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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容在后宫之中这么多年，自然也不会什么力量都没有。
当她想做成一件事的时候，自然也会有“帮手”投其所好。
比如——太子妃。
因为犯了大错而低调许久的太子妃张氏，很需要一个机会重新建立自己的威望和声誉。
所以很意外的，在朝堂上第一个为闻予说话的竟然是太子。
太子的“辩护”角度其实很婉约，大约也是经了王昭容的提醒，他只提圣母徐皇后，言道徐皇后乃为天下女子垂范，更是将门虎女出身，若她还在世，是愿意将一个有才能的女子困锁在后宫，还是将她的事迹昭示天下，鼓励所有女子发挥所长？
朱棣的爱妻之情再次被勾了起来，何况这件事上，太子和汉王两个素来不睦的兄弟竟然罕见达成了一致，这也着实是意外之喜。
汉王朱高煦其实也有点懵，他也是没料到太子这里竟然还会有这一出。
这闻予，还真是处处有人襄助啊……
而更令朱棣意外的，是在这一片文官的反对声中，竟然还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程允的老师——杨士奇。
即便这位杨大人因为解缙案牵连，最近很受皇帝的嫌弃，但毕竟阁老的地位放着，他一说话，文官御史之中便也渐歇了声音。
杨老大人其实很看不上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的“为情所困”，但程允却知道他是误会了。
他对杨士奇直言：
“老师或许不信，她帮我的，不仅仅只是上次我所托付的照顾解学士一家之事，早在更早之前，她就救了我……”
他说的救，不仅仅是“马车难题”带给他的思想上的震撼与解脱，还有她义无反顾地只身出城，与倭寇周旋夺船时的英勇举动。
其实最后宗像九郎伏诛，闻予才是最大的功臣。
可是这个真相又有多少人知道呢？
或者说，根本也没几个人在乎。
因为她是女人，她不是官，她的功劳就这样被轻轻地揭过了。
“老师，我只是觉得，一次又一次，仅仅因为她是女子，是匠户，就要一再地让她为这个世道相让吗？”
“这个世道，我们所维护的世道，难道不应该许人以公道，还人以正义吗？”
“这难道不是我们读书人毕生之所求么？”
他自己也是闻予“相让”的既得利益者，但他不能既在得利后，又寡廉鲜耻地将她的功绩都揽在自己身上，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和工部那些靠着无数匠户的心血汗水，一步步铸就自己升职之路的官员们有何不同呢？
他心中很明白，也愿意承认，在很多地方，他其实是不如闻予的。
比如面对倭寇时的冷静、勇敢，比如对内心操守的坚持、笃定，比如面对挫折时的永不言弃……
但这没什么羞于承认的。
真正应该为自己感到羞愧的，是那些明知自己处处不如，却只能用女人这个身份作为借口想按着她的头跪下、抹灭她功绩的男人们。
程允的这番话，让饱读诗书的大学士杨士奇也沉默了。
儒家典籍让他们遵从三纲五常，让他们看不起女人，可它也告诉他们，要怜贫惜幼，要推己及人，要以德行为先。
公理和正义若分男女，分老幼，分三六九等，就已经不再是公理和正义了。
所以第二天，杨士奇就上书，陈述了闻予在定海县保卫战中的功劳，带领家人夺取倭船，并保护了一船百姓……
他肯定了她在造船天赋之外，还有不输于任何所谓君子的品行与操守。
口中说着“敢为天下先”的两榜进士、国家栋梁们，又有几个能有提刀抗倭的勇气？
杨士奇的支持，彻底熄灭了朝上文官的反对声音。
因为他同时也提出，这个特殊的情况只应该破例一次，闻予这工部的女官既不入朝，也不领权——标杆的作用就只是标杆，所以断不能再有第二位。
比如一样研制了新式火炮的另一位女性匠师，以诰命封赏即可。
事情落定。
最终，这位内阁大学士，亲自替皇帝拟了这封史无前例的圣旨。
……
圣旨下来这天，闻予自己都有些意外。
虽然郑和给过自己一些暗示，但她并不觉得此事能成真。
毕竟这个时代之下，为女人能够破的例太少了。
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总算有了点穿越主角的感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龙江船厂服役匠户女闻予，性行纯良，技艺精绝。昔造翔螭舟以奉后宫，复制朱雀号以利远洋，朕甚嘉之。今破例授工部都水清吏司员外郎，从五品衔，专司舟楫营造之事。其父母家人免匠籍，赐良田十顷，永为世业。钦此。”
接完旨后，魏子涵比闻予还激动，尖叫声几乎都要掀了房顶：
“天哪！！闻予，免除匠籍，良田十顷！！”
虽然没有赐金银，但这十顷良田的含金量可是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
十顷，就是一百亩，放在哪个朝代哪个地域都是十分体面的小地主了。
何况这还是京城近郊、江南水乡上好的一百亩水田。
闻予不由想起自己刚进京城那一次，怀揣着金子去买田，最终叫牙人给劝走了的失败经历。
原以为没机会做个小地主婆了，谁知转眼间就跃入了乡绅阶级。
一百亩田，足以养活闻家所有人了，甚至还得雇佣上几户佃户。
那世世代代烙印在闻家人身上的匠籍，也就此消弭了。
魏子涵当然也有赏赐，七品孺人的敕命，只有上了六品才叫诰命，但孺人这敕命也已经相当够用了。
虽然魏子涵没有免除匠籍的恩赐，但其实她也无所谓，因为她是个名义上的寡妇，这样的敕命反而更有用，如果她愿意，今后还能收个嗣子来养，等那孩子成年，若有出息，赋税和科举朝廷甚至都会给他网开一面。
“我可没这么伟大养个白眼狼出来，不过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做一辈子‘寡妇’了……”
魏子涵恨不得插腰对着长江笑上半个时辰。
-----------------
闻予授封从五品工部堂官这件事就像炸弹一样原地炸开了。
她几乎连在船厂内都待不下去了。
孙提举、廖主事、薛千户这些昔日同事们的态度大改、如何对她极尽谄媚姑且不论，就连曾老、沈文，以及其他普通匠户们，都像把她当做神仙似的，见了她都直接恨不得上来拜两拜。
还有各种攀亲戚、攀关系，甚至连季元、邹明他们都一夜之间“长”出来了许多个野生朋友。
朴素的中国人总是莫名有这种代代相传的“沾喜气”的风俗，好像今日拜了她、得了她的“承诺”，明日自己就也能得偿所愿了。
闻予顿时梦回从前在小沙镇上，把她当仙姑、妈祖求她洗手水的乡亲们。
所以她躲开了。
宫里那边，她是不能不去谢恩的。
虽然她是个“官”了，但这个新岗位，无疑和寄禄官是差不多的，所以这并不意味着她真就能上朝见皇帝了……可惜还是没有缘分一睹永乐大帝的天颜啊。
她谢恩的对象依然是王昭容和宝庆公主。
虽然不能肯定，但隐约也能猜到，这两位给她帮了不少忙。
而王昭容送佛送到西，又引见她认识了太子妃和汉王妃——当然，依然是分开见的。
太子和汉王在对她封官这件事上保持了一致的态度，这件事本身就匪夷所思了。
大明的风气也没开化到她一个未婚女子能直接上门去谢太子和汉王，闻予自然就得向两位的妻子委婉转达谢意了。
绿茹则是在恭喜她的时候，诚挚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苟富贵……”
闻予：“……”
她们两个当中，到底是谁富贵？
其实绿茹这阵子都不能算过得不错了，简直堪称如鱼得水。
上次她替宝庆公主挡了权厚那件事，最后也传到了朱棣的耳朵里。
在某次陪宝庆公主面圣的时候，绿茹还有幸和当今皇帝对了几句话。
朱棣问她，想要什么赏赐？是想要赐婚一桩好亲事，还是想要他赦免李家？
绿茹一向没什么智商，但不知怎么的，那个时候她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闻予曾跟她讲过的那个“樵夫与金斧头”的故事。
神仙考验樵夫，问他丢的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而樵夫的正确答案，则必须回答他只要自己的铁斧头。
所以绿茹突然灵光乍现，诚惶诚恐地表示，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她只想要公主平安健康，自己能够多陪她一些时候就足够了。
而结局是……
朱棣这个神仙真的被她“感动”了。
他不仅赦免了李家部分罪责——暂时只有绿茹的父母，还表示等宝庆定下婚约后，会给她指一门好亲事，由王昭容亲自做媒人。
王昭容做媒，不就是可以凭她自己选的意思了？
甚至还不止如此，王昭容暗示，到时候朱棣大概还会封个“翁主”的名头给她做嫁妆。
这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昨天还在庆幸自己足够幸运的闻予，跟人家一比，突然觉得自己这么拼死拼活挣来的前程，还真是不如人家绿茹姑娘的信手拈来。
果真应了那句话，什么努力不努力的，那是你没见过命好的。
投胎到了世家豪族，家世败落但到了谢氏身边，丘家败落后又遇到闻予和刚爷，跟着公主直接又迎来第二次人生机遇……
闻予心道，船厂那些人，真该拜的是这位啊。
但说笑归说笑，闻予还是很高兴绿茹能够有这样的运气和际遇。
“好好跟着公主，以后你会越过越好的。”
绿茹却有些警醒：
“闻予，你说这话，好像以后就要不管我了？你不是做官了吗？你会一直留在京城的吧？”
闻予笑道：
“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计划要离开一阵子，也要把家人接来京城不是吗？至于其他的事，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绿茹松了口气，虽然总觉得“走一步看一步”不像是闻予会说的话，但她一向是分析不出来闻予的想法的，只能摸摸鼻子，非常八卦地劝她：
“那个，你看，你都做官了，要招赘要成亲什么的，也无人敢管你了吧？要不然，再考虑考虑我们少爷呗？”
闻予：“……管好你自己吧！”
-----------------
皇宫只是闻予的第一站，她当然还有很多人要去见。
郑和，王景弘，刚炳，程允……以及谢昀。
只是她没想到，最不想见的人，却会最先出现。
自己的马车才出宫门，就叫锦衣卫拦住了。
从给自己家门泼油漆，到演仪前后姚阔不断给自己找麻烦，再到纪深今天堵她的路。
锦衣卫这些人还有点新鲜的没有？
纪纲如果真看她这么不顺眼，叫人来刺杀她好了，这么费劲干什么？
“我没想到锦衣卫的新招就是恶心我么？”
她不客气地对着拦路的纪深道。
纪深却好脾气地笑了，下马道：
“闻大人不必动气，今日除了恭喜你高升，我确实也是代指挥使来道歉的。”
说罢一扬手，身后的校尉提了礼物上来，两个沉甸甸的箱子。
当街送礼物，这是送给谁看的？
“你明知道我不会要，纪深，让开路。”
“闻予。”
他不仅不退，反而欺身靠近了她的马车，一脚蹬了上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道：
“纪纲的事且不论，在恭喜你之外，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不听的话，大约会后悔哦……”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滚。”
闻予已经开始摸刀了。
“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么打打杀杀的吧？”
他的眼神有些无奈，眼尾像金毛大狗一样无辜垂下。
“如果我说，我要跟你谈的是你的‘未来’，是关于‘穿越’的真相。你依然没有时间吗？”
闻予皱眉：
“跟我玩‘走进科学’？你还没放弃给我洗脑？”
她讲话总是这么有意思。
纪深笑了，但神色很正经：
“闻予，你封官了，可你并不开心。”
“你这么聪明，应该想过吧，你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接受这个工部的官，意味着你将无条件继续给汉王、给皇帝卖命，他们想要的战船，你不会不知道，是哪一种……”
? ?200章，给女主混个官当当~到这个时候，很多事都水到渠成了，因为闻予“影响”身边人足够多了。
王昭容在后宫之中这么多年，自然也不会什么力量都没有。
当她想做成一件事的时候，自然也会有“帮手”投其所好。
比如——太子妃。
因为犯了大错而低调许久的太子妃张氏，很需要一个机会重新建立自己的威望和声誉。
所以很意外的，在朝堂上第一个为闻予说话的竟然是太子。
太子的“辩护”角度其实很婉约，大约也是经了王昭容的提醒，他只提圣母徐皇后，言道徐皇后乃为天下女子垂范，更是将门虎女出身，若她还在世，是愿意将一个有才能的女子困锁在后宫，还是将她的事迹昭示天下，鼓励所有女子发挥所长？
朱棣的爱妻之情再次被勾了起来，何况这件事上，太子和汉王两个素来不睦的兄弟竟然罕见达成了一致，这也着实是意外之喜。
汉王朱高煦其实也有点懵，他也是没料到太子这里竟然还会有这一出。
这闻予，还真是处处有人襄助啊……
而更令朱棣意外的，是在这一片文官的反对声中，竟然还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程允的老师——杨士奇。
即便这位杨大人因为解缙案牵连，最近很受皇帝的嫌弃，但毕竟阁老的地位放着，他一说话，文官御史之中便也渐歇了声音。
杨老大人其实很看不上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的“为情所困”，但程允却知道他是误会了。
他对杨士奇直言：
“老师或许不信，她帮我的，不仅仅只是上次我所托付的照顾解学士一家之事，早在更早之前，她就救了我……”
他说的救，不仅仅是“马车难题”带给他的思想上的震撼与解脱，还有她义无反顾地只身出城，与倭寇周旋夺船时的英勇举动。
其实最后宗像九郎伏诛，闻予才是最大的功臣。
可是这个真相又有多少人知道呢？
或者说，根本也没几个人在乎。
因为她是女人，她不是官，她的功劳就这样被轻轻地揭过了。
“老师，我只是觉得，一次又一次，仅仅因为她是女子，是匠户，就要一再地让她为这个世道相让吗？”
“这个世道，我们所维护的世道，难道不应该许人以公道，还人以正义吗？”
“这难道不是我们读书人毕生之所求么？”
他自己也是闻予“相让”的既得利益者，但他不能既在得利后，又寡廉鲜耻地将她的功绩都揽在自己身上，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和工部那些靠着无数匠户的心血汗水，一步步铸就自己升职之路的官员们有何不同呢？
他心中很明白，也愿意承认，在很多地方，他其实是不如闻予的。
比如面对倭寇时的冷静、勇敢，比如对内心操守的坚持、笃定，比如面对挫折时的永不言弃……
但这没什么羞于承认的。
真正应该为自己感到羞愧的，是那些明知自己处处不如，却只能用女人这个身份作为借口想按着她的头跪下、抹灭她功绩的男人们。
程允的这番话，让饱读诗书的大学士杨士奇也沉默了。
儒家典籍让他们遵从三纲五常，让他们看不起女人，可它也告诉他们，要怜贫惜幼，要推己及人，要以德行为先。
公理和正义若分男女，分老幼，分三六九等，就已经不再是公理和正义了。
所以第二天，杨士奇就上书，陈述了闻予在定海县保卫战中的功劳，带领家人夺取倭船，并保护了一船百姓……
他肯定了她在造船天赋之外，还有不输于任何所谓君子的品行与操守。
口中说着“敢为天下先”的两榜进士、国家栋梁们，又有几个能有提刀抗倭的勇气？
杨士奇的支持，彻底熄灭了朝上文官的反对声音。
因为他同时也提出，这个特殊的情况只应该破例一次，闻予这工部的女官既不入朝，也不领权——标杆的作用就只是标杆，所以断不能再有第二位。
比如一样研制了新式火炮的另一位女性匠师，以诰命封赏即可。
事情落定。
最终，这位内阁大学士，亲自替皇帝拟了这封史无前例的圣旨。
……
圣旨下来这天，闻予自己都有些意外。
虽然郑和给过自己一些暗示，但她并不觉得此事能成真。
毕竟这个时代之下，为女人能够破的例太少了。
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总算有了点穿越主角的感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龙江船厂服役匠户女闻予，性行纯良，技艺精绝。昔造翔螭舟以奉后宫，复制朱雀号以利远洋，朕甚嘉之。今破例授工部都水清吏司员外郎，从五品衔，专司舟楫营造之事。其父母家人免匠籍，赐良田十顷，永为世业。钦此。”
接完旨后，魏子涵比闻予还激动，尖叫声几乎都要掀了房顶：
“天哪！！闻予，免除匠籍，良田十顷！！”
虽然没有赐金银，但这十顷良田的含金量可是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
十顷，就是一百亩，放在哪个朝代哪个地域都是十分体面的小地主了。
何况这还是京城近郊、江南水乡上好的一百亩水田。
闻予不由想起自己刚进京城那一次，怀揣着金子去买田，最终叫牙人给劝走了的失败经历。
原以为没机会做个小地主婆了，谁知转眼间就跃入了乡绅阶级。
一百亩田，足以养活闻家所有人了，甚至还得雇佣上几户佃户。
那世世代代烙印在闻家人身上的匠籍，也就此消弭了。
魏子涵当然也有赏赐，七品孺人的敕命，只有上了六品才叫诰命，但孺人这敕命也已经相当够用了。
虽然魏子涵没有免除匠籍的恩赐，但其实她也无所谓，因为她是个名义上的寡妇，这样的敕命反而更有用，如果她愿意，今后还能收个嗣子来养，等那孩子成年，若有出息，赋税和科举朝廷甚至都会给他网开一面。
“我可没这么伟大养个白眼狼出来，不过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做一辈子‘寡妇’了……”
魏子涵恨不得插腰对着长江笑上半个时辰。
-----------------
闻予授封从五品工部堂官这件事就像炸弹一样原地炸开了。
她几乎连在船厂内都待不下去了。
孙提举、廖主事、薛千户这些昔日同事们的态度大改、如何对她极尽谄媚姑且不论，就连曾老、沈文，以及其他普通匠户们，都像把她当做神仙似的，见了她都直接恨不得上来拜两拜。
还有各种攀亲戚、攀关系，甚至连季元、邹明他们都一夜之间“长”出来了许多个野生朋友。
朴素的中国人总是莫名有这种代代相传的“沾喜气”的风俗，好像今日拜了她、得了她的“承诺”，明日自己就也能得偿所愿了。
闻予顿时梦回从前在小沙镇上，把她当仙姑、妈祖求她洗手水的乡亲们。
所以她躲开了。
宫里那边，她是不能不去谢恩的。
虽然她是个“官”了，但这个新岗位，无疑和寄禄官是差不多的，所以这并不意味着她真就能上朝见皇帝了……可惜还是没有缘分一睹永乐大帝的天颜啊。
她谢恩的对象依然是王昭容和宝庆公主。
虽然不能肯定，但隐约也能猜到，这两位给她帮了不少忙。
而王昭容送佛送到西，又引见她认识了太子妃和汉王妃——当然，依然是分开见的。
太子和汉王在对她封官这件事上保持了一致的态度，这件事本身就匪夷所思了。
大明的风气也没开化到她一个未婚女子能直接上门去谢太子和汉王，闻予自然就得向两位的妻子委婉转达谢意了。
绿茹则是在恭喜她的时候，诚挚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苟富贵……”
闻予：“……”
她们两个当中，到底是谁富贵？
其实绿茹这阵子都不能算过得不错了，简直堪称如鱼得水。
上次她替宝庆公主挡了权厚那件事，最后也传到了朱棣的耳朵里。
在某次陪宝庆公主面圣的时候，绿茹还有幸和当今皇帝对了几句话。
朱棣问她，想要什么赏赐？是想要赐婚一桩好亲事，还是想要他赦免李家？
绿茹一向没什么智商，但不知怎么的，那个时候她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闻予曾跟她讲过的那个“樵夫与金斧头”的故事。
神仙考验樵夫，问他丢的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而樵夫的正确答案，则必须回答他只要自己的铁斧头。
所以绿茹突然灵光乍现，诚惶诚恐地表示，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她只想要公主平安健康，自己能够多陪她一些时候就足够了。
而结局是……
朱棣这个神仙真的被她“感动”了。
他不仅赦免了李家部分罪责——暂时只有绿茹的父母，还表示等宝庆定下婚约后，会给她指一门好亲事，由王昭容亲自做媒人。
王昭容做媒，不就是可以凭她自己选的意思了？
甚至还不止如此，王昭容暗示，到时候朱棣大概还会封个“翁主”的名头给她做嫁妆。
这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昨天还在庆幸自己足够幸运的闻予，跟人家一比，突然觉得自己这么拼死拼活挣来的前程，还真是不如人家绿茹姑娘的信手拈来。
果真应了那句话，什么努力不努力的，那是你没见过命好的。
投胎到了世家豪族，家世败落但到了谢氏身边，丘家败落后又遇到闻予和刚爷，跟着公主直接又迎来第二次人生机遇……
闻予心道，船厂那些人，真该拜的是这位啊。
但说笑归说笑，闻予还是很高兴绿茹能够有这样的运气和际遇。
“好好跟着公主，以后你会越过越好的。”
绿茹却有些警醒：
“闻予，你说这话，好像以后就要不管我了？你不是做官了吗？你会一直留在京城的吧？”
闻予笑道：
“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计划要离开一阵子，也要把家人接来京城不是吗？至于其他的事，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绿茹松了口气，虽然总觉得“走一步看一步”不像是闻予会说的话，但她一向是分析不出来闻予的想法的，只能摸摸鼻子，非常八卦地劝她：
“那个，你看，你都做官了，要招赘要成亲什么的，也无人敢管你了吧？要不然，再考虑考虑我们少爷呗？”
闻予：“……管好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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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只是闻予的第一站，她当然还有很多人要去见。
郑和，王景弘，刚炳，程允……以及谢昀。
只是她没想到，最不想见的人，却会最先出现。
自己的马车才出宫门，就叫锦衣卫拦住了。
从给自己家门泼油漆，到演仪前后姚阔不断给自己找麻烦，再到纪深今天堵她的路。
锦衣卫这些人还有点新鲜的没有？
纪纲如果真看她这么不顺眼，叫人来刺杀她好了，这么费劲干什么？
“我没想到锦衣卫的新招就是恶心我么？”
她不客气地对着拦路的纪深道。
纪深却好脾气地笑了，下马道：
“闻大人不必动气，今日除了恭喜你高升，我确实也是代指挥使来道歉的。”
说罢一扬手，身后的校尉提了礼物上来，两个沉甸甸的箱子。
当街送礼物，这是送给谁看的？
“你明知道我不会要，纪深，让开路。”
“闻予。”
他不仅不退，反而欺身靠近了她的马车，一脚蹬了上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道：
“纪纲的事且不论，在恭喜你之外，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不听的话，大约会后悔哦……”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滚。”
闻予已经开始摸刀了。
“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么打打杀杀的吧？”
他的眼神有些无奈，眼尾像金毛大狗一样无辜垂下。
“如果我说，我要跟你谈的是你的‘未来’，是关于‘穿越’的真相。你依然没有时间吗？”
闻予皱眉：
“跟我玩‘走进科学’？你还没放弃给我洗脑？”
她讲话总是这么有意思。
纪深笑了，但神色很正经：
“闻予，你封官了，可你并不开心。”
“你这么聪明，应该想过吧，你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接受这个工部的官，意味着你将无条件继续给汉王、给皇帝卖命，他们想要的战船，你不会不知道，是哪一种……”
? ?200章，给女主混个官当当~到这个时候，很多事都水到渠成了，因为闻予“影响”身边人足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