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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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堂里的寂静被一道从正门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正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股带着水汽的阴寒从门缝里涌进来，瑶黎一感应到这个气息，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只要是有他搅局，就没有不乱的。
寒漪走了进来。
他穿一身冰蓝色的神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得一丝不苟。
真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再看此人脸上的笑意，满是志得意满的闲适，真令人厌恶。
瑶黎冷笑，一看到他来就知道没好事。
阎君对这无理的到访十分不满。
“水神大人今日倒是好兴致，判官殿审讯堂向来不归水神殿管辖，不知水神大人此来，是旁听，还是另有贵干？”
寒漪甩了甩袖子，也不行礼，冷笑道。
“阎君大人，在下奉天帝口谕，前来过问夺舍案审理进展，此案涉及天庭在任上神的名誉，天帝极为关切，若审理公正，在下自然旁听便是，若审理有失公允……”
他声音里满是施压之意。
眼里全是逼迫，毫不在意这阎君的地位。
“那在下便只能行使天庭水神的职权，将涉案人员带回天庭另行处置。”
紫袍阎君的手指停了：“你在威胁判官殿？”
寒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敢，只是善意提醒。”
这是天庭生怕这个案件审理不利，居然开始对着阎王施压了，有意思。
紫袍阎君说：“夺舍案证据不足，容后再议，白祀擅闯地狱案，因证人身陷夺舍案，证词暂不予采纳，先行羁押，待夺舍案审结后再行定夺。”
他拿起惊堂木，在长案上拍了一下。
瑶黎被关进地府大牢的第三天，崔钰终于见到了她。
大牢在判官殿地底下第三层，一条狭窄的石廊两侧排着十几间囚室。
囚室没有门，栅栏上的封禁符文不停地流转着幽暗的光。
活人站在栅栏旁边会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吸力，那些符文在不断地抽取囚室里活人的阳气。
只要是在这里，就会不断的被削弱。
时间越长，神魂越容易崩溃，力量全部丧失。
崔钰来到了这，瑶黎盘腿坐在囚室最里侧的石床上。
那张石床就是一块从墙壁上凿出来的粗糙石板，上面连一根干草都没有。
她的黎光剑被收走了，腰间只剩一个空剑鞘。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侧，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灵力栅栏上的封禁符文每一次流转，仿佛在不断的从他脑海当中抽。
崔钰蹲下来，把陶碗从栅栏缝隙里递进去，搁在石床边上。
他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得多：“我已经把能找的人都找了，判官殿档案库的老掌簿，我在一百年前替他挡过一次弹劾，他欠我个人情，他答应把云黎的生死簿调出来，但调档案需要时间，生死簿里存了几千年的记录，要在浩如烟海的旧档里翻出几百年前一个散修的卷宗，最快也要十天，你在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瑶黎微微抬起左手。
她的左臂上那道在铁围城被煞气侵蚀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不停地发抖。
因为神魂被持续抽取之后，经脉里的香火之力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对煞气的压制了。
崔钰看到她的手，神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崔钰说：“寒漪在审讯堂上对阎君说的那句话，你也听到了，天帝极为关切，这句话不是一个水神随口说的，是天帝在通过他的嘴告诉判官殿，这件事天庭盯着呢，别判得太认真，他们的策略很简单，就是拖，你在牢里待得越久，神魂被灵力栅栏消耗得越厉害，身体越虚弱，就越没有力气争辩，等你的阳魂被耗到脱阳，生死簿上自动写上你的名字，就不用审了”
就在这时，石廊尽头传来铁门被推开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两个鬼差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那人的双手被灵力锁反扣在身后，身上的衣袍破了好几道口子。
白祀的囚室就在瑶黎对面，中间隔着一条三步宽的石廊。
鬼差把他推进囚室，灵力栅栏重新合拢，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白祀等鬼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石廊尽头，才缓缓坐下来
他隔着两道灵力栅栏和一条石廊，看着对面的瑶黎，沉默了很久。
白祀说：“你的手。”
瑶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左手，把手缩进袖子里：“没事。”
白祀叹道“你在刀山地狱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你那时候左脚鞋底全是血，走路每一步都在地上留血印，你跟我说没事。”
瑶黎没有回答。
她把后脑勺靠在石墙上，闭上了眼睛。
冷意从头皮渗进骨头缝里，让她想起了一些她平时从来不去想的画面。
就是那时国破家亡的惨状。
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更不能让他人而死，既然没有办法给她公道，她就用自己的办法。
瑶黎睁开眼睛，走到灵力栅栏前面，那些墨绿色的封禁符文在她靠近的瞬间亮了起来。
又开始疯狂吸取她的生命力。
白祀嘶哑道：“你在干什么？瑶黎，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住——”
瑶黎没有回答。
她低把手掌按在了灵力栅栏上。
封禁符文在触到她掌心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是封禁之力遇到了某种更高位的力量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瑶黎体内，识海中的鼎开始转了，爆发一般，金光流转起。
功德金光从鼎壁上剥离，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涌向她的四肢百骸。
后土的土元珠在她怀中震动了一下，土黄色的地脉之力从珠子里涌出来，和香火之力交织在一起，顺着她的经脉灌进右臂。
她又感受到了力量，这是最佳的破局时机。
她手掌按着的灵力栅栏上，墨绿色的封禁符文开始一片一片地碎裂。
后土的本源之力在阴间拥有最高的位格。
这是用此等神力开辟的路。
规则的根基被撼动了，符文自然就碎了。
整面灵力栅栏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以瑶黎的掌心为中心裂缝所过之处，墨绿色的封禁符文齐刷刷地灭了。
栅栏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细碎的墨绿色火花。
石廊里的其他囚室也受到了波及，灵力的冲击波沿着石廊扩散出去，白祀面前的栅栏符文疯狂闪烁了几下之后也灭了。
白祀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用肩膀撞开已经失效的栅栏，从囚室里冲了出来。
他知道瑶黎这一次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才会这么去做的。
白祀一把扶住瑶黎的肩膀：“你疯了——”
瑶黎的左臂在他掌心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但她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握了一下：“我没疯。”
她看着石廊尽头那些正在急速逼近的鬼将身影，然后把香火之力全部灌进了右臂。
金色的光从她拳头上炸开，她一拳砸在了脚下的石板上。
从她拳头落地的位置，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道光柱是香火之力、功德金光和土元珠地脉之力三股力量拧成的。
这她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集齐所有的力量，冲破黑暗。
而这光穿透了石廊的穹顶，从地府最深处的牢狱中直直地冲上天空。
此般力量无法被阻挡。
暗红色的阴间天穹被这道金光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整个地府都在剧烈的开始震动起来，碎石纷纷落下。
瑶黎也没想到自己有如此之强的力量。
石廊里，原本正在朝囚室逼近的鬼将们被金光的气浪推得连连后退，领头的那个鬼将用手臂挡住眼睛，嘶哑地喊道：“越狱！快通知阎罗殿——封锁所有出口！快！”
金光消散之后，大牢的石廊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碎裂的灵力栅栏碎片散落一地，墨绿色的封禁符文残骸在石板上明明灭灭地闪着最后的幽光。
鬼将们从四面八方涌进石廊，铁靴踩在碎栅栏上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领头的鬼将冲到瑶黎的囚室前，只看到一面碎裂的栅栏和石床边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陶碗。
那人居然丝毫看不到踪迹了，甚至是连他探寻踪迹的灵兽都查询不到。
“人跑了！封锁判官殿所有通道！派一队人去弱水源头堵住阳间入口，其余人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阴间的天空被金光撕开的那道裂口还没有完全合拢。
整个地府的鬼差都被调动了，判官殿的公务通道里全是杂乱的脚步声，阎罗殿的鬼将在石廊里来回奔跑，传讯令牌上的符文不停地闪烁，把追捕令发往每一个出口。
但他们找不到她。
那道冲天的金光消散之后，瑶黎的气息就彻底从地府的灵力感应中消失了。
判官殿的符文系统，巡检司的追踪术，全都捕捉不到她的踪迹。
因为后土的地脉之力在阴间的位格高于一切地府后设的规则。
当她把后土的力量裹在自己身上时，在地府的规则系统里，她就不再是一个逃犯，而是地脉本身的一部分。和脚下的石头一样，和墙壁里的泥土一样，和这座地狱最古老的根基一样。
地府的规则不会报警，因为规则认为她就是这里。
瑶黎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穿过判官殿地下迷宫般的石廊，绕过三队举着火把搜查的鬼差，翻过两道被地狱火烧得滚烫的铁栅栏，最后钻进了一面墙壁上天然形成的岩缝里。
那道岩缝极窄，窄到她必须侧着身子把肩膀收紧了才能挤进去，岩壁两侧粗粝的石面刮过她的肩胛骨，蹭掉了一层皮，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岩缝尽头是一个被遗弃的储物洞窟，大概只有两步见方。
这里已经足够隐蔽，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再说他们也跑了很久了，决定在此稍事休息，并进行观察，找寻出路。
洞窟顶部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却有光束在这裂缝当中闪烁不断。
洞窟的另一侧有一面极薄的石壁，石壁上布满了细小的天然孔洞，透过孔洞能看到外面。
这里是一条可以出去的路，他们想要再次观察，等确定好了这里无人经过，再从这里出出去。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石廊，石廊两侧立着判官殿的冥火灯柱，灯柱上刻着判官殿的徽记，这里是判官殿的核心区域。
瑶黎靠在石壁上，左臂的伤口又在往外渗血了，她把袖子撕下来一截，用牙齿咬住一端，右手拽着另一端在伤口上重新缠了两圈，用力一勒打了个死结。
在外界受伤，她都是可以扛过去的，只是在这里那些阴气会不断入侵到伤口里，让她变得十分虚弱。
白祀靠在岩缝入口处，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的身体也变得十分虚弱，兀自强撑。
他们对视一眼，这趟行程真是极其艰难，好在冲出来了。
就在这时，石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但却并不是追兵到了，这脚步声十分的沉稳，却又轻悄悄的，像是怕被人发现。
瑶黎从石壁孔洞里往外看，幽蓝色的冥火灯光下，她看清了那两个人的脸。
走在前面的是寒漪，他那身冰蓝色的神袍在阴间的幽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走在后面的人穿一身紫袍，袍角拖在地上，两鬓斑白，面容年轻，正是之前在审讯堂上坐在主审席上的那位紫袍阎君。
瑶黎屏住了呼吸。
她把身体往石壁上又贴紧了几分，然后朝白祀打了个手势。
白祀无声地挪到她身边，也凑到孔洞前。
寒漪在石廊中间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紫袍阎君，背对着瑶黎的方向。
“阎君大人，上面让我来问问，那件事，都安排好了？”
紫袍阎君淡淡道：“已经在查了，云黎的生死簿记录调出来需要时间，陈年旧档埋在档案库里上千年没人动过，翻出来至少要十天，这十天里，她在牢里待着，灵力栅栏会把她的神魂一点一点磨干净，十天之后不管能不能定罪，人已经不在了。”
审讯堂里的寂静被一道从正门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正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股带着水汽的阴寒从门缝里涌进来，瑶黎一感应到这个气息，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只要是有他搅局，就没有不乱的。
寒漪走了进来。
他穿一身冰蓝色的神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得一丝不苟。
真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再看此人脸上的笑意，满是志得意满的闲适，真令人厌恶。
瑶黎冷笑，一看到他来就知道没好事。
阎君对这无理的到访十分不满。
“水神大人今日倒是好兴致，判官殿审讯堂向来不归水神殿管辖，不知水神大人此来，是旁听，还是另有贵干？”
寒漪甩了甩袖子，也不行礼，冷笑道。
“阎君大人，在下奉天帝口谕，前来过问夺舍案审理进展，此案涉及天庭在任上神的名誉，天帝极为关切，若审理公正，在下自然旁听便是，若审理有失公允……”
他声音里满是施压之意。
眼里全是逼迫，毫不在意这阎君的地位。
“那在下便只能行使天庭水神的职权，将涉案人员带回天庭另行处置。”
紫袍阎君的手指停了：“你在威胁判官殿？”
寒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敢，只是善意提醒。”
这是天庭生怕这个案件审理不利，居然开始对着阎王施压了，有意思。
紫袍阎君说：“夺舍案证据不足，容后再议，白祀擅闯地狱案，因证人身陷夺舍案，证词暂不予采纳，先行羁押，待夺舍案审结后再行定夺。”
他拿起惊堂木，在长案上拍了一下。
瑶黎被关进地府大牢的第三天，崔钰终于见到了她。
大牢在判官殿地底下第三层，一条狭窄的石廊两侧排着十几间囚室。
囚室没有门，栅栏上的封禁符文不停地流转着幽暗的光。
活人站在栅栏旁边会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吸力，那些符文在不断地抽取囚室里活人的阳气。
只要是在这里，就会不断的被削弱。
时间越长，神魂越容易崩溃，力量全部丧失。
崔钰来到了这，瑶黎盘腿坐在囚室最里侧的石床上。
那张石床就是一块从墙壁上凿出来的粗糙石板，上面连一根干草都没有。
她的黎光剑被收走了，腰间只剩一个空剑鞘。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侧，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灵力栅栏上的封禁符文每一次流转，仿佛在不断的从他脑海当中抽。
崔钰蹲下来，把陶碗从栅栏缝隙里递进去，搁在石床边上。
他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得多：“我已经把能找的人都找了，判官殿档案库的老掌簿，我在一百年前替他挡过一次弹劾，他欠我个人情，他答应把云黎的生死簿调出来，但调档案需要时间，生死簿里存了几千年的记录，要在浩如烟海的旧档里翻出几百年前一个散修的卷宗，最快也要十天，你在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瑶黎微微抬起左手。
她的左臂上那道在铁围城被煞气侵蚀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不停地发抖。
因为神魂被持续抽取之后，经脉里的香火之力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对煞气的压制了。
崔钰看到她的手，神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崔钰说：“寒漪在审讯堂上对阎君说的那句话，你也听到了，天帝极为关切，这句话不是一个水神随口说的，是天帝在通过他的嘴告诉判官殿，这件事天庭盯着呢，别判得太认真，他们的策略很简单，就是拖，你在牢里待得越久，神魂被灵力栅栏消耗得越厉害，身体越虚弱，就越没有力气争辩，等你的阳魂被耗到脱阳，生死簿上自动写上你的名字，就不用审了”
就在这时，石廊尽头传来铁门被推开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两个鬼差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那人的双手被灵力锁反扣在身后，身上的衣袍破了好几道口子。
白祀的囚室就在瑶黎对面，中间隔着一条三步宽的石廊。
鬼差把他推进囚室，灵力栅栏重新合拢，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白祀等鬼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石廊尽头，才缓缓坐下来
他隔着两道灵力栅栏和一条石廊，看着对面的瑶黎，沉默了很久。
白祀说：“你的手。”
瑶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左手，把手缩进袖子里：“没事。”
白祀叹道“你在刀山地狱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你那时候左脚鞋底全是血，走路每一步都在地上留血印，你跟我说没事。”
瑶黎没有回答。
她把后脑勺靠在石墙上，闭上了眼睛。
冷意从头皮渗进骨头缝里，让她想起了一些她平时从来不去想的画面。
就是那时国破家亡的惨状。
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更不能让他人而死，既然没有办法给她公道，她就用自己的办法。
瑶黎睁开眼睛，走到灵力栅栏前面，那些墨绿色的封禁符文在她靠近的瞬间亮了起来。
又开始疯狂吸取她的生命力。
白祀嘶哑道：“你在干什么？瑶黎，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住——”
瑶黎没有回答。
她低把手掌按在了灵力栅栏上。
封禁符文在触到她掌心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是封禁之力遇到了某种更高位的力量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瑶黎体内，识海中的鼎开始转了，爆发一般，金光流转起。
功德金光从鼎壁上剥离，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涌向她的四肢百骸。
后土的土元珠在她怀中震动了一下，土黄色的地脉之力从珠子里涌出来，和香火之力交织在一起，顺着她的经脉灌进右臂。
她又感受到了力量，这是最佳的破局时机。
她手掌按着的灵力栅栏上，墨绿色的封禁符文开始一片一片地碎裂。
后土的本源之力在阴间拥有最高的位格。
这是用此等神力开辟的路。
规则的根基被撼动了，符文自然就碎了。
整面灵力栅栏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以瑶黎的掌心为中心裂缝所过之处，墨绿色的封禁符文齐刷刷地灭了。
栅栏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细碎的墨绿色火花。
石廊里的其他囚室也受到了波及，灵力的冲击波沿着石廊扩散出去，白祀面前的栅栏符文疯狂闪烁了几下之后也灭了。
白祀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用肩膀撞开已经失效的栅栏，从囚室里冲了出来。
他知道瑶黎这一次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才会这么去做的。
白祀一把扶住瑶黎的肩膀：“你疯了——”
瑶黎的左臂在他掌心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但她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握了一下：“我没疯。”
她看着石廊尽头那些正在急速逼近的鬼将身影，然后把香火之力全部灌进了右臂。
金色的光从她拳头上炸开，她一拳砸在了脚下的石板上。
从她拳头落地的位置，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道光柱是香火之力、功德金光和土元珠地脉之力三股力量拧成的。
这她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集齐所有的力量，冲破黑暗。
而这光穿透了石廊的穹顶，从地府最深处的牢狱中直直地冲上天空。
此般力量无法被阻挡。
暗红色的阴间天穹被这道金光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整个地府都在剧烈的开始震动起来，碎石纷纷落下。
瑶黎也没想到自己有如此之强的力量。
石廊里，原本正在朝囚室逼近的鬼将们被金光的气浪推得连连后退，领头的那个鬼将用手臂挡住眼睛，嘶哑地喊道：“越狱！快通知阎罗殿——封锁所有出口！快！”
金光消散之后，大牢的石廊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碎裂的灵力栅栏碎片散落一地，墨绿色的封禁符文残骸在石板上明明灭灭地闪着最后的幽光。
鬼将们从四面八方涌进石廊，铁靴踩在碎栅栏上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领头的鬼将冲到瑶黎的囚室前，只看到一面碎裂的栅栏和石床边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陶碗。
那人居然丝毫看不到踪迹了，甚至是连他探寻踪迹的灵兽都查询不到。
“人跑了！封锁判官殿所有通道！派一队人去弱水源头堵住阳间入口，其余人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阴间的天空被金光撕开的那道裂口还没有完全合拢。
整个地府的鬼差都被调动了，判官殿的公务通道里全是杂乱的脚步声，阎罗殿的鬼将在石廊里来回奔跑，传讯令牌上的符文不停地闪烁，把追捕令发往每一个出口。
但他们找不到她。
那道冲天的金光消散之后，瑶黎的气息就彻底从地府的灵力感应中消失了。
判官殿的符文系统，巡检司的追踪术，全都捕捉不到她的踪迹。
因为后土的地脉之力在阴间的位格高于一切地府后设的规则。
当她把后土的力量裹在自己身上时，在地府的规则系统里，她就不再是一个逃犯，而是地脉本身的一部分。和脚下的石头一样，和墙壁里的泥土一样，和这座地狱最古老的根基一样。
地府的规则不会报警，因为规则认为她就是这里。
瑶黎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穿过判官殿地下迷宫般的石廊，绕过三队举着火把搜查的鬼差，翻过两道被地狱火烧得滚烫的铁栅栏，最后钻进了一面墙壁上天然形成的岩缝里。
那道岩缝极窄，窄到她必须侧着身子把肩膀收紧了才能挤进去，岩壁两侧粗粝的石面刮过她的肩胛骨，蹭掉了一层皮，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岩缝尽头是一个被遗弃的储物洞窟，大概只有两步见方。
这里已经足够隐蔽，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再说他们也跑了很久了，决定在此稍事休息，并进行观察，找寻出路。
洞窟顶部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却有光束在这裂缝当中闪烁不断。
洞窟的另一侧有一面极薄的石壁，石壁上布满了细小的天然孔洞，透过孔洞能看到外面。
这里是一条可以出去的路，他们想要再次观察，等确定好了这里无人经过，再从这里出出去。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石廊，石廊两侧立着判官殿的冥火灯柱，灯柱上刻着判官殿的徽记，这里是判官殿的核心区域。
瑶黎靠在石壁上，左臂的伤口又在往外渗血了，她把袖子撕下来一截，用牙齿咬住一端，右手拽着另一端在伤口上重新缠了两圈，用力一勒打了个死结。
在外界受伤，她都是可以扛过去的，只是在这里那些阴气会不断入侵到伤口里，让她变得十分虚弱。
白祀靠在岩缝入口处，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的身体也变得十分虚弱，兀自强撑。
他们对视一眼，这趟行程真是极其艰难，好在冲出来了。
就在这时，石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但却并不是追兵到了，这脚步声十分的沉稳，却又轻悄悄的，像是怕被人发现。
瑶黎从石壁孔洞里往外看，幽蓝色的冥火灯光下，她看清了那两个人的脸。
走在前面的是寒漪，他那身冰蓝色的神袍在阴间的幽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走在后面的人穿一身紫袍，袍角拖在地上，两鬓斑白，面容年轻，正是之前在审讯堂上坐在主审席上的那位紫袍阎君。
瑶黎屏住了呼吸。
她把身体往石壁上又贴紧了几分，然后朝白祀打了个手势。
白祀无声地挪到她身边，也凑到孔洞前。
寒漪在石廊中间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紫袍阎君，背对着瑶黎的方向。
“阎君大人，上面让我来问问，那件事，都安排好了？”
紫袍阎君淡淡道：“已经在查了，云黎的生死簿记录调出来需要时间，陈年旧档埋在档案库里上千年没人动过，翻出来至少要十天，这十天里，她在牢里待着，灵力栅栏会把她的神魂一点一点磨干净，十天之后不管能不能定罪，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