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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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院子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槐树的叶子被露水压得低垂，在初升的日光里闪了一下。
穗禾蹲在灶房门口择一把韭菜，陆砚洲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雾气慢慢散开。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一两声鸟叫从墙头传来。
穗禾择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韭菜放下，站起来走到廊下，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赵婶子昨天说，陆明远经常一出门就是十天半个月，家里的事他不管，老张氏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砚洲喝了一口茶：“嗯。”
“要是让赵婶子放风说陆明远后天就回来，阿宁会不会急着往外递信？”
陆砚洲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想得周全。”
穗禾没有接他这个话，只是继续说：
“事情不能拖太久，拖久了赵婶子会更受气。阿宁那个肚子越来越大了，她要是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迟早会露馅。不如趁现在，让她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陆砚洲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
“你打算怎么让赵氏放这个风？”
“不用特意去说。”
穗禾说，“让赵婶子在院子里忙活的时候，像是随口和老张氏提一句就行。老张氏那张嘴，不出半天，半个麝县都知道了。”
陆砚洲想了想，像是觉得可行，点了一下头：“让样儿去和赵氏通个气。”
穗禾站起来：“我现在就去跟刘嬷嬷说。”
她转身往灶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你昨晚咳嗽还没好利索，别在这儿坐着吹风了。”
说完便进了灶房，留陆砚洲一个人坐在廊下，隔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杯沿上还留着她方才握过的温度。
当天下午，赵氏端着一盆衣裳在院子里晾晒，像是在忙活什么，手里的活儿没停，嘴里像是随口对老张氏说的：
“当家的托人带话说，后天就到家了。娘，要不要把西厢房收拾一下？”
老张氏正在屋里剥花生，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后天？上回不是说还要半个月吗？”
“说是事办完了，提前回来。”赵氏的声音不大，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老张氏没有多问，只“嗯”了一声，又继续剥花生了。
这话传得比穗禾预想中还要快。
当天傍晚，整个陆家旁支都知道了，陆明远后天就要回来了。
阿宁听见消息的时候正在廊下择菜，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赵氏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择菜，像是没听见一样。
可穗禾隔着墙缝看见，她择完那把菜之后在廊下来回走了好几趟，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目光时不时往院门口的方向瞟一眼。
入夜后，穗禾没有睡。
她合衣靠在床头上，手里捏着一本旧书，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烛火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着。陆砚洲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卷宗，没有点灯，只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看。
穗禾看了他一眼：“你不睡？”
“不急。”陆砚洲翻了一页，“你先歇着，有动静我叫你。”
穗禾没有躺下，只是把书搁在膝上，靠着床头闭上了眼。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风穿过槐树叶子发出的细碎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墙根下的一片瓦。
穗禾猛地睁开眼。
陆砚洲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走到窗边侧身站着，借着窗纸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隔了片刻，样儿的声音从墙根那边传来，压得很低：“别动。”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被按在了墙上。
穗禾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样儿带着两个小厮已经把人按在了西墙根下，那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短褐，肩上还搭着一条旧搭子，正是货郎李四。
他的手腕被样儿反扣在背后，脸贴着墙面，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下巴偏左的位置，一颗黑痣。
穗禾认出了那颗痣，昨晚在假山后面看见的就是他。
她注意到他的右手指缝里夹着一根细铁签，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像是方才正要撬什么东西。
穗禾站在门缝后面没有动。
李四的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胸口起伏着，但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院子里静了一瞬。
西厢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阿宁披着外衣跑了出来，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目光落在被按在墙上的李四身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又迅速移开，转向廊下的穗禾：
“你们做什么！”
穗禾从门后走出来，站在廊下，月光把她裙摆照得发白。
她看着阿宁，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阿宁姐，这人你认识吧？”
阿宁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了。
她的目光从穗禾脸上移开，落在站在院子另一侧的赵氏身上，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带着哭腔：
“嫂子……你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你恨我抢了你丈夫，所以找了人来害我？”
赵氏被她这句话砸得愣在原地：“我没有……阿宁你在说什么？”
阿宁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巨大的委屈：
“嫂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她哭得真切，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衣襟上，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张氏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惊动了，披着衣服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阿宁站在院子里哭得站不稳，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墙上的李四，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
阿宁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老张氏面前，声音带着颤抖：
“娘……是嫂子，是嫂子要害我……她恨我抢了明远，所以找了人来污蔑我……”
赵氏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妮和二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躲在廊柱后面，两双眼睛在月光里瞪得大大的，像是被这场面吓住了。
穗禾站在廊下，看着阿宁跪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模样，又看了一眼被样儿按住的李四，他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像是默认了这一切。
可穗禾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阿宁跪下去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样儿也看见了，他在陆砚洲耳边低语了一句：“大少爷，这人身上有东西。”
陆砚洲走过去，蹲下身，从李四被反扣的手腕内侧翻出一块小小的东西，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串编号和一行细小的字，像是某个衙门的腰牌。
陆砚洲把那块铜牌在指尖翻转了一下，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库房？银料？”
李四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陆砚洲把那块铜牌收进袖中，站起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泣的阿宁，又看了一眼赵氏，声音不高不低：“今晚的事，先别急着下结论。”
老张氏站在院子里，被陆砚洲这句话噎了一下：
“什么叫先别急着下结论？你看她把人都招来了。”
她指着赵氏，“这个贱人，自己偷人还把脏水泼到阿宁身上！”
“老太太，”
陆砚洲的声音依旧不高，
“人赃并获不假，可赃物还没查清楚。等人查清楚了再说。”
老张氏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陆砚洲的脸色，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阿宁还跪在地上，眼泪没有停，但她的哭声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哭得有些脱力了。
大妮和二妮站在廊柱后面，二妮攥着姐姐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宁，
又看了看站在月光里的穗禾，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看见穗禾没有慌，也没有退，便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夜风从院墙外穿过来，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住了。
穗禾站在廊下，月光把她肩上的碎发照得发亮。
陆砚洲走到她身边，把袖中那块铜牌递给她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穗禾没有问，但她看见了铜牌上刻着的那行字，是官府的编号，不是寻常货郎该有的东西。
李四的身份，比她们以为的复杂得多。
阿宁方才那一招反咬，确实狠辣，但她还有一件事没算到
李四的底细，也经不起查。
清晨的院子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槐树的叶子被露水压得低垂，在初升的日光里闪了一下。
穗禾蹲在灶房门口择一把韭菜，陆砚洲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雾气慢慢散开。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一两声鸟叫从墙头传来。
穗禾择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韭菜放下，站起来走到廊下，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赵婶子昨天说，陆明远经常一出门就是十天半个月，家里的事他不管，老张氏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砚洲喝了一口茶：“嗯。”
“要是让赵婶子放风说陆明远后天就回来，阿宁会不会急着往外递信？”
陆砚洲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想得周全。”
穗禾没有接他这个话，只是继续说：
“事情不能拖太久，拖久了赵婶子会更受气。阿宁那个肚子越来越大了，她要是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迟早会露馅。不如趁现在，让她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陆砚洲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
“你打算怎么让赵氏放这个风？”
“不用特意去说。”
穗禾说，“让赵婶子在院子里忙活的时候，像是随口和老张氏提一句就行。老张氏那张嘴，不出半天，半个麝县都知道了。”
陆砚洲想了想，像是觉得可行，点了一下头：“让样儿去和赵氏通个气。”
穗禾站起来：“我现在就去跟刘嬷嬷说。”
她转身往灶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你昨晚咳嗽还没好利索，别在这儿坐着吹风了。”
说完便进了灶房，留陆砚洲一个人坐在廊下，隔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杯沿上还留着她方才握过的温度。
当天下午，赵氏端着一盆衣裳在院子里晾晒，像是在忙活什么，手里的活儿没停，嘴里像是随口对老张氏说的：
“当家的托人带话说，后天就到家了。娘，要不要把西厢房收拾一下？”
老张氏正在屋里剥花生，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后天？上回不是说还要半个月吗？”
“说是事办完了，提前回来。”赵氏的声音不大，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老张氏没有多问，只“嗯”了一声，又继续剥花生了。
这话传得比穗禾预想中还要快。
当天傍晚，整个陆家旁支都知道了，陆明远后天就要回来了。
阿宁听见消息的时候正在廊下择菜，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赵氏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择菜，像是没听见一样。
可穗禾隔着墙缝看见，她择完那把菜之后在廊下来回走了好几趟，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目光时不时往院门口的方向瞟一眼。
入夜后，穗禾没有睡。
她合衣靠在床头上，手里捏着一本旧书，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烛火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着。陆砚洲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卷宗，没有点灯，只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看。
穗禾看了他一眼：“你不睡？”
“不急。”陆砚洲翻了一页，“你先歇着，有动静我叫你。”
穗禾没有躺下，只是把书搁在膝上，靠着床头闭上了眼。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风穿过槐树叶子发出的细碎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墙根下的一片瓦。
穗禾猛地睁开眼。
陆砚洲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走到窗边侧身站着，借着窗纸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隔了片刻，样儿的声音从墙根那边传来，压得很低：“别动。”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被按在了墙上。
穗禾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样儿带着两个小厮已经把人按在了西墙根下，那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短褐，肩上还搭着一条旧搭子，正是货郎李四。
他的手腕被样儿反扣在背后，脸贴着墙面，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下巴偏左的位置，一颗黑痣。
穗禾认出了那颗痣，昨晚在假山后面看见的就是他。
她注意到他的右手指缝里夹着一根细铁签，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像是方才正要撬什么东西。
穗禾站在门缝后面没有动。
李四的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胸口起伏着，但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院子里静了一瞬。
西厢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阿宁披着外衣跑了出来，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目光落在被按在墙上的李四身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又迅速移开，转向廊下的穗禾：
“你们做什么！”
穗禾从门后走出来，站在廊下，月光把她裙摆照得发白。
她看着阿宁，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阿宁姐，这人你认识吧？”
阿宁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了。
她的目光从穗禾脸上移开，落在站在院子另一侧的赵氏身上，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带着哭腔：
“嫂子……你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你恨我抢了你丈夫，所以找了人来害我？”
赵氏被她这句话砸得愣在原地：“我没有……阿宁你在说什么？”
阿宁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巨大的委屈：
“嫂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她哭得真切，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衣襟上，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张氏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惊动了，披着衣服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阿宁站在院子里哭得站不稳，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墙上的李四，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
阿宁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老张氏面前，声音带着颤抖：
“娘……是嫂子，是嫂子要害我……她恨我抢了明远，所以找了人来污蔑我……”
赵氏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妮和二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躲在廊柱后面，两双眼睛在月光里瞪得大大的，像是被这场面吓住了。
穗禾站在廊下，看着阿宁跪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模样，又看了一眼被样儿按住的李四，他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像是默认了这一切。
可穗禾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阿宁跪下去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样儿也看见了，他在陆砚洲耳边低语了一句：“大少爷，这人身上有东西。”
陆砚洲走过去，蹲下身，从李四被反扣的手腕内侧翻出一块小小的东西，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串编号和一行细小的字，像是某个衙门的腰牌。
陆砚洲把那块铜牌在指尖翻转了一下，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库房？银料？”
李四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陆砚洲把那块铜牌收进袖中，站起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泣的阿宁，又看了一眼赵氏，声音不高不低：“今晚的事，先别急着下结论。”
老张氏站在院子里，被陆砚洲这句话噎了一下：
“什么叫先别急着下结论？你看她把人都招来了。”
她指着赵氏，“这个贱人，自己偷人还把脏水泼到阿宁身上！”
“老太太，”
陆砚洲的声音依旧不高，
“人赃并获不假，可赃物还没查清楚。等人查清楚了再说。”
老张氏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陆砚洲的脸色，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阿宁还跪在地上，眼泪没有停，但她的哭声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哭得有些脱力了。
大妮和二妮站在廊柱后面，二妮攥着姐姐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宁，
又看了看站在月光里的穗禾，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看见穗禾没有慌，也没有退，便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夜风从院墙外穿过来，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住了。
穗禾站在廊下，月光把她肩上的碎发照得发亮。
陆砚洲走到她身边，把袖中那块铜牌递给她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穗禾没有问，但她看见了铜牌上刻着的那行字，是官府的编号，不是寻常货郎该有的东西。
李四的身份，比她们以为的复杂得多。
阿宁方才那一招反咬，确实狠辣，但她还有一件事没算到
李四的底细，也经不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