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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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穗禾就被刘嬷嬷叫醒了。
“穗禾，起来吧，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刘嬷嬷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老人特有的沉稳，
“老夫人说了，让你回老家麝县祖宅取几件要紧的东西，来回三四日便够了。“
穗禾从被窝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没有多问。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又往包袱里塞了一包昨夜的桂花糕，便跟着刘嬷嬷出了门。
晨风从廊下穿过来，凉飕飕的，
她经过陆砚洲卧房窗外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窗户还关着，里头安安静静的，像是还没醒。
她收回目光，没有停下来，跟着刘嬷嬷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城门的时候，穗禾掀开车帘往回看了一眼。
京城的轮廓在晨雾里模模糊糊的，飞檐翘角像浮在水面上的影子，看不真切。
她放下帘子，靠着车壁，合上了眼，没有回头。
刘嬷嬷坐在对面，看着她闭着眼的样子，没有开口。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均匀的声响。
穗禾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日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厢里落了几道细细的光柱。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路两边的田野和村庄在日光下舒展着，远处有农人在弯腰锄地，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弯弯绕绕地散进天空里。
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胸口那股闷劲儿好像散了一些，才放下帘子靠回车上。
刘嬷嬷看了她一眼，像是随口说的：
“穗禾，老夫人说麝县祖宅那边有几箱旧书要搬回来，怕家里人不仔细，让你亲自去看着清点。“
穗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靠在车壁上，指尖在膝上慢慢画着圈，心想：去麝县也好，离开京城几天，透透气。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闭上了眼睛。
当天午间，京城的方向，陆砚洲正在顺天府偏院里，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温言庭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陆砚洲正靠在桌沿上，一只手撑着桌角，另一只手按在心口，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了？“温言庭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怎么回事？“
“没事……“陆砚洲的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老毛病了。“
温言庭皱着眉，没信他的话：“多久没犯了？上次你犯病还是去年冬天吧？“
他扶着陆砚洲在椅子上坐下，又去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
“你这模样还叫没事？我叫人送你回去，让大夫看看。“
陆砚洲没有推辞。
他端着那杯热水，低头看着杯口浮起的热气，心里转着一个念头，穗禾今天不在了。
他知道她走的时候没有叫他，他也没有醒，但他心里清楚，她走了。
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把那口热气咽了下去，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温言庭让人套了车，把陆砚洲送回了将军府。
马车在砚云苑门口停下的时候，玉钗正好在院子里扫地，
看见大少爷被人扶着进来，脸色白得吓人，手里的扫帚都掉了，赶紧上前帮忙搀扶：
“大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陆砚洲没有回答，被温言庭和样儿一起扶进了卧房，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有些重。
他缓了一会儿，睁开眼问了一句：“穗禾呢？“
玉钗站在床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您忘记啦？少夫人……一早就出门了，老夫人让她回老家麝县办点事。“
陆砚洲闭了闭眼，没有接话。
他靠在枕头上，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那只攥着被角的手没有松开。
阿茂探出头看了一眼，吓得手里的扫帚都掉了，转身就跑出去请大夫，
又让院子里的老婆子赶紧去松鹤院叫老夫人。
大夫来得快，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
他收了手，站起来对玉钗说：“脉象紊乱，不像外感风寒，倒像是心血亏虚、气机骤乱。我先开两剂安神的方子，看看能不能稳住。“
药煎好了端上来，阿茂小心翼翼地喂下去，可陆砚洲的额头还是烫，脸色也没有好转。
大夫人得了信赶过来的时候，听见大夫说的那句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回事？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忽然这样？“
她转头看着床上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的玉钗，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穗禾呢？“
“少夫人一早出门了。“玉钗低着头，声音细细的。
“出门？她能办什么事？她一个丫头就该在砚洲身边照顾主子！这种时候乱跑什么！“
大夫人急得在屋里转了一圈，正要继续开口，门口传来老夫人的声音。
“她不是丫头。“
老夫人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能办的事可多了，你是在质疑我？“
大夫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到底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在床边坐下，拿起帕子替陆砚洲擦了擦额头的汗，嘴里念叨着：
“退了退了……会退的……“
可陆砚洲的额头越来越烫，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刚站起来想去倒杯水，身后传来阿茂带着哭腔的喊声：
“夫人！大少爷昏过去了！“
大夫人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声音都变了调：
“娘！娘！不得了了！砚洲发热昏过去啦！“
老夫人站在门口，看着床上昏迷的孙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急着上前，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明白了。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去套马车，把大少爷抬上去，再请大夫随行，快马加鞭，往麝县方向追。“
大夫人愣住：“娘……送去哪儿？“
“穗禾在哪儿，就送他去哪儿。“
老夫人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陆砚洲苍白的脸上，声音很轻，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他这个命，离不开穗禾。“
“可是娘，病人也不能上路啊……“
老夫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离穗禾越近，越不会死。“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
“你没有发现吗？从出城到现在，他的脉象已经比你刚来的时候稳了一些了。“
大夫人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床边，看着陆砚洲被样儿和大夫合力抬上马车，裹着厚厚的被子，大夫坐在旁边把着他的脉。
车帘放下，马车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老夫人站在廊下，看着马车消失在街口，没有立刻回屋。
她捻着手里的佛珠，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圆圆的，挂在头顶，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屋里走。
与此同时，穗禾的马车已经离京城很远了。
她靠在车壁上，半睡半醒地打着盹，车帘被夜风掀动一角，露出一片墨蓝色的天空，缀着几颗星星，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的官道上，另一辆马车正沿着她走过的路一路追来，
那辆马车里有一个病人，心跳正随着距离的缩短，一点一点地平稳下去。
天还没亮透，穗禾就被刘嬷嬷叫醒了。
“穗禾，起来吧，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刘嬷嬷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老人特有的沉稳，
“老夫人说了，让你回老家麝县祖宅取几件要紧的东西，来回三四日便够了。“
穗禾从被窝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没有多问。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又往包袱里塞了一包昨夜的桂花糕，便跟着刘嬷嬷出了门。
晨风从廊下穿过来，凉飕飕的，
她经过陆砚洲卧房窗外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窗户还关着，里头安安静静的，像是还没醒。
她收回目光，没有停下来，跟着刘嬷嬷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城门的时候，穗禾掀开车帘往回看了一眼。
京城的轮廓在晨雾里模模糊糊的，飞檐翘角像浮在水面上的影子，看不真切。
她放下帘子，靠着车壁，合上了眼，没有回头。
刘嬷嬷坐在对面，看着她闭着眼的样子，没有开口。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均匀的声响。
穗禾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日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厢里落了几道细细的光柱。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路两边的田野和村庄在日光下舒展着，远处有农人在弯腰锄地，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弯弯绕绕地散进天空里。
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胸口那股闷劲儿好像散了一些，才放下帘子靠回车上。
刘嬷嬷看了她一眼，像是随口说的：
“穗禾，老夫人说麝县祖宅那边有几箱旧书要搬回来，怕家里人不仔细，让你亲自去看着清点。“
穗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靠在车壁上，指尖在膝上慢慢画着圈，心想：去麝县也好，离开京城几天，透透气。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闭上了眼睛。
当天午间，京城的方向，陆砚洲正在顺天府偏院里，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温言庭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陆砚洲正靠在桌沿上，一只手撑着桌角，另一只手按在心口，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了？“温言庭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怎么回事？“
“没事……“陆砚洲的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老毛病了。“
温言庭皱着眉，没信他的话：“多久没犯了？上次你犯病还是去年冬天吧？“
他扶着陆砚洲在椅子上坐下，又去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
“你这模样还叫没事？我叫人送你回去，让大夫看看。“
陆砚洲没有推辞。
他端着那杯热水，低头看着杯口浮起的热气，心里转着一个念头，穗禾今天不在了。
他知道她走的时候没有叫他，他也没有醒，但他心里清楚，她走了。
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把那口热气咽了下去，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温言庭让人套了车，把陆砚洲送回了将军府。
马车在砚云苑门口停下的时候，玉钗正好在院子里扫地，
看见大少爷被人扶着进来，脸色白得吓人，手里的扫帚都掉了，赶紧上前帮忙搀扶：
“大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陆砚洲没有回答，被温言庭和样儿一起扶进了卧房，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有些重。
他缓了一会儿，睁开眼问了一句：“穗禾呢？“
玉钗站在床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您忘记啦？少夫人……一早就出门了，老夫人让她回老家麝县办点事。“
陆砚洲闭了闭眼，没有接话。
他靠在枕头上，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那只攥着被角的手没有松开。
阿茂探出头看了一眼，吓得手里的扫帚都掉了，转身就跑出去请大夫，
又让院子里的老婆子赶紧去松鹤院叫老夫人。
大夫来得快，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
他收了手，站起来对玉钗说：“脉象紊乱，不像外感风寒，倒像是心血亏虚、气机骤乱。我先开两剂安神的方子，看看能不能稳住。“
药煎好了端上来，阿茂小心翼翼地喂下去，可陆砚洲的额头还是烫，脸色也没有好转。
大夫人得了信赶过来的时候，听见大夫说的那句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回事？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忽然这样？“
她转头看着床上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的玉钗，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穗禾呢？“
“少夫人一早出门了。“玉钗低着头，声音细细的。
“出门？她能办什么事？她一个丫头就该在砚洲身边照顾主子！这种时候乱跑什么！“
大夫人急得在屋里转了一圈，正要继续开口，门口传来老夫人的声音。
“她不是丫头。“
老夫人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能办的事可多了，你是在质疑我？“
大夫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到底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在床边坐下，拿起帕子替陆砚洲擦了擦额头的汗，嘴里念叨着：
“退了退了……会退的……“
可陆砚洲的额头越来越烫，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刚站起来想去倒杯水，身后传来阿茂带着哭腔的喊声：
“夫人！大少爷昏过去了！“
大夫人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声音都变了调：
“娘！娘！不得了了！砚洲发热昏过去啦！“
老夫人站在门口，看着床上昏迷的孙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急着上前，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明白了。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去套马车，把大少爷抬上去，再请大夫随行，快马加鞭，往麝县方向追。“
大夫人愣住：“娘……送去哪儿？“
“穗禾在哪儿，就送他去哪儿。“
老夫人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陆砚洲苍白的脸上，声音很轻，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他这个命，离不开穗禾。“
“可是娘，病人也不能上路啊……“
老夫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离穗禾越近，越不会死。“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
“你没有发现吗？从出城到现在，他的脉象已经比你刚来的时候稳了一些了。“
大夫人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床边，看着陆砚洲被样儿和大夫合力抬上马车，裹着厚厚的被子，大夫坐在旁边把着他的脉。
车帘放下，马车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老夫人站在廊下，看着马车消失在街口，没有立刻回屋。
她捻着手里的佛珠，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圆圆的，挂在头顶，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屋里走。
与此同时，穗禾的马车已经离京城很远了。
她靠在车壁上，半睡半醒地打着盹，车帘被夜风掀动一角，露出一片墨蓝色的天空，缀着几颗星星，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的官道上，另一辆马车正沿着她走过的路一路追来，
那辆马车里有一个病人，心跳正随着距离的缩短，一点一点地平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