼栋及周边住户,搜集夜间目击线索。多位居民回忆,案发深夜,楼栋内曾清晰传出激烈的争执与喊叫声响,其中一句“我没钱了”的呼喊格外清晰,反复回荡在楼道中。
结合这一关键口供,警方初步推测案件大概率为抢劫杀人。在市井居民区,深夜抢劫、因财争执引发的冲突本就屡见不鲜,居民们早已见怪不怪,这也是为何当晚无人第一时间出门查看、制止的核心原因。
可现场勘验的结果,却彻底推翻了抢劫杀人的初步推测,让案情瞬间陷入矛盾与迷雾之中。刑侦人员在清理死者遗体、勘验现场时发现,童进水身上的随身财物完好无损:钱包内的两千余元现金、佩戴的大金戒指、随身携带的手机、银行卡,无一丢失,全部完好留存。
如果凶手的作案动机是抢劫求财,为何在深夜行凶、致人死地之后,对唾手可得的财物分文不取?为何冒着杀人的重罪,却放弃了作案的核心目的?求财杀人却不取财,这一反常的细节,让整起案件的侦破方向瞬间陷入僵局,所有初步推测全部被推翻。
为了厘清死者的社会关系,排查仇杀、情杀等潜在可能,警方第一时间约谈了童进水的妻子,详细了解死者的性格为人、家庭关系、社交往来及日常恩怨纠葛。
在妻子的口中,童进水是个性格开朗、待人随和的人,平日里风趣幽默,人缘极好,不管是邻里街坊还是生意伙伴,都愿意与他相处,熟悉他的人都戏称他为“老顽童”。在妻子的描述中,童进水为人处世圆滑,极少与人结怨争执,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仇家,根本不存在被人蓄意报复、仇杀的可能。
然而,警方在全程问询的过程中,却捕捉到了一处极度反常的细节,也正是这处细节,让死者妻子瞬间成为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
丈夫深夜惨死楼下,身中数十刀、死状惨烈,任何一对相守三十年的老夫老妻,遭遇如此天降横祸,必然会悲痛欲绝、心绪崩溃。可童进水的妻子在整个问询过程中,全程面色平静、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悲伤、慌乱、痛苦的情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一桩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陌生人事件。
除此之外,整栋楼的居民都清晰听到了深夜楼道内的激烈打斗、争执与呼救声响,唯独同住一套房、深夜独自在家的妻子,声称自己整夜毫无察觉,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同床共枕三十年,朝夕相伴的丈夫在自家楼下惨遭杀害,案发地点近在咫尺,她却全程一无所知,且毫无悲痛之色。这份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淡定,在惨烈的命案面前,显得格外诡异突兀,所有的反常细节,都将嫌疑悄然指向了童进水的妻子。
为了验证猜想,警方立刻深入调查夫妻二人的感情状况与家庭矛盾,梳理二人多年的相处轨迹。
童进水一家祖籍江西鹰潭,早年家境普通,为了谋生,童进水带着兄弟姐妹远赴陕西眉县闯荡,靠着一腔韧劲白手起家。最初的他,没有固定商铺,只能推着简易的木质眼镜小摊,走街串巷售卖平价墨镜、老花镜。日复一日奔波在小城的大街小巷,双脚常年磨出血泡,整日风吹日晒,一天辛劳奔波下来,仅仅只能赚取十几二十元的微薄收入,日子过得拮据又辛苦。
熬过了数年最艰难的创业初期,凭借着诚信经营、物美价廉,童进水的小摊渐渐积累了口碑与客源,生意慢慢步入正轨。经过十几年的摸爬滚打、苦心经营,他终于攒下积蓄,开设了属于自己的实体店铺,也就是当地知名的大华眼镜行。
事业稳定后,童进水将妻子、孩子全部接到眉县定居,一家人彻底在这座小城扎根落户,日子蒸蒸日上、安稳红火。从走街串巷的流动小摊,到门面规整的实体商铺,童进水的半生打拼,属实来之不易,是实打实的血汗家业。
可老话常说,创业难,守业更难。熬过了最苦的岁月,日子安稳富足之后,童进水的心态渐渐发生了偏移。褪去了早年的勤恳拼搏,他开始贪图享乐、懈怠度日,渐渐染上了打牌赌博的恶习,并且愈发痴迷,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自此,夫妻二人的矛盾彻底爆发。童进水常常彻夜打牌、夜不归宿,荒废生意、疏于顾家,家里的大小事务全部落在妻子一人身上。妻子多次劝说、争执,苦口婆心规劝,换来的却是屡教不改、变本加厉的放纵。常年的失望与消耗,让夫妻感情彻底破裂,妻子不堪忍受,多次与童进水爆发激烈争吵,甚至一度提出离婚,二人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常年处于冷战、僵持的状态。
基于这一重大家庭矛盾,警方初步推测,会不会是妻子常年积怨,因丈夫嗜赌成性、不顾家庭,心生恨意,最终雇凶杀人、痛下杀手?
但这一猜想很快就被现场物证推翻。刑侦人员通过细致勘验,在案发现场提取到了多枚清晰的血足迹,经过技术比对、身形推演,精准判定凶手为两名男性,其中一名凶手身高约一米七,身形偏瘦。同时,结合死者前胸后背的贯穿式刀伤,足以证实案发时,两名凶手呈前后夹击之势,同时挥刀捅刺,合力致人死亡。
无论是身形力量,还是双人作案的模式,常年居家的童进水妻子都完全不具备作案条件,基本可以排除直接行凶的可能。
与此同时,那枚关键的红河烟头也完成了dNA生物检材检测。技术人员从烟头上成功提取到完整的人体生物信息,经比对,既不属于死者童进水,也排除了其妻子的可能。警方随即将该dNA数据录入全国公安dNA数据库进行比对筛查,遗憾的是,系统并未匹配到任何比对结果,没有锁定任何嫌疑人。
关键物证彻底失效,案件线索全面中断,刚刚有了突破口的悬案,再次重回原点,陷入了无从下手的僵局。
专案组紧急召开案情分析会,全体侦查员围绕作案动机展开激烈讨论,各方推测众说纷纭,始终无法敲定精准的案件性质。有人认为是长期积怨引发的仇杀,有人怀疑是情感纠葛导致的情杀,有人推测是暗中交易的雇凶杀人,也有人结合居民听到的“我没钱了”的呼救,坚持是抢劫杀人。
多种可能性相互交织、相互矛盾,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够支撑定论,导致案件侦破彻底失去核心方向,侦查工作一度停滞不前。
为了打破僵局,专案组决定扩大排查范围,全方位梳理童进水的所有社会关系,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任何一个关联人员。除了亲属、邻里、生意伙伴之外,警方重点针对童进水的一众牌友展开逐一走访核查。
在众多牌友中,一名以送液化气为生的张某进入了警方视野,因其职业特性,周边熟人都戏称他为“张煤气”。张某是童进水的老牌友,二人相识多年,常年结伴打牌,对童进水的私下生活极为了解。
在警方的问询中,张某曝出了一条极具颠覆性的关键线索,彻底推翻了此前对死者的所有认知。张某坦言,童进水的问题远不止嗜赌那么简单,他的生活作风常年存在严重问题,在外长期包养情人,私生活混乱不堪。
这条线索的出现,让情杀的可能性瞬间飙升,为案件侦破提供了全新的方向。警方立刻顺着线索深挖,很快查实了童进水情人的身份,对方同样姓张,是一名常年在本地务工的女性。
张女士向警方坦白,自己与童进水保持婚外情人关系长达两年之久。二人因日常接触互生情愫,长期私下往来,这段不正当的关系持续数年。但张女士明确表示,在案发之前,她已经彻底与童进水断绝联系,远赴广东打工,开启了全新的生活。
除此之外,张女士并未隐瞒过往,主动将自己与童进水的过往情史,全盘告知了自己在广东结识的新男友。按理来说,新男友得知女友被人纠缠、遭遇情感欺骗,大概率会心生怨恨、伺机报复,具备充足的作案动机与嫌疑。
但警方经过严谨核查,最终排除了二人的作案嫌疑。案发当日,张女士与新男友均在广东务工,有完整的考勤记录、工友证言、出行轨迹佐证,具备确凿的不在场证明,完全没有跨区域作案的时间与条件。
虽然排除了二人嫌疑,但张女士在问询中提及的一个细节,再次将所有疑点聚焦到童进水妻子身上,让原本趋于明朗的案情,再次蒙上迷雾。
张女士透露,童进水的婚外情并非隐秘之事,不止自己知晓,童进水的妻子早已知情,多年来一直默默隐忍,从未点破。
这一说法与童进水妻子此前的口供完全相悖。在首轮问询中,她始终坚称夫妻二人感情和睦、家庭安稳,否认存在任何情感矛盾,对丈夫出轨的事情只字未提,刻意隐瞒了夫妻之间的核心矛盾。
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丈夫惨死、命案缠身,自家经营的大华眼镜行本该停业休整、料理后事,可店铺却依旧正常开门营业,丝毫没有受命案影响的痕迹,一切照旧、安稳如常。亲人离世的悲痛、家庭变故的慌乱,在她身上、在自家店铺里,完全看不到半点踪迹,处处透着反常与诡异。
面对警方的再次问询与质疑,童进水妻子终于做出解释。她坦言,自己刻意隐瞒丈夫出轨、夫妻失和的真相,只是不愿对外提及家中的不堪与丑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过多辩解只会徒增尴尬,索性闭口不谈。
随后,她主动讲述了自己发现丈夫出轨的全过程。早前,她在整理童进水的随身背包时,发现了几粒陌生的药片,不清楚药物用途的她,心生疑惑,特意拿着药片前往药店咨询。药店工作人员一眼便认出,该药物是男性调理类辅助药品,多用于改善身体状态,用途特殊。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丈夫常年深夜不归、沉迷打牌、冷落家庭的背后,藏着不堪的婚外私情。得知真相后,多年的隐忍与委屈彻底爆发,夫妻矛盾彻底激化。2009年三四月份,二人因长期积累的恩怨爆发激烈肢体冲突,争吵、打斗不断,夫妻关系彻底降至冰点,形同陌路。
短短两个月后,童进水便惨遭杀害,时间线高度吻合,让童进水妻子的作案嫌疑再次加重。警方高度怀疑,她虽未直接动手,但极有可能因常年积怨,暗中出资雇凶、借刀杀人。
为了查实猜想,警方立刻调取了童进水妻子案发前后的通话记录、社交轨迹、银行流水、资金往来,进行全方位核查。可核查结果毫无异常,她全程没有与任何陌生人员、可疑人员产生交集,资金流水稳定,无大额转账、不明支出,没有任何雇凶杀人的痕迹与证据。
所有的怀疑都停留在推测层面,没有任何实质性物证支撑,案件再次陷入僵局。嫌疑人无法锁定,作案动机无法定论,关键线索全部中断,即便警方始终怀疑死者妻子与此案脱不了干系,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只能暂时搁置猜想,陷入无从下手的困境。
在排查工作陷入瓶颈、所有线索全部断裂的情况下,专案组没有选择放弃,而是做出了最稳妥的决定:重返案发现场,开展新一轮全方位、无死角的细致勘验,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深挖被遗漏的关键物证。
功夫不负有心人,新一轮的现场勘验终于迎来重大突破。刑侦人员在案发楼道的隐蔽角落,发现了一个被人遗弃的普通手提袋,手提袋外观破旧,看似是随处丢弃的杂物,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此前的勘验中并未被重点关注。
警方立刻对手提袋进行细致检查,袋内装有一件上衣、一条运动长裤、一顶帽子以及一副纱线手套,全套物品完整成套,明显是人为整理放置,绝非偶然丢弃的生活垃圾。
侦查人员第一时间走访周边住户、商户,核实物品归属,所有居民均表示未曾见过、并非自家物品。结合物品的遗留位置、案发时间,警方精准判定,这套衣物大概率是凶手作案后仓皇逃窜时,不慎遗落的作案工具。
办案人员立刻对袋内所有衣物进行生物检材提取,开展高精度dNA比对检测。最终的检测结果,让整个专案组精神一振:衣物上提取到的人体生物信息,与此前现场遗留的红河烟头上的dNA数据完全吻合,二者属于同一人!
这一结果直接证实,凶手作案筹备周密、全程预谋,提前准备好全套遮挡衣物、作案工具,作案后刻意销毁痕迹、丢弃物证,是一起精心策划、蓄意为之的恶性凶杀案,绝非临时起意的激情杀人。
为了串联所有线索,警方再次传唤了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证人——牌友张某(张煤气),详细复盘案发当晚的完整经过。
张某如实供述,案发当晚,他与童进水在大华眼镜行内打牌消遣,牌局一直持续至深夜十一点左右结束。散场后,他驾驶自家三轮车,专程将打完牌的童进水送回小区楼下。
原本童进水即将上楼归家,可小区门口的十字路口突发交通事故,瞬间吸引了大量路人围观。生性爱看热闹的童进水,一时兴起,驻足留在现场围观,迟迟没有上楼,正是这短短几分钟的驻足停留,彻底改写了他的命运。
警方随即调取了路口的监控录像,完整还原了当晚的画面。监控画面中,清晰出现了童进水驻足围观的身影,与此同时,一名行为诡异的陌生男子,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该男子身着黑色短袖t恤,手中拎着一只手提袋,肩上斜挎背包,全程在车祸现场周边来回踱步、四处游走。与其他专注看热闹、目光聚焦事故现场的路人截然不同,这名男子毫无围观兴致,眼神飘忽、不停扫视四周,看似混迹人群看热闹,实则全程紧盯童进水的动向。
在嘈杂混乱的围观人群中,他的举动格外突兀,目的性极强,丝毫没有随意驻足的松弛感。全程游走观察,始终锁定童进水的位置,离开现场时,还多次回头张望,紧盯童进水的动向,可疑程度拉满。
警方立刻顺着监控轨迹追踪该男子的去向,十字路口东西北三个方向的监控设备,均未捕捉到该男子离开的画面,唯独南侧巷道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存在视觉盲区。而这条无监控的巷道,恰好直通童进水居住的家属院,距离案发楼栋仅三百米距离。
结合轨迹推演,这名神秘黑衣男子,大概率就是从南侧无监控巷道潜入小区作案,案发后又原路逃窜,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设备,反侦察意识极强。遗憾的是,受限于2009年的监控设备画质模糊、像素较低,无法清晰捕捉到男子的面部样貌,无法直接锁定嫌疑人身份。
就在监控线索陷入瓶颈之际,物证组再次传来突破性喜讯。技术人员在手提袋内的运动长裤内衬隐秘位置,发现了一处手写的名字——欧林峰。
寻常人几乎不会在衣物内衬手写姓名,这种行为大多出现在集体住宿、统一着装的人群中,比如工厂务工人员、在校学生、集体集训人员等,目的是区分衣物、防止混淆。这条带有专属姓名的裤子,是案发至今,第一个有迹可循、有名有姓的关键线索,成为了案件侦破的核心突破口。
但新的难题接踵而至,办案人员无法确定姓名具体写法,无法判定究竟是单姓“欧”名“林峰”,还是复姓“欧阳”名“林峰”。为了杜绝遗漏线索,警方展开全面排查,统计得出全国范围内,名为“欧林峰”的人员共71人,名为“欧阳林峰”的人员共58人,总计129名排查对象。
一百二十九人遍布全国各省市,人员分散、行踪不定,部分人员常年外出务工、户籍登记信息滞后,排查难度极大。但专案组没有丝毫懈怠,秉持着绝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的原则,开启了跨省份、大范围的排查工作。
在整整一年的时间里,侦查员辗转奔波,足迹遍布全国13个省市,累计行程超十几万公里,日夜兼程、逐人核实,先后排除了61名同名人员的作案嫌疑。
当排查进行到第68名“欧林峰”时,线索终于出现了高度重合的突破口。该名欧林峰籍贯为福建南平市,常年在福州某工厂务工。经核查,其所在工厂,2009年夏季曾统一为员工发放同款运动长裤,与案发现场遗留的裤子款式、材质、版型完全一致。
更巧合的是,案发的2009年6月,该欧林峰恰好以父亲病逝为由,向工厂请假返乡,请假时间段与案发时间完美吻合。据工厂厂长、工友供述,欧林峰身高一米七左右,身形偏瘦,与警方此前刻画的凶手体态特征高度契合。
所有细节高度匹配,让警方看到了破案的曙光。侦查员即刻驱车赶赴福建南平,深入其户籍地核查行踪。通过走访村干部、周边村民证实,欧林峰确实在案发时段返乡居家,为父亲料理后事,在家停留二十余天。
警方随即采集了欧林峰家人的血样,开展dNA亲缘比对,最终结果却再次击碎了所有希望:案发现场遗留衣物的dNA,与该欧林峰无任何关联,这条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排查出的线索,最终被证实无效,案件再次陷入绝境。
一次次排查、一次次希望、一次次落空,案件就这样在迷雾中艰难推进,一晃便是三年。无数侦查员接力攻坚,从未放弃对这起悬案的追查,终于在2012年12月,迎来了颠覆性的转机。
福建光泽县警方在一次日常专项抓捕行动中,成功抓获一名涉嫌盗窃的犯罪嫌疑人程建军。在对其进行身份核查、生物信息录入备案时,意外解锁了尘封三年的眉县命案线索。
程建军,江西鹰潭人,与死者童进水是实打实的同乡,且早年长期在陕西眉县务工生活,对案发地环境极为熟悉。这层特殊的关联,立刻引起了两地警方的高度重视。
福建警方第一时间对程建军采集生物检材,录入全国dNA数据库进行比对。尘封三年的关键数据成功匹配,程建军的dNA,与2009年眉县命案现场红河烟头、作案衣物上留存的生物信息完全一致!
时隔三年,辗转千里,这桩悬案的真凶,终于浮出水面。眉县公安局专案组立刻赶赴福建,将程建军押解回陕西眉县,开展专项审讯工作。
经过三天三夜的不间断审讯、心理攻坚,程建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承认自己是2009年6月13日眉县凶杀案的凶手之一。同时,他主动交代,本案并非单人作案,另有一名同伙周控华,案发后潜逃藏匿,目前在陕西铜川活动。
掌握关键线索后,眉县警方雷霆出击,火速赶赴铜川,精准锁定藏匿地点,将正在牌桌上打牌、毫无防备的周控华当场抓获。至此,两名全部犯罪嫌疑人悉数到案,横跨三年的悬案,终于迎来大结局。
随着两名嫌疑人如实供述,案发当晚的完整真相,被彻底揭开。
主犯程建军案发时年仅30岁,出身江西普通乡村,年少时便品行不端、顽劣成性,常年小偷小摸、无所事事,从未踏实谋生。父母为了让他安稳度日、立足社会,倾尽积蓄为他盘下一间面包店,希望他能踏实经营、勤劳致富,安稳过完一生。
可步入城市、见识过繁华市井的程建军,早已心浮气躁、贪图享乐,彻底丧失了踏实做事的耐心。经营面包店的第二年,他便草草将店铺转让套现,拿到一万余元转让费之后,没有规划未来生计,反而沉迷赌博,妄图靠运气一夜暴富。
天道酬勤从不适配投机取巧的赌徒,短短时日,辛苦换来的转让费便被他挥霍一空、输得一干二净。身无分文、负债累累的程建军,依旧不思悔改,不愿务工谋生,整日游荡街头,浑浑噩噩度日。
穷困潦倒之际,他偶遇了同村同乡周控华。二人秉性相同、臭味相投,同样嗜赌成性、好逸恶劳,同样囊中羞涩、走投无路。绝境之下,二人凑在一起,没有想着踏实打工还债,反而滋生了抢劫暴富的邪念。
周控华早年曾在陕西眉县务工,在当地生活多年,熟知本地情况,与童进水曾是牌桌好友,深知童进水经营眼镜行多年,生意红火、家底殷实,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生意人,手头宽裕、现金流充足。
一个完美的抢劫计划,在二人的密谋中悄然成型。二人一拍即合,将抢劫目标锁定为同乡牌友童进水,决定深夜伺机作案,暴力劫财。
为了规避风险、隐藏身份,二人提前前往旧货市场,低价购置了作案用的黑衣、长裤、帽子、手套等全套遮挡衣物,刻意掩盖体貌特征、规避监控抓拍。而那条印有“欧林峰”名字的运动长裤,是旧货市场收购的二手衣物,原主人与本案毫无关联,只是无辜的路人,却阴差阳错成为了干扰警方侦查的关键伏笔,误导案件排查走向数年之久。
一切筹备就绪后,二人分工协作、静待时机。案发当晚,周控华提前潜入童进水居住的家属院楼道隐蔽处蹲守,负责近距离伏击;程建军则驻守在大华眼镜行周边隐蔽蹲点,全程监视童进水的动向,伺机配合行动。
当晚十一点,童进水结束牌局,搭乘牌友张某的三轮车返程。原本步行返程的计划被打乱,程建军见状,以为错失作案时机,立刻致电周控华,告知取消当晚行动,二人即将放弃此次抢劫计划。
可命运的巧合与无常,终究酿成了悲剧。路口突发的交通事故,留住了爱看热闹的童进水,短短几分钟的驻足围观,让原本可以逃过一劫的他,彻底踏入了死亡陷阱。
程建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快步赶赴路口,确认童进水位置后,立刻联系周控华,通知其按原计划实施抢劫。待童进水看完热闹、返家上楼时,两名预谋已久的歹徒迅速汇合,在漆黑的楼道内前后夹击,将童进水团团围住。
二人手持刀具,威逼童进水交出钱财,实施抢劫。一生经商、性格刚烈的童进水,面对持刀胁迫,没有选择妥协退让,而是奋力反抗、激烈挣扎,同时大声呼救、拼死抗争,口中反复嘶吼“我没钱了”。
激烈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两名穷凶极恶的歹徒。二人担心呼救声引来路人、暴露行踪,又惧怕童进水的反抗挣脱,慌乱之下丧失理智,持刀疯狂捅刺童进水的前胸、后背。数十刀密集落下,刀刀致命,鲜血瞬间浸染了整个楼道。
短短数分钟,奋力抗争的童进水便倒在血泊之中,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看着满地鲜血、奄奄一息的死者,两名歹徒瞬间被血腥场面震慑,彻底慌了心神,早已忘记了抢劫求财的初衷。
为了快速逃窜、躲避抓捕,二人顾不上搜刮财物,仓皇逃离现场。逃窜过程中,二人慌乱失措,提前准备的作案工具手提袋被意外遗落在楼道角落,成为了日后警方破案的关键物证。而作案后驻足平复情绪时,程建军点燃了一支随身携带的红河烟,抽完后刻意将烟头丢在死者身上,宣泄自己的暴戾情绪,也为案件增添了重重迷雾。
至此,这桩横跨三年、迷雾重重的闹市凶杀案,真相彻底大白于天下。
这起发生在2009年的旧案,更加诡异、曲折,堪称一桩层层迷雾、耗时三年才得以告破的悬案。没有激烈的当众冲突,没有直观的恩怨纠葛,闹市之中的深夜凶杀、现场完好的财物、异常冷静的死者妻子、来历不明的烟头、横跨十三省的排查追踪,无数矛盾的细节交织缠绕,让这桩普通的市井命案,足足沉寂了三年之久。
2009年6月13日,清晨的陕西宝鸡眉县褪去夜色,街道商铺陆续开门,闹市区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就在全城居民开启平凡日常之时,眉县公安局的报警电话骤然响起,一通急促的报案,打破了小城的宁静。
眉县闹市区蜀香园家属院发生一起恶性凶杀案,辖区民警与刑侦人员第一时间火速赶赴现场。案发现场位于居民楼楼道底层,地处县城核心繁华地段,周边商铺林立、居民密集,人流量极大。光天化日之下,闹市居民区突发命案,恶劣的作案场景瞬间给警方带来了极大的侦办压力,一时间全城人心浮动,流言四起。
死者名叫童进水,时年五十岁,江西鹰潭人,在眉县经营着一家家喻户晓的大华眼镜行,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个体户。案发时,他倒在自家单元楼下的楼道地面上,浑身布满狰狞伤口,前胸、后背遍布数十处深浅不一的刀伤,部分创口贯穿躯体,足以见得行凶者下手狠戾、力道极大。楼道地面的血迹蔓延十余米,从倒地位置一直延伸到楼道门口,暗红的血迹浸染地面,触目惊心,足以想象昨夜案发时的惨烈与凶险。
刑侦人员迅速封锁现场,开展细致的现场勘验与痕迹取证工作。在逐一排查现场遗留物证时,一枚不起眼的烟头,成为了整起案件的关键突破口。这是一枚红河香烟的烟头,完整粘连在死者的衣物表面,位置醒目,绝非自然飘落、偶然掉落。
办案多年的老刑侦凭借丰富的办案经验,立刻察觉到异常。凶手连夜行凶,连下数十刀致人死亡,手段残忍至极,作案后非但没有仓皇逃窜,反而淡定驻足抽烟,抽完之后还刻意将烟头丢弃在死者身上。这一系列从容且带有刻意性的动作,绝非普通抢劫杀人的慌乱状态,反而充斥着强烈的宣泄欲与侮辱性,足以证明凶手对死者怀揣着极深的怨恨,作案过程带着明显的情绪报复色彩。
这枚红河烟头,也暗藏着极具价值的地域线索。熟悉烟草的人都清楚,红河香烟是云南本土品牌,主打本地及西南市场,在陕西宝鸡眉县本地流通量极小,市面商铺极少售卖,当地居民鲜有吸食这款香烟的人。
警方立刻针对烟头来源展开全方位排查,逐一走访小区住户、周边商铺、流动摊贩,最终排除了周边居民随手丢弃、偶然遗留的可能,基本确定这枚烟头,就是凶手作案后刻意留在现场的关键物证。
为了还原案发经过,侦查员连夜走访案发楼栋及周边住户,搜集夜间目击线索。多位居民回忆,案发深夜,楼栋内曾清晰传出激烈的争执与喊叫声响,其中一句“我没钱了”的呼喊格外清晰,反复回荡在楼道中。
结合这一关键口供,警方初步推测案件大概率为抢劫杀人。在市井居民区,深夜抢劫、因财争执引发的冲突本就屡见不鲜,居民们早已见怪不怪,这也是为何当晚无人第一时间出门查看、制止的核心原因。
可现场勘验的结果,却彻底推翻了抢劫杀人的初步推测,让案情瞬间陷入矛盾与迷雾之中。刑侦人员在清理死者遗体、勘验现场时发现,童进水身上的随身财物完好无损:钱包内的两千余元现金、佩戴的大金戒指、随身携带的手机、银行卡,无一丢失,全部完好留存。
如果凶手的作案动机是抢劫求财,为何在深夜行凶、致人死地之后,对唾手可得的财物分文不取?为何冒着杀人的重罪,却放弃了作案的核心目的?求财杀人却不取财,这一反常的细节,让整起案件的侦破方向瞬间陷入僵局,所有初步推测全部被推翻。
为了厘清死者的社会关系,排查仇杀、情杀等潜在可能,警方第一时间约谈了童进水的妻子,详细了解死者的性格为人、家庭关系、社交往来及日常恩怨纠葛。
在妻子的口中,童进水是个性格开朗、待人随和的人,平日里风趣幽默,人缘极好,不管是邻里街坊还是生意伙伴,都愿意与他相处,熟悉他的人都戏称他为“老顽童”。在妻子的描述中,童进水为人处世圆滑,极少与人结怨争执,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仇家,根本不存在被人蓄意报复、仇杀的可能。
然而,警方在全程问询的过程中,却捕捉到了一处极度反常的细节,也正是这处细节,让死者妻子瞬间成为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
丈夫深夜惨死楼下,身中数十刀、死状惨烈,任何一对相守三十年的老夫老妻,遭遇如此天降横祸,必然会悲痛欲绝、心绪崩溃。可童进水的妻子在整个问询过程中,全程面色平静、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悲伤、慌乱、痛苦的情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一桩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陌生人事件。
除此之外,整栋楼的居民都清晰听到了深夜楼道内的激烈打斗、争执与呼救声响,唯独同住一套房、深夜独自在家的妻子,声称自己整夜毫无察觉,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同床共枕三十年,朝夕相伴的丈夫在自家楼下惨遭杀害,案发地点近在咫尺,她却全程一无所知,且毫无悲痛之色。这份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淡定,在惨烈的命案面前,显得格外诡异突兀,所有的反常细节,都将嫌疑悄然指向了童进水的妻子。
为了验证猜想,警方立刻深入调查夫妻二人的感情状况与家庭矛盾,梳理二人多年的相处轨迹。
童进水一家祖籍江西鹰潭,早年家境普通,为了谋生,童进水带着兄弟姐妹远赴陕西眉县闯荡,靠着一腔韧劲白手起家。最初的他,没有固定商铺,只能推着简易的木质眼镜小摊,走街串巷售卖平价墨镜、老花镜。日复一日奔波在小城的大街小巷,双脚常年磨出血泡,整日风吹日晒,一天辛劳奔波下来,仅仅只能赚取十几二十元的微薄收入,日子过得拮据又辛苦。
熬过了数年最艰难的创业初期,凭借着诚信经营、物美价廉,童进水的小摊渐渐积累了口碑与客源,生意慢慢步入正轨。经过十几年的摸爬滚打、苦心经营,他终于攒下积蓄,开设了属于自己的实体店铺,也就是当地知名的大华眼镜行。
事业稳定后,童进水将妻子、孩子全部接到眉县定居,一家人彻底在这座小城扎根落户,日子蒸蒸日上、安稳红火。从走街串巷的流动小摊,到门面规整的实体商铺,童进水的半生打拼,属实来之不易,是实打实的血汗家业。
可老话常说,创业难,守业更难。熬过了最苦的岁月,日子安稳富足之后,童进水的心态渐渐发生了偏移。褪去了早年的勤恳拼搏,他开始贪图享乐、懈怠度日,渐渐染上了打牌赌博的恶习,并且愈发痴迷,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自此,夫妻二人的矛盾彻底爆发。童进水常常彻夜打牌、夜不归宿,荒废生意、疏于顾家,家里的大小事务全部落在妻子一人身上。妻子多次劝说、争执,苦口婆心规劝,换来的却是屡教不改、变本加厉的放纵。常年的失望与消耗,让夫妻感情彻底破裂,妻子不堪忍受,多次与童进水爆发激烈争吵,甚至一度提出离婚,二人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常年处于冷战、僵持的状态。
基于这一重大家庭矛盾,警方初步推测,会不会是妻子常年积怨,因丈夫嗜赌成性、不顾家庭,心生恨意,最终雇凶杀人、痛下杀手?
但这一猜想很快就被现场物证推翻。刑侦人员通过细致勘验,在案发现场提取到了多枚清晰的血足迹,经过技术比对、身形推演,精准判定凶手为两名男性,其中一名凶手身高约一米七,身形偏瘦。同时,结合死者前胸后背的贯穿式刀伤,足以证实案发时,两名凶手呈前后夹击之势,同时挥刀捅刺,合力致人死亡。
无论是身形力量,还是双人作案的模式,常年居家的童进水妻子都完全不具备作案条件,基本可以排除直接行凶的可能。
与此同时,那枚关键的红河烟头也完成了dNA生物检材检测。技术人员从烟头上成功提取到完整的人体生物信息,经比对,既不属于死者童进水,也排除了其妻子的可能。警方随即将该dNA数据录入全国公安dNA数据库进行比对筛查,遗憾的是,系统并未匹配到任何比对结果,没有锁定任何嫌疑人。
关键物证彻底失效,案件线索全面中断,刚刚有了突破口的悬案,再次重回原点,陷入了无从下手的僵局。
专案组紧急召开案情分析会,全体侦查员围绕作案动机展开激烈讨论,各方推测众说纷纭,始终无法敲定精准的案件性质。有人认为是长期积怨引发的仇杀,有人怀疑是情感纠葛导致的情杀,有人推测是暗中交易的雇凶杀人,也有人结合居民听到的“我没钱了”的呼救,坚持是抢劫杀人。
多种可能性相互交织、相互矛盾,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够支撑定论,导致案件侦破彻底失去核心方向,侦查工作一度停滞不前。
为了打破僵局,专案组决定扩大排查范围,全方位梳理童进水的所有社会关系,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任何一个关联人员。除了亲属、邻里、生意伙伴之外,警方重点针对童进水的一众牌友展开逐一走访核查。
在众多牌友中,一名以送液化气为生的张某进入了警方视野,因其职业特性,周边熟人都戏称他为“张煤气”。张某是童进水的老牌友,二人相识多年,常年结伴打牌,对童进水的私下生活极为了解。
在警方的问询中,张某曝出了一条极具颠覆性的关键线索,彻底推翻了此前对死者的所有认知。张某坦言,童进水的问题远不止嗜赌那么简单,他的生活作风常年存在严重问题,在外长期包养情人,私生活混乱不堪。
这条线索的出现,让情杀的可能性瞬间飙升,为案件侦破提供了全新的方向。警方立刻顺着线索深挖,很快查实了童进水情人的身份,对方同样姓张,是一名常年在本地务工的女性。
张女士向警方坦白,自己与童进水保持婚外情人关系长达两年之久。二人因日常接触互生情愫,长期私下往来,这段不正当的关系持续数年。但张女士明确表示,在案发之前,她已经彻底与童进水断绝联系,远赴广东打工,开启了全新的生活。
除此之外,张女士并未隐瞒过往,主动将自己与童进水的过往情史,全盘告知了自己在广东结识的新男友。按理来说,新男友得知女友被人纠缠、遭遇情感欺骗,大概率会心生怨恨、伺机报复,具备充足的作案动机与嫌疑。
但警方经过严谨核查,最终排除了二人的作案嫌疑。案发当日,张女士与新男友均在广东务工,有完整的考勤记录、工友证言、出行轨迹佐证,具备确凿的不在场证明,完全没有跨区域作案的时间与条件。
虽然排除了二人嫌疑,但张女士在问询中提及的一个细节,再次将所有疑点聚焦到童进水妻子身上,让原本趋于明朗的案情,再次蒙上迷雾。
张女士透露,童进水的婚外情并非隐秘之事,不止自己知晓,童进水的妻子早已知情,多年来一直默默隐忍,从未点破。
这一说法与童进水妻子此前的口供完全相悖。在首轮问询中,她始终坚称夫妻二人感情和睦、家庭安稳,否认存在任何情感矛盾,对丈夫出轨的事情只字未提,刻意隐瞒了夫妻之间的核心矛盾。
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丈夫惨死、命案缠身,自家经营的大华眼镜行本该停业休整、料理后事,可店铺却依旧正常开门营业,丝毫没有受命案影响的痕迹,一切照旧、安稳如常。亲人离世的悲痛、家庭变故的慌乱,在她身上、在自家店铺里,完全看不到半点踪迹,处处透着反常与诡异。
面对警方的再次问询与质疑,童进水妻子终于做出解释。她坦言,自己刻意隐瞒丈夫出轨、夫妻失和的真相,只是不愿对外提及家中的不堪与丑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过多辩解只会徒增尴尬,索性闭口不谈。
随后,她主动讲述了自己发现丈夫出轨的全过程。早前,她在整理童进水的随身背包时,发现了几粒陌生的药片,不清楚药物用途的她,心生疑惑,特意拿着药片前往药店咨询。药店工作人员一眼便认出,该药物是男性调理类辅助药品,多用于改善身体状态,用途特殊。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丈夫常年深夜不归、沉迷打牌、冷落家庭的背后,藏着不堪的婚外私情。得知真相后,多年的隐忍与委屈彻底爆发,夫妻矛盾彻底激化。2009年三四月份,二人因长期积累的恩怨爆发激烈肢体冲突,争吵、打斗不断,夫妻关系彻底降至冰点,形同陌路。
短短两个月后,童进水便惨遭杀害,时间线高度吻合,让童进水妻子的作案嫌疑再次加重。警方高度怀疑,她虽未直接动手,但极有可能因常年积怨,暗中出资雇凶、借刀杀人。
为了查实猜想,警方立刻调取了童进水妻子案发前后的通话记录、社交轨迹、银行流水、资金往来,进行全方位核查。可核查结果毫无异常,她全程没有与任何陌生人员、可疑人员产生交集,资金流水稳定,无大额转账、不明支出,没有任何雇凶杀人的痕迹与证据。
所有的怀疑都停留在推测层面,没有任何实质性物证支撑,案件再次陷入僵局。嫌疑人无法锁定,作案动机无法定论,关键线索全部中断,即便警方始终怀疑死者妻子与此案脱不了干系,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只能暂时搁置猜想,陷入无从下手的困境。
在排查工作陷入瓶颈、所有线索全部断裂的情况下,专案组没有选择放弃,而是做出了最稳妥的决定:重返案发现场,开展新一轮全方位、无死角的细致勘验,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深挖被遗漏的关键物证。
功夫不负有心人,新一轮的现场勘验终于迎来重大突破。刑侦人员在案发楼道的隐蔽角落,发现了一个被人遗弃的普通手提袋,手提袋外观破旧,看似是随处丢弃的杂物,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此前的勘验中并未被重点关注。
警方立刻对手提袋进行细致检查,袋内装有一件上衣、一条运动长裤、一顶帽子以及一副纱线手套,全套物品完整成套,明显是人为整理放置,绝非偶然丢弃的生活垃圾。
侦查人员第一时间走访周边住户、商户,核实物品归属,所有居民均表示未曾见过、并非自家物品。结合物品的遗留位置、案发时间,警方精准判定,这套衣物大概率是凶手作案后仓皇逃窜时,不慎遗落的作案工具。
办案人员立刻对袋内所有衣物进行生物检材提取,开展高精度dNA比对检测。最终的检测结果,让整个专案组精神一振:衣物上提取到的人体生物信息,与此前现场遗留的红河烟头上的dNA数据完全吻合,二者属于同一人!
这一结果直接证实,凶手作案筹备周密、全程预谋,提前准备好全套遮挡衣物、作案工具,作案后刻意销毁痕迹、丢弃物证,是一起精心策划、蓄意为之的恶性凶杀案,绝非临时起意的激情杀人。
为了串联所有线索,警方再次传唤了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证人——牌友张某(张煤气),详细复盘案发当晚的完整经过。
张某如实供述,案发当晚,他与童进水在大华眼镜行内打牌消遣,牌局一直持续至深夜十一点左右结束。散场后,他驾驶自家三轮车,专程将打完牌的童进水送回小区楼下。
原本童进水即将上楼归家,可小区门口的十字路口突发交通事故,瞬间吸引了大量路人围观。生性爱看热闹的童进水,一时兴起,驻足留在现场围观,迟迟没有上楼,正是这短短几分钟的驻足停留,彻底改写了他的命运。
警方随即调取了路口的监控录像,完整还原了当晚的画面。监控画面中,清晰出现了童进水驻足围观的身影,与此同时,一名行为诡异的陌生男子,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该男子身着黑色短袖t恤,手中拎着一只手提袋,肩上斜挎背包,全程在车祸现场周边来回踱步、四处游走。与其他专注看热闹、目光聚焦事故现场的路人截然不同,这名男子毫无围观兴致,眼神飘忽、不停扫视四周,看似混迹人群看热闹,实则全程紧盯童进水的动向。
在嘈杂混乱的围观人群中,他的举动格外突兀,目的性极强,丝毫没有随意驻足的松弛感。全程游走观察,始终锁定童进水的位置,离开现场时,还多次回头张望,紧盯童进水的动向,可疑程度拉满。
警方立刻顺着监控轨迹追踪该男子的去向,十字路口东西北三个方向的监控设备,均未捕捉到该男子离开的画面,唯独南侧巷道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存在视觉盲区。而这条无监控的巷道,恰好直通童进水居住的家属院,距离案发楼栋仅三百米距离。
结合轨迹推演,这名神秘黑衣男子,大概率就是从南侧无监控巷道潜入小区作案,案发后又原路逃窜,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设备,反侦察意识极强。遗憾的是,受限于2009年的监控设备画质模糊、像素较低,无法清晰捕捉到男子的面部样貌,无法直接锁定嫌疑人身份。
就在监控线索陷入瓶颈之际,物证组再次传来突破性喜讯。技术人员在手提袋内的运动长裤内衬隐秘位置,发现了一处手写的名字——欧林峰。
寻常人几乎不会在衣物内衬手写姓名,这种行为大多出现在集体住宿、统一着装的人群中,比如工厂务工人员、在校学生、集体集训人员等,目的是区分衣物、防止混淆。这条带有专属姓名的裤子,是案发至今,第一个有迹可循、有名有姓的关键线索,成为了案件侦破的核心突破口。
但新的难题接踵而至,办案人员无法确定姓名具体写法,无法判定究竟是单姓“欧”名“林峰”,还是复姓“欧阳”名“林峰”。为了杜绝遗漏线索,警方展开全面排查,统计得出全国范围内,名为“欧林峰”的人员共71人,名为“欧阳林峰”的人员共58人,总计129名排查对象。
一百二十九人遍布全国各省市,人员分散、行踪不定,部分人员常年外出务工、户籍登记信息滞后,排查难度极大。但专案组没有丝毫懈怠,秉持着绝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的原则,开启了跨省份、大范围的排查工作。
在整整一年的时间里,侦查员辗转奔波,足迹遍布全国13个省市,累计行程超十几万公里,日夜兼程、逐人核实,先后排除了61名同名人员的作案嫌疑。
当排查进行到第68名“欧林峰”时,线索终于出现了高度重合的突破口。该名欧林峰籍贯为福建南平市,常年在福州某工厂务工。经核查,其所在工厂,2009年夏季曾统一为员工发放同款运动长裤,与案发现场遗留的裤子款式、材质、版型完全一致。
更巧合的是,案发的2009年6月,该欧林峰恰好以父亲病逝为由,向工厂请假返乡,请假时间段与案发时间完美吻合。据工厂厂长、工友供述,欧林峰身高一米七左右,身形偏瘦,与警方此前刻画的凶手体态特征高度契合。
所有细节高度匹配,让警方看到了破案的曙光。侦查员即刻驱车赶赴福建南平,深入其户籍地核查行踪。通过走访村干部、周边村民证实,欧林峰确实在案发时段返乡居家,为父亲料理后事,在家停留二十余天。
警方随即采集了欧林峰家人的血样,开展dNA亲缘比对,最终结果却再次击碎了所有希望:案发现场遗留衣物的dNA,与该欧林峰无任何关联,这条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排查出的线索,最终被证实无效,案件再次陷入绝境。
一次次排查、一次次希望、一次次落空,案件就这样在迷雾中艰难推进,一晃便是三年。无数侦查员接力攻坚,从未放弃对这起悬案的追查,终于在2012年12月,迎来了颠覆性的转机。
福建光泽县警方在一次日常专项抓捕行动中,成功抓获一名涉嫌盗窃的犯罪嫌疑人程建军。在对其进行身份核查、生物信息录入备案时,意外解锁了尘封三年的眉县命案线索。
程建军,江西鹰潭人,与死者童进水是实打实的同乡,且早年长期在陕西眉县务工生活,对案发地环境极为熟悉。这层特殊的关联,立刻引起了两地警方的高度重视。
福建警方第一时间对程建军采集生物检材,录入全国dNA数据库进行比对。尘封三年的关键数据成功匹配,程建军的dNA,与2009年眉县命案现场红河烟头、作案衣物上留存的生物信息完全一致!
时隔三年,辗转千里,这桩悬案的真凶,终于浮出水面。眉县公安局专案组立刻赶赴福建,将程建军押解回陕西眉县,开展专项审讯工作。
经过三天三夜的不间断审讯、心理攻坚,程建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承认自己是2009年6月13日眉县凶杀案的凶手之一。同时,他主动交代,本案并非单人作案,另有一名同伙周控华,案发后潜逃藏匿,目前在陕西铜川活动。
掌握关键线索后,眉县警方雷霆出击,火速赶赴铜川,精准锁定藏匿地点,将正在牌桌上打牌、毫无防备的周控华当场抓获。至此,两名全部犯罪嫌疑人悉数到案,横跨三年的悬案,终于迎来大结局。
随着两名嫌疑人如实供述,案发当晚的完整真相,被彻底揭开。
主犯程建军案发时年仅30岁,出身江西普通乡村,年少时便品行不端、顽劣成性,常年小偷小摸、无所事事,从未踏实谋生。父母为了让他安稳度日、立足社会,倾尽积蓄为他盘下一间面包店,希望他能踏实经营、勤劳致富,安稳过完一生。
可步入城市、见识过繁华市井的程建军,早已心浮气躁、贪图享乐,彻底丧失了踏实做事的耐心。经营面包店的第二年,他便草草将店铺转让套现,拿到一万余元转让费之后,没有规划未来生计,反而沉迷赌博,妄图靠运气一夜暴富。
天道酬勤从不适配投机取巧的赌徒,短短时日,辛苦换来的转让费便被他挥霍一空、输得一干二净。身无分文、负债累累的程建军,依旧不思悔改,不愿务工谋生,整日游荡街头,浑浑噩噩度日。
穷困潦倒之际,他偶遇了同村同乡周控华。二人秉性相同、臭味相投,同样嗜赌成性、好逸恶劳,同样囊中羞涩、走投无路。绝境之下,二人凑在一起,没有想着踏实打工还债,反而滋生了抢劫暴富的邪念。
周控华早年曾在陕西眉县务工,在当地生活多年,熟知本地情况,与童进水曾是牌桌好友,深知童进水经营眼镜行多年,生意红火、家底殷实,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生意人,手头宽裕、现金流充足。
一个完美的抢劫计划,在二人的密谋中悄然成型。二人一拍即合,将抢劫目标锁定为同乡牌友童进水,决定深夜伺机作案,暴力劫财。
为了规避风险、隐藏身份,二人提前前往旧货市场,低价购置了作案用的黑衣、长裤、帽子、手套等全套遮挡衣物,刻意掩盖体貌特征、规避监控抓拍。而那条印有“欧林峰”名字的运动长裤,是旧货市场收购的二手衣物,原主人与本案毫无关联,只是无辜的路人,却阴差阳错成为了干扰警方侦查的关键伏笔,误导案件排查走向数年之久。
一切筹备就绪后,二人分工协作、静待时机。案发当晚,周控华提前潜入童进水居住的家属院楼道隐蔽处蹲守,负责近距离伏击;程建军则驻守在大华眼镜行周边隐蔽蹲点,全程监视童进水的动向,伺机配合行动。
当晚十一点,童进水结束牌局,搭乘牌友张某的三轮车返程。原本步行返程的计划被打乱,程建军见状,以为错失作案时机,立刻致电周控华,告知取消当晚行动,二人即将放弃此次抢劫计划。
可命运的巧合与无常,终究酿成了悲剧。路口突发的交通事故,留住了爱看热闹的童进水,短短几分钟的驻足围观,让原本可以逃过一劫的他,彻底踏入了死亡陷阱。
程建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快步赶赴路口,确认童进水位置后,立刻联系周控华,通知其按原计划实施抢劫。待童进水看完热闹、返家上楼时,两名预谋已久的歹徒迅速汇合,在漆黑的楼道内前后夹击,将童进水团团围住。
二人手持刀具,威逼童进水交出钱财,实施抢劫。一生经商、性格刚烈的童进水,面对持刀胁迫,没有选择妥协退让,而是奋力反抗、激烈挣扎,同时大声呼救、拼死抗争,口中反复嘶吼“我没钱了”。
激烈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两名穷凶极恶的歹徒。二人担心呼救声引来路人、暴露行踪,又惧怕童进水的反抗挣脱,慌乱之下丧失理智,持刀疯狂捅刺童进水的前胸、后背。数十刀密集落下,刀刀致命,鲜血瞬间浸染了整个楼道。
短短数分钟,奋力抗争的童进水便倒在血泊之中,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看着满地鲜血、奄奄一息的死者,两名歹徒瞬间被血腥场面震慑,彻底慌了心神,早已忘记了抢劫求财的初衷。
为了快速逃窜、躲避抓捕,二人顾不上搜刮财物,仓皇逃离现场。逃窜过程中,二人慌乱失措,提前准备的作案工具手提袋被意外遗落在楼道角落,成为了日后警方破案的关键物证。而作案后驻足平复情绪时,程建军点燃了一支随身携带的红河烟,抽完后刻意将烟头丢在死者身上,宣泄自己的暴戾情绪,也为案件增添了重重迷雾。
至此,这桩横跨三年、迷雾重重的闹市凶杀案,真相彻底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