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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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穗禾趴在榻边睡着了。
她的一只手还搭在床沿上，指尖虚虚地挨着陆砚洲的袖口，像是怕他半夜又烧起来、要随时探他额头的温度。
秋夜的凉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她缩了缩肩膀，把另一只手垫在脸底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榻上的人动了一下。
陆砚洲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好几回，终于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屋里光线还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灰蓝色晨光。
他偏过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榻边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上。
穗禾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衫子，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睡得很浅，眉心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操心什么事。
陆砚洲看了她很久。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穗禾。“
穗禾一下子醒了。
她抬起头来，对上陆砚洲那双半睁着的眼睛，愣了一息，随即猛地坐直了身子，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你醒了，烧也退了“
陆砚洲攥住了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还是凉的，但力气不小，攥着她的指尖不肯松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又哑又急，像是攒了一肚子话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去哪儿了？是我错了……答应你洞房却半路走了……“
穗禾被他攥着手，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他攥着了。
她低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眼眶熬得发红，嘴唇干裂着，嘴角那道血痕已经被她昨夜里擦干净了，但唇上的裂口还在，一说话就微微渗血。
她叹了口气，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翠儿，去喊大夫来，大少爷醒了。“
她又补了一句：“阿茂，去通知老夫人、大夫人，还有将军，说大少爷醒了。“
翠儿在门外“哎“了一声，脚步声蹬蹬蹬地跑远了。
阿茂也跟着跑了出去，院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喊声。
穗禾这才转过头来安顿陆砚洲，把他按回枕头上，被子重新掖好，语气带无奈：“别起来，躺着，你才退烧，身子虚得很。我这刚被找回来，一时半刻不会走的，你先别急着问东问西。“
陆砚洲被她按在枕头上，眼睛还亮晶晶地望着她，像是怕她一转眼又不见了似的。
他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开，穗禾也没再挣，“先放手！”
穗禾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先喝口水，嗓子都哑了。“
陆砚洲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润了嗓子，又躺回去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滑到她嘴角那道浅浅的压痕
那是趴在榻边睡了一夜留下的印子。
他看了很久，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这几日……过得好不好？“
穗禾被问得愣了一下，把茶杯放回桌上，沉默了片刻才答：
“挺好的，去的郑家庄子，庄子的菜地里有新鲜的萝卜和白菜，院子里有棵大槐树，树下能喝茶。郑莞尔烤了地瓜和板栗，还有——“
陆砚洲听着，原来穗禾只是出去游玩，以后要带她四处游玩才是。
院子里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老大夫背着药箱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翠儿，再后面是被人搀扶着的老夫人、一脸焦急的大夫人......
一群人涌进屋里，原本还算宽敞的正屋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
大夫人第一个冲到榻边，一把推开穗禾自己占据了床沿的位置，抓着陆砚洲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确认他退了烧，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儿啊，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娘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娘我也不活了——“
陆砚洲被她攥着手晃了两下，本来就虚的身子被晃得有些发晕，轻轻咳了一声。
穗禾在旁边默默把大夫人抓着的力道掰松了些，低声说了句：
“大夫人，少爷才醒，别晃他。“
大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激动过头了，讪讪地松了手，
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但嘴上还是停不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吐了两回血？老大夫的银针扎了十几针才把你扎醒——“
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到榻边，看了一眼孙子那双虽然虚弱但总算有了神采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默默递水递帕子的穗禾。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我说什么来着“的笃定：
“好啦，别哭了，砚洲醒了，穗禾也回来了，他就会慢慢好起来的，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大夫人被婆婆这么一说，收了哭声，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着转，拿帕子按了又按。
陆崇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穗禾一眼，：“穗禾，你这几日到底去了哪里？“
穗禾正弯着腰给陆砚洲换额头上敷的帕子，听见这句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来，轻声说了句：“随表小姐去庄子，我也不知道大少爷会生病！“
陆崇看了看穗禾：“以后出门一定要说呀！要不然大家找不到你，都会担心的。”
老夫人也点头“是这样的，穗禾，你自己也清楚，砚洲他离不开你。”
穗禾想到清风道人的谶语就头疼，烦死人，她难道就要和陆砚洲绑死了吗？
屋里的人来来去去又热闹了一阵。
老大夫重新搭了脉，捋着胡子说了句“脉象稳住了，但还需静养几日，切忌动气“，
又开了新的方子让人去抓药。
老夫人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去了，临走前看了穗禾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做得对“的肯定。
陆崇也走了，把大夫人也拉走了，
大夫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喊“穗禾你好好照顾他，药要按时喂——“
声音一路远去，消失在院门口。
屋里终于又安静下来。
穗禾把门关上，重新走回榻边。
陆砚洲还半睁着眼看着她，像一只刚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动物，目光追着她的身影在屋里来回移动。
穗禾在榻边坐下，端起那碗药试了试温度，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先把药喝了。“
陆砚洲乖乖张了嘴，一口一口地把药喝完了。
苦味在舌尖蔓延开，他皱了皱眉，穗禾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蜜饯递过去。
他含住了蜜饯，甜味把那股苦压下去了大半，他含着蜜饯含糊地开口：
“穗禾……你别走了。“
穗禾把空碗搁在桌上，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先把身体养好，旁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陆砚洲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没有再追问。
他重新闭上眼，药力上头，困意涌上来，他攥着穗禾袖口的手指慢慢松了，呼吸渐渐匀了，又睡着了。
穗禾坐在榻边没有动，秋日的晨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薄薄的金色铺了一地，落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层暖融融的绒毯。
她低头看着陆砚洲攥着她袖子一角的手指，那手指即使睡着了也微微蜷着，像是怕她再跑了似的。
穗禾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有把袖子抽出来。
她坐在日光里，听着陆砚洲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安安静静地坐着。
第二日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穗禾趴在榻边睡着了。
她的一只手还搭在床沿上，指尖虚虚地挨着陆砚洲的袖口，像是怕他半夜又烧起来、要随时探他额头的温度。
秋夜的凉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她缩了缩肩膀，把另一只手垫在脸底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榻上的人动了一下。
陆砚洲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好几回，终于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屋里光线还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灰蓝色晨光。
他偏过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榻边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上。
穗禾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衫子，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睡得很浅，眉心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操心什么事。
陆砚洲看了她很久。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穗禾。“
穗禾一下子醒了。
她抬起头来，对上陆砚洲那双半睁着的眼睛，愣了一息，随即猛地坐直了身子，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你醒了，烧也退了“
陆砚洲攥住了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还是凉的，但力气不小，攥着她的指尖不肯松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又哑又急，像是攒了一肚子话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去哪儿了？是我错了……答应你洞房却半路走了……“
穗禾被他攥着手，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他攥着了。
她低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眼眶熬得发红，嘴唇干裂着，嘴角那道血痕已经被她昨夜里擦干净了，但唇上的裂口还在，一说话就微微渗血。
她叹了口气，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翠儿，去喊大夫来，大少爷醒了。“
她又补了一句：“阿茂，去通知老夫人、大夫人，还有将军，说大少爷醒了。“
翠儿在门外“哎“了一声，脚步声蹬蹬蹬地跑远了。
阿茂也跟着跑了出去，院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喊声。
穗禾这才转过头来安顿陆砚洲，把他按回枕头上，被子重新掖好，语气带无奈：“别起来，躺着，你才退烧，身子虚得很。我这刚被找回来，一时半刻不会走的，你先别急着问东问西。“
陆砚洲被她按在枕头上，眼睛还亮晶晶地望着她，像是怕她一转眼又不见了似的。
他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开，穗禾也没再挣，“先放手！”
穗禾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先喝口水，嗓子都哑了。“
陆砚洲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润了嗓子，又躺回去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滑到她嘴角那道浅浅的压痕
那是趴在榻边睡了一夜留下的印子。
他看了很久，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这几日……过得好不好？“
穗禾被问得愣了一下，把茶杯放回桌上，沉默了片刻才答：
“挺好的，去的郑家庄子，庄子的菜地里有新鲜的萝卜和白菜，院子里有棵大槐树，树下能喝茶。郑莞尔烤了地瓜和板栗，还有——“
陆砚洲听着，原来穗禾只是出去游玩，以后要带她四处游玩才是。
院子里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老大夫背着药箱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翠儿，再后面是被人搀扶着的老夫人、一脸焦急的大夫人......
一群人涌进屋里，原本还算宽敞的正屋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
大夫人第一个冲到榻边，一把推开穗禾自己占据了床沿的位置，抓着陆砚洲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确认他退了烧，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儿啊，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娘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娘我也不活了——“
陆砚洲被她攥着手晃了两下，本来就虚的身子被晃得有些发晕，轻轻咳了一声。
穗禾在旁边默默把大夫人抓着的力道掰松了些，低声说了句：
“大夫人，少爷才醒，别晃他。“
大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激动过头了，讪讪地松了手，
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但嘴上还是停不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吐了两回血？老大夫的银针扎了十几针才把你扎醒——“
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到榻边，看了一眼孙子那双虽然虚弱但总算有了神采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默默递水递帕子的穗禾。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我说什么来着“的笃定：
“好啦，别哭了，砚洲醒了，穗禾也回来了，他就会慢慢好起来的，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大夫人被婆婆这么一说，收了哭声，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着转，拿帕子按了又按。
陆崇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穗禾一眼，：“穗禾，你这几日到底去了哪里？“
穗禾正弯着腰给陆砚洲换额头上敷的帕子，听见这句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来，轻声说了句：“随表小姐去庄子，我也不知道大少爷会生病！“
陆崇看了看穗禾：“以后出门一定要说呀！要不然大家找不到你，都会担心的。”
老夫人也点头“是这样的，穗禾，你自己也清楚，砚洲他离不开你。”
穗禾想到清风道人的谶语就头疼，烦死人，她难道就要和陆砚洲绑死了吗？
屋里的人来来去去又热闹了一阵。
老大夫重新搭了脉，捋着胡子说了句“脉象稳住了，但还需静养几日，切忌动气“，
又开了新的方子让人去抓药。
老夫人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去了，临走前看了穗禾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做得对“的肯定。
陆崇也走了，把大夫人也拉走了，
大夫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喊“穗禾你好好照顾他，药要按时喂——“
声音一路远去，消失在院门口。
屋里终于又安静下来。
穗禾把门关上，重新走回榻边。
陆砚洲还半睁着眼看着她，像一只刚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动物，目光追着她的身影在屋里来回移动。
穗禾在榻边坐下，端起那碗药试了试温度，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先把药喝了。“
陆砚洲乖乖张了嘴，一口一口地把药喝完了。
苦味在舌尖蔓延开，他皱了皱眉，穗禾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蜜饯递过去。
他含住了蜜饯，甜味把那股苦压下去了大半，他含着蜜饯含糊地开口：
“穗禾……你别走了。“
穗禾把空碗搁在桌上，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先把身体养好，旁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陆砚洲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没有再追问。
他重新闭上眼，药力上头，困意涌上来，他攥着穗禾袖口的手指慢慢松了，呼吸渐渐匀了，又睡着了。
穗禾坐在榻边没有动，秋日的晨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薄薄的金色铺了一地，落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层暖融融的绒毯。
她低头看着陆砚洲攥着她袖子一角的手指，那手指即使睡着了也微微蜷着，像是怕她再跑了似的。
穗禾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有把袖子抽出来。
她坐在日光里，听着陆砚洲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安安静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