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勉强不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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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克扣。”刘禅摇了摇头，目光看着前方，“他给了三十文，一文不少。”
“那陛下为何……”
“赵广，你觉得三十文，很多吗？”刘禅打断了他。
赵广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回陛下，如今洛阳百废待兴，粮价虽有平准仓压着，但三十文……一天下来，买完粗粮和柴火，也就勉强能让一家三口不饿死。存不下什么钱的。”
“是啊，勉强不饿死。”
刘禅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朝廷定三十文是最低日薪，是因为朝廷核算过，低于这个数，洛阳的流民就会有人饿死，就会生乱。但你看看这些世家开的工坊……”
刘禅的嘴角泛起一点冷笑：“陈家是颍川大族，如今为了表忠心，第一个响应朝廷号召开工坊。他们缺钱吗？他们不缺。但他们给出的工钱，永远只会是朝廷规定的那条最低的底线。”
赵广沉默了。他虽然是个武将，但也听懂了天子话里的意思。
“资本是逐利的，世家更是如此。”刘禅重新迈开脚步，声音在风中变冷，“陈家还算要点脸面，不敢明目张胆地违抗朕的旨意。但洛阳城里，以后会有十家、百家、上千家这样的工坊。”
刘禅在心里已经开始推演。
如果有一天，某一个工坊主为了省钱，为了在竞争中赚取更多的利润，把三十文的薪酬压到了二十八文呢？
如果有的工坊主更黑心，直接压到二十五文，甚至用发馊的窝头来抵扣工钱呢？
那些排着队、冻得发抖、只求一口饭吃的底层女人和难民，敢反抗吗？她们敢去衙门告状吗？她们甚至可能为了保住那微薄的二十五文，而选择忍气吞声。
新制度，如果只是写在竹简上的诏书，如果执行的时候没有一把悬在那些资本头顶的刀，那它就只是一张废纸。
“谁在监督……”刘禅喃喃自语。
必须要有一个比底层百姓更有力、比世家资本更锋利的机制，来监督这条底线。
第九天。
刘禅的隐忧，以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在洛阳城中爆发了。
那是一个匿名的木牌。
它出现在招贤馆大门口最显眼的那个公示栏上。不知道是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冒着被巡城军士抓捕的风险，悄悄把它挂上去的。
那是一块破旧的杨木板，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字迹丑陋，甚至有几个字还写错了偏旁，显然是出自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粗人之手。
“城西一家木器坊，只给二十文，还扣伙食钱。”
这块木牌一挂出来，立刻在招贤馆门前引发了轩然大波。那些来来往往看榜的工匠、穷苦百姓，围在这块木牌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愤怒，有人叹息，也有人眼中带着畏惧。
第二天清晨。
当负责打扫的杂役来到公示栏前时，发现那块杨木板的下面，又多了一块更小的木牌。
上面，用同样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工头，王二麻子。”
刘禅在接到暗卫的密报后，亲自来到了招贤馆。他站在人群的外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那两块在风中微微摇晃的木牌。
他沉默了很久。
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群中压着的愤怒，也能感觉到那种敢怒不敢言的无奈。
老百姓是在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向大汉的天子发出求救的信号。
“回宫。”刘禅突然转身，声音冷硬。
半个时辰后。
含章殿偏殿内，气氛凝重。
刘禅端坐在御案后，目光扫过下面站成一圈的大汉重臣。大司马蒋琬、尚书令费祎、廷尉，以及几个刚刚提拔起来的核心官员，全部在列。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穿着户部度支曹绿色官服的年轻人。那是荀粲。
“城西木器坊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刘禅没有任何废话，直入主题。
“朕今天做了一个决定。”刘禅拿起桌上的一份空白折子，拍在桌面上，“命费祎主笔，廷尉府协助，即刻拟出一份关于‘洛阳工薪保障’的专项法令！”
“法令的核心只有一条：最低日薪，三十文。这是铁律！”
刘禅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违者，罚款！查实一次，警告并罚没该工坊半月利润；查实第二次，罚款翻倍；若是累犯，不但要罚，还要将工坊主的名字在招贤馆当众宣读，立刻吊销他的营业许可，封了工坊！他的名字，同时张贴在洛阳所有的平准仓门口，永不录用！”
这话一出，大殿内众臣皆是一惊。
这惩罚太重了。直接吊销许可，还要在平准仓贴名，这等于是把一个商人在大汉的财路彻底切断，让他身败名裂。
蒋琬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刚要开口。
“陛下！”
一个清冷、甚至有些尖锐的声音，突然在角落里响起，打断了蒋琬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那个绿袍小吏身上。
是荀粲。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迎着刘禅的目光，还有周围几位朝廷大佬那惊讶甚至带着几分不悦的眼神。
“陛下，罚款和吊销许可，听起来很重，法令也好拟。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荀粲看着会议上的一圈人，语气里没有半点迟疑，甚至没有一个下级官员在面对宰辅时的那种敬畏，“法令拟出来了，谁来检查？谁来受理招贤馆外面那些告发的木牌？”
大殿里安静了一下。
蒋琬慢慢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提拔上来的年轻人，虽然对他打断自己的行为有些不满，但还是沉声回答：“按照大汉的规制，户部自然可以设立一个专司，负责巡查百工。百姓若有冤屈，可将状纸递交户部，由户部行文核查，再交廷尉府定夺……”
“不够快。”
荀粲毫不客气地再次打断了蒋琬。
话音刚落，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种当面连续打断大司马的行为很失礼。他连忙低下头，深深地作了一个揖，但他的腰虽然弯下去了，嘴里的话却依然像连珠炮一样说了出来。
“大司马恕罪。但户部的文书流转，实在太慢了！”
……
“他没有克扣。”刘禅摇了摇头，目光看着前方，“他给了三十文，一文不少。”
“那陛下为何……”
“赵广，你觉得三十文，很多吗？”刘禅打断了他。
赵广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回陛下，如今洛阳百废待兴，粮价虽有平准仓压着，但三十文……一天下来，买完粗粮和柴火，也就勉强能让一家三口不饿死。存不下什么钱的。”
“是啊，勉强不饿死。”
刘禅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朝廷定三十文是最低日薪，是因为朝廷核算过，低于这个数，洛阳的流民就会有人饿死，就会生乱。但你看看这些世家开的工坊……”
刘禅的嘴角泛起一点冷笑：“陈家是颍川大族，如今为了表忠心，第一个响应朝廷号召开工坊。他们缺钱吗？他们不缺。但他们给出的工钱，永远只会是朝廷规定的那条最低的底线。”
赵广沉默了。他虽然是个武将，但也听懂了天子话里的意思。
“资本是逐利的，世家更是如此。”刘禅重新迈开脚步，声音在风中变冷，“陈家还算要点脸面，不敢明目张胆地违抗朕的旨意。但洛阳城里，以后会有十家、百家、上千家这样的工坊。”
刘禅在心里已经开始推演。
如果有一天，某一个工坊主为了省钱，为了在竞争中赚取更多的利润，把三十文的薪酬压到了二十八文呢？
如果有的工坊主更黑心，直接压到二十五文，甚至用发馊的窝头来抵扣工钱呢？
那些排着队、冻得发抖、只求一口饭吃的底层女人和难民，敢反抗吗？她们敢去衙门告状吗？她们甚至可能为了保住那微薄的二十五文，而选择忍气吞声。
新制度，如果只是写在竹简上的诏书，如果执行的时候没有一把悬在那些资本头顶的刀，那它就只是一张废纸。
“谁在监督……”刘禅喃喃自语。
必须要有一个比底层百姓更有力、比世家资本更锋利的机制，来监督这条底线。
第九天。
刘禅的隐忧，以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在洛阳城中爆发了。
那是一个匿名的木牌。
它出现在招贤馆大门口最显眼的那个公示栏上。不知道是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冒着被巡城军士抓捕的风险，悄悄把它挂上去的。
那是一块破旧的杨木板，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字迹丑陋，甚至有几个字还写错了偏旁，显然是出自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粗人之手。
“城西一家木器坊，只给二十文，还扣伙食钱。”
这块木牌一挂出来，立刻在招贤馆门前引发了轩然大波。那些来来往往看榜的工匠、穷苦百姓，围在这块木牌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愤怒，有人叹息，也有人眼中带着畏惧。
第二天清晨。
当负责打扫的杂役来到公示栏前时，发现那块杨木板的下面，又多了一块更小的木牌。
上面，用同样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工头，王二麻子。”
刘禅在接到暗卫的密报后，亲自来到了招贤馆。他站在人群的外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那两块在风中微微摇晃的木牌。
他沉默了很久。
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群中压着的愤怒，也能感觉到那种敢怒不敢言的无奈。
老百姓是在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向大汉的天子发出求救的信号。
“回宫。”刘禅突然转身，声音冷硬。
半个时辰后。
含章殿偏殿内，气氛凝重。
刘禅端坐在御案后，目光扫过下面站成一圈的大汉重臣。大司马蒋琬、尚书令费祎、廷尉，以及几个刚刚提拔起来的核心官员，全部在列。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穿着户部度支曹绿色官服的年轻人。那是荀粲。
“城西木器坊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刘禅没有任何废话，直入主题。
“朕今天做了一个决定。”刘禅拿起桌上的一份空白折子，拍在桌面上，“命费祎主笔，廷尉府协助，即刻拟出一份关于‘洛阳工薪保障’的专项法令！”
“法令的核心只有一条：最低日薪，三十文。这是铁律！”
刘禅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违者，罚款！查实一次，警告并罚没该工坊半月利润；查实第二次，罚款翻倍；若是累犯，不但要罚，还要将工坊主的名字在招贤馆当众宣读，立刻吊销他的营业许可，封了工坊！他的名字，同时张贴在洛阳所有的平准仓门口，永不录用！”
这话一出，大殿内众臣皆是一惊。
这惩罚太重了。直接吊销许可，还要在平准仓贴名，这等于是把一个商人在大汉的财路彻底切断，让他身败名裂。
蒋琬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刚要开口。
“陛下！”
一个清冷、甚至有些尖锐的声音，突然在角落里响起，打断了蒋琬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那个绿袍小吏身上。
是荀粲。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迎着刘禅的目光，还有周围几位朝廷大佬那惊讶甚至带着几分不悦的眼神。
“陛下，罚款和吊销许可，听起来很重，法令也好拟。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荀粲看着会议上的一圈人，语气里没有半点迟疑，甚至没有一个下级官员在面对宰辅时的那种敬畏，“法令拟出来了，谁来检查？谁来受理招贤馆外面那些告发的木牌？”
大殿里安静了一下。
蒋琬慢慢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提拔上来的年轻人，虽然对他打断自己的行为有些不满，但还是沉声回答：“按照大汉的规制，户部自然可以设立一个专司，负责巡查百工。百姓若有冤屈，可将状纸递交户部，由户部行文核查，再交廷尉府定夺……”
“不够快。”
荀粲毫不客气地再次打断了蒋琬。
话音刚落，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种当面连续打断大司马的行为很失礼。他连忙低下头，深深地作了一个揖，但他的腰虽然弯下去了，嘴里的话却依然像连珠炮一样说了出来。
“大司马恕罪。但户部的文书流转，实在太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