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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过去。

    天边泛起淡淡的白光,薄雾如纱,笼罩着飞云山。

    一滴露水自叶尖坠下,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冷然的脸颊上。她的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在晨光中再度亮起。

    这一觉睡得确实舒服。

    不知为何,虽然精神海已经出现了裂痕,她却总感觉精神海暖洋洋的。

    ...不会是她真的疯了吧?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冷然下意识偏过头,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淡紫色的眼眸中。

    那本该是一幅极美的画面——那双眼睛确实漂亮得过分。

    可冷然却被吓得一激灵。

    她怎么会...靠在赵玉衡的肩膀上啊?

    冷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子,结果动作太急,一头撞上了对方的下巴。

    赵玉衡的笑容无声碎裂,他只觉得自己的下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上勾拳,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人恩将仇报啊。”他抬手揉了揉被撞红的下巴,“亏我还把肩膀借给你当枕头。”

    “抱歉。”冷然已经从地上站起,“你离我实在太近了。”

    赵玉衡耸肩:“那我总不能把你丢地上不管吧,我是那种人吗?”

    冷然看了看他,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是。”

    赵玉衡:“...”

    倒也没错,若是换个人,他也许还真的会把对方丢地上一整晚。

    但他的好队长和其他人不一样。

    若真的这样做,他那所剩不多的良心还是会痛一下的。

    嗯,也就一下。

    “说正事。”冷然双手环胸,“你现在感觉如何?阁主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你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面对冷然忽如其来的关心,赵玉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短暂愣神后,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这算正事吗?”

    赵玉衡的话一出口,自己也怔了一下。

    他刚刚...问了什么?

    冷然眉梢扬起:“我说算就算。当然,你若是不想说,那我也不多问。”

    晨雾弥漫,两人相对无声。

    正当冷然觉得赵玉衡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记忆...他入侵了我的记忆。”

    冷然没再说话。从赵玉衡当时那痛苦的表情来看,不难猜出,那恐怕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赵玉衡继续说道:“莫离,你还记得吗?军校录取那天,我曾和你提过这件事。”

    冷然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对赵乐轩,没有任何记忆。”

    “甚至...连四岁之前的事,也是一片空白。”

    说到这里,赵玉衡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偏开。

    “星宿阁阁主强行侵入了我的记忆,把那些被封存的片段一一摊开。”

    “可即便如此,那段缺失的记忆,依旧不在。”

    赵玉衡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讽意的弧度。

    “就好像,它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心。

    “而我,”

    “仿佛也是在过去的某一天,被人随手放进这个世界里的。”

    冷然不觉得赵玉衡会平白无故这么说:“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赵玉衡靠在树干边上坐着,单手撑着下巴,银色长发披散在身后,淡紫色的眸中染上了几分戏谑。

    “谁知道呢,也许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某个神明的无聊恶作剧吧。”

    对于这个话题,冷然可太有发言权了。

    刚想给赵玉衡看一下阁主送的黑色时钟,身后就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莫离!!”

    是替冷然和赵玉衡跑了一整晚,怨气满满的安流。

    “早上好,两位前辈。”

    还有巡查了一整晚,有些疲惫的安源。

    赵玉衡在冷然醒过来之前就见过了两人,对于他们的出现,并不意外。

    但冷然就不一样了。

    她原本以为是赵玉衡在醒了之后把她带离战场的,没想到,救了他们的另有其人!

    也就是说,她的凌云军马甲...就这么水灵灵地掉了!

    安流抢先一步过来,气喘吁吁道:“你...你...”

    冷然硬着头皮打招呼:“嗨,安流学长。”

    “学长?哼,我可担不起。”安流一脸不忿地将装备包塞到冷然怀里,“我才没有你这么厉害的学弟!”

    冷然:...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安源推开安流的肩膀:“咳——我们时间不多,还得去巡查。就由我来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他快速向冷然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以及第九军区现在的情况。

    原来,将两人挪走之后,安源立刻向军区汇报了发现尸体的事情。

    军区立刻派人过来确定死者身份,在知晓对方来自星宿阁后,又增派了不少人来飞云山巡查,一整晚过去,却始终没能发现龙家姐弟的行踪。

    安源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所以,我们还是没能找到目标人物。风暴也并未发现防护罩有被破坏的痕迹,但不排除有厉害的黑客出手篡改记录的可能。”

    “两位知道什么吗?”

    知晓真相的冷然还是要继续演下戏的。

    “很可惜,我们也并未见到目标人物。”

    冷然半真半假地说道:“与我们对决的那个人精神力很强,但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地自杀了,想必监察科的人也已经查出来了。”

    “其他的,我们也不清楚了。”

    “嗯,那我也不多打扰了。”安源点点头,“这里离飞云山基地大约十分钟路程,装备包内的感应器已经激活,两位可以顺利完成拉练了。”

    赵玉衡温和一笑:“多谢了,安源队长,还有安流兄弟。”

    安流带着两个人的负重,成功跑赢了所有新生,但整个人也进入了半死不活的状态,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出于人道主义考量,冷然走到树下,想着关心一下累得半死的安流。

    “安流学长,你还好吗?”

    安流不想再看到冷然。回想了一下和冷然的每一次见面,好像不是扛着狙击枪跳楼就是挨林教官枪子当炮灰。

    他无语道:“你离我远点。”

    冷然从善如流:“好的。”

    刚走没两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满脸真诚地开口:

    “安流学长,你明天有空吗,我好像还有个晨练...”

    安流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毁灭吧,这个世界。

    ......

    雾气渐渐散去,冷然舒展了一下筋骨:“该去履行我的承诺了。”

    什么承诺?当然是建立破晓战队了。

    赵玉衡也站起了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走吧,离队。”

    “等一下。”

    安源忽然叫住了他们。

    两人同时回头。

    安源站在背对太阳的方向,身影被光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抬手,动作干净利落,向两人敬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军礼。

    “暴风军校六年级生,安源,”

    “感谢两位前辈。”

    凌云覆海,联邦最隐秘的特种作战部队。

    他们的名字不会被记录,身份不为人知。

    ——却在那无光的世界里,替所有人守住了光明。

    冷然和赵玉衡对视一眼,轻轻一笑,也同步抬手回礼。

    “不谢,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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