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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风眸光淡淡扫过三人，语气平静无波，直入正题：
“客套话不必多言。你且如实道来，符家为何驱使图腾神前往三惑城，参与围剿慧心菩萨一事。
顺带一并讲清，你符家这一脉巫道修行法，究竟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原本略显死寂缓和的大殿氛围瞬间沉凝下来，死寂的威压无声笼罩全场。
符荟渊枯槁的身躯微微一僵，浑浊的眼底掠过一抹苦涩与无奈。
其实早在符聚仙匆匆回山通报，告知他有两位三惑城前辈登门之时，他心中便已然猜到对方的来意。
只是他未曾料到，姜风问话如此干脆直接，没有半分迂回试探，让他连辗转推脱的余地都无。
符荟渊喉间干涩滚动，苦笑一声，苍老沙哑的嗓音带着无尽疲惫与悔意，缓缓道出所有真相。
“此事……终究是我符家贪心过甚，自作自受。”
他微微闭眸，似是回想数日之前的变故，语气沉沉开口：
“数日前，销金窟金山真君亲自驾临聚灵山，一语便道破了我符家地底祖地的隐秘，看穿了我族世代供奉图腾、修行古巫道的秘辛。”
“他并未即刻发难，而是胁迫我符家，抽调图腾神作为援军，前往三惑城参与围剿一位现世菩萨。”
听闻此言，一旁的慧心神色平和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符荟渊继续沉声诉说，字字沉重：
“老朽当时即刻召集所有族老连夜商议。
我族心知，上古巫道虽非邪魔歪道，但前路残缺、早已被当世道统淘汰。
如今仙道昌盛、佛道传世，这般古旧偏僻的巫道传承，一旦公之于众，必然引来无尽猜疑、宗门排挤乃至群雄征讨，后患无穷。”
“销金窟势大，执掌一方地界，金山真君亲自登门施压，我符家弱小偏僻，根本无力抗衡。权衡利弊之下，我与诸位族老终究是选择应下了他的胁迫。”
只是话语至此，符荟渊眼底掠过一抹阴翳与不甘，道出了符家暗藏的算计：
“但我族也并未甘愿沦为他人棋子，暗中耍了些许小聪明。我们并未按照金山真君的约定时限，让图腾神准时入局参战，而是刻意延缓了出手时机。”
“我等本意，是想让销金窟三位真君与这位佛门菩萨死战到底、斗至筋疲力尽、两败俱伤，待双方损耗殆尽之际，再让图腾神骤然杀出，一举将两方尽数镇压铲除。”
说到这里，符荟渊还偷偷瞥了一眼慧心，生怕慧心发难，不过慧心脸上并无表情，也无责怪之意，便彻底放下心来，继续说道：
“如此一来，既能了结销金窟的胁迫之危，又能顺势除掉一方大能，为我符家、为图腾神扫清前路阻碍，算得上是一举两得的万全之策。”
说起当初的算计，符荟渊语气满是唏嘘，仿佛依旧不敢相信结局的落差。
“起初一切尽在掌控，战局稳步推演，可就在我们准备坐收渔利的关键时刻，意外陡生。”
“地底祖地与图腾神之间维系数千年的感应链路骤然断裂，图腾神彻底失联，无论我族如何催动祭祀、引动巫力沟通，都再无半点回应，如同凭空湮灭一般。”
“彼时我族上下人心惶惶，皆以为是销金窟忌惮我符家后手，暗中设下诡计，截杀了图腾神、斩断了关联。可不等我们理清头绪、谋划对策，灭顶之灾已然轰然降临。”
符荟渊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浮出无尽悲凉与绝望，忆起那瞬覆灭的恐怖景象，依旧心有余悸。
“一瞬间，全族所有修行巫道、信奉图腾的族人，无论身在祖地祭坛、还是在外游历值守，尽数被无形之力锁定。
图腾神反向抽取所有信徒的生机本源、经年累月凝练的信仰之力，千万道羁绊瞬间化作夺命枷锁。”
“数万族人，无一幸免，瞬息毙命，连挣扎哀嚎的机会都没有。
偌大符家，传承数千年，一夕崩塌，只剩我们三个半人，侥幸苟活残喘。”
姜风听闻这番始末，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疑惑。
他指尖微抬，再度取出腰间那枚五行囚笼，笼中图腾神依旧在焦躁暴戾地冲撞结界，躁动不休。
他望着笼中凶物，缓缓开口道出心中疑点：
“据我所知，上古巫道图腾与信奉修士的确休戚相关、气运相连，但寻常羁绊顶多一损俱损、气运折损，断然不至于图腾神受伤，万千信徒便瞬间被抽尽生机、全员殒命。
你符家这等反噬，已然超出常规巫道关联的范畴。”
符荟渊闻言，又是一声苍凉苦笑，枯槁的面庞上满是苦涩与无奈，语气尽是追悔与茫然：
“前辈果然见多识广、洞悉古道法理。此事确实颇为诡异，远超我等认知，若是我符家早知会有这般灭族反噬，就算被逼绝境，也万万不敢将图腾神派去战场厮杀。”
姜风闻言微微颔首，暂且压下心中对诡异反噬的疑惑，不再纠结此事。
相较于临时异变的反噬蹊跷，符家巫道传承的根源，才是关键。
他目光平静落在符荟渊身上，继续沉声追问。
“暂且不论反噬异变。你且如实道来，你符家这套巫道修行法门，究竟从何而来。”
提及家族传承根源，符荟渊缓缓闭起双眼，胸中积郁万千，终是化作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
沧桑的气息在死寂大殿中缓缓流淌，他缓了摇摇欲坠的身形，借着最后几分生机，缓缓诉说起源旧事。
“回真君，我符家本是草根出身，无根无凭，祖上世代皆是底层散修。”
他语速极缓，如同翻开尘封万古的家族过往，满是唏嘘：
“初代先祖资质平庸，仙道修行极看根骨天赋，他苦修数十年年，摸爬滚打、历尽艰辛，到头来始终困于练气境，终生无望金丹大道。
眼看岁月流逝、寿元将尽，毕生修行终究难窥金丹境界。”
“就在先祖近乎绝望之际，一次误入遗留秘境，机缘巧合之下，寻得一卷残破古道竹简，上面记载的，便是这上古巫道修行残篇。”
符荟渊眸光恍惚，似在遥望先祖当年的抉择：
“先祖潜心研读许久，彻底摸清了这门古道的根底。
巫道残缺不全、弊病丛生、法理偏颇，远远不如仙道正统圆满稳固，可它却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不重根骨、不看天赋。
但凡有信仰加持，便可借图腾神赋予巫力修行，凡人亦可起步，弱者亦可延年。”
对于终生被天赋桎梏、前路断绝的初代先祖而言，这无疑是绝境之中的唯一生路。
“先祖别无选择，索性舍弃正统仙道，专修巫道残法。
随后寻得这片地底灵山福地，灵气充裕、地脉厚重，最适合图腾滋养、巫力繁衍，便在此地立下图腾祭坛，扎根定居。”
“之后先祖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以巫道传家、以图腾立族，一代代香火供养、一代代血脉延续，日积月累，慢慢便有了如今绵延万年的符家一脉。”
姜风闻言缓缓颔首，心中彻底了然。
此前他尚且猜测，符家这一脉相对规整的巫道之法，或许是上古巫道势力传承至今，且经过后世不断改良修缮，弥补了部分原始弊端。
如今听完始末方才明白，一切不过是符家初代先祖的机缘巧合，偶然自荒古秘境拾得一卷残缺巫道残篇，万年以来皆是闭门承袭残缺法理，日积月累，早已埋下覆灭祸根。
思绪落定，姜风目光落在场间仅剩的四名幸存者身上，生出几分探究，随即出声问道：
“既然全族数万修习巫道、信奉图腾之人尽数瞬亡，那你们四人为何能够活下？”
偌大符家近乎全员覆灭，无人能逃，偏偏这四人安然留存，即便符荟渊已是半死垂危，却依旧吊着一口生机，属实蹊跷万分。
话音刚落，端坐蒲团的符荟渊身躯猛地剧烈震颤，喉间一阵腥甜翻涌，接连爆出数声沉闷咳嗽。
他本就油尽灯枯、命火飘摇，强行撑着最后生机诉说往事，此刻心神松懈、气血崩散，整个人瞬间濒临昏厥，头颅摇摇欲坠，眼看便要彻底断气。
“族长！”
符聚仙三人脸色骤变，连忙快步上前施救。
符聚青、符聚云二人迅速引渡自身精纯法力，缓缓渡入符荟渊体内；
符聚仙抬手取出数枚温润固元的高阶丹药，小心翼翼送入老者口中，试图以此稳固他衰败的生机。
可三人终究是以仙道手段施救，巫道与仙道法理迥异、气脉相悖，符荟渊一身根基尽在巫道，如今巫道本源崩毁、生机溃散，
寻常仙道灵气与丹药根本无从滋养兜底，所有施救手段尽数石沉大海，起不到半点作用，老者衰败的气机依旧飞速流逝。
眼见符荟渊双目翻白、气息几近断绝，慧心见状轻叹一声，缓步上前。
他指尖微动，温润纯净的佛门佛光骤然铺开，柔和璀璨的金光不带半分杀伐，缓缓笼罩住符荟渊枯槁的身躯。
佛法慈悲渡厄、能安神魂、能固生机，恰好压住了老者体内溃散的巫道残息，稳住了即将彻底熄灭的命火。
瞬息之间，原本涣散崩离的生机缓缓归拢，濒临昏死的符荟渊气息逐渐平稳下来，悠悠转醒。
符荟渊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身前的慧心以及殿中景象，瞬间便反应过来方才是这位佛门高人出手相救，才让他从鬼门关抢回一口生机。
他强撑着残存的一丝气力，想要挣扎起身，对着慧心躬身行礼，以谢渡命之恩。
可慧心的佛光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稳住他溃散的生机、压下崩乱的巫道残息，却补不回他早已枯竭的本源气血，更修复不了图腾反噬带来的重创。
他身躯微微颤动，四肢绵软无力，周身气机虚浮飘摇，任凭如何咬牙发力，都难以撑起残破的身躯，连端坐起身的力道都无从聚起。
几番挣扎无果，符荟渊只得作罢，微微偏首，对着慧心郑重颔首，嗓音依旧沙哑虚弱，却满是赤诚谢意：
“多谢菩萨慈悲渡厄，老朽感激不尽。”
话音落罢，他微微张口，轻缓吸入几缕山间精纯的灵气，借着这丝微弱气力稳住心神，缓缓道出自己得以苟活的缘由。
“老朽能在这全域反噬中侥幸残命，全赖老朽年少游历之时，曾得一桩稀世机缘，意外获了一枚六转续命丹。”
提及此丹，符荟渊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与唏嘘，慢慢道出丹药的来历与神异：
“这六转续命丹乃是玄天有名的奇丹，为兜率宫太上老君所创，效用奇妙、药性绝世，时至今日，完整丹方依旧独存兜率宫，世间再无别家能够炼制。”
“世间传言，此丹最是擅续生机、稳固神魂，只要三魂未彻底溃散、命火未曾彻底断绝，哪怕身体残缺也能逆转死局、活死人肉白骨，为濒死之人重续一轮性命，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续命至宝。”
此前全族巫道修士被图腾瞬间抽尽生机，唯独他神魂未散、命火残留，正是这枚六转续命丹牢牢护住了他的三魂，硬生生从滔天反噬中替他锁住一线生机。
可说到此处，符荟渊语气又染上几分苦涩与茫然：
“只是如今看来，世间传言终究有些言过其实。此丹的确替我吊住了残命，让我不至于随族人一同瞬息殒命，可想要如传闻一般重活一轮、恢复本源，却是万万做不到。”
他低头看向自己枯槁衰败、生机殆尽的身躯，满心怅然：
“不知是我手中这枚丹药本身品相有缺、药力不全，还是此丹本就只能锁魂续命，无法真正逆转根基衰败，到头来，终究只能苟延残喘，坐待油尽灯枯。”
言罢，符荟渊缓缓转头，浑浊的目光扫过身侧肃立的符聚仙、符青、符云三人，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暖色，既有庆幸，亦有唏嘘，接着缓缓开口，道出三人存活的缘由。
“至于他们三个孩子能安然无恙，躲过这场覆族反噬，并非运气使然，而是托了我符家第六十五代先祖的福泽。”
姜风眸光淡淡扫过三人，语气平静无波，直入正题：
“客套话不必多言。你且如实道来，符家为何驱使图腾神前往三惑城，参与围剿慧心菩萨一事。
顺带一并讲清，你符家这一脉巫道修行法，究竟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原本略显死寂缓和的大殿氛围瞬间沉凝下来，死寂的威压无声笼罩全场。
符荟渊枯槁的身躯微微一僵，浑浊的眼底掠过一抹苦涩与无奈。
其实早在符聚仙匆匆回山通报，告知他有两位三惑城前辈登门之时，他心中便已然猜到对方的来意。
只是他未曾料到，姜风问话如此干脆直接，没有半分迂回试探，让他连辗转推脱的余地都无。
符荟渊喉间干涩滚动，苦笑一声，苍老沙哑的嗓音带着无尽疲惫与悔意，缓缓道出所有真相。
“此事……终究是我符家贪心过甚，自作自受。”
他微微闭眸，似是回想数日之前的变故，语气沉沉开口：
“数日前，销金窟金山真君亲自驾临聚灵山，一语便道破了我符家地底祖地的隐秘，看穿了我族世代供奉图腾、修行古巫道的秘辛。”
“他并未即刻发难，而是胁迫我符家，抽调图腾神作为援军，前往三惑城参与围剿一位现世菩萨。”
听闻此言，一旁的慧心神色平和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符荟渊继续沉声诉说，字字沉重：
“老朽当时即刻召集所有族老连夜商议。
我族心知，上古巫道虽非邪魔歪道，但前路残缺、早已被当世道统淘汰。
如今仙道昌盛、佛道传世，这般古旧偏僻的巫道传承，一旦公之于众，必然引来无尽猜疑、宗门排挤乃至群雄征讨，后患无穷。”
“销金窟势大，执掌一方地界，金山真君亲自登门施压，我符家弱小偏僻，根本无力抗衡。权衡利弊之下，我与诸位族老终究是选择应下了他的胁迫。”
只是话语至此，符荟渊眼底掠过一抹阴翳与不甘，道出了符家暗藏的算计：
“但我族也并未甘愿沦为他人棋子，暗中耍了些许小聪明。我们并未按照金山真君的约定时限，让图腾神准时入局参战，而是刻意延缓了出手时机。”
“我等本意，是想让销金窟三位真君与这位佛门菩萨死战到底、斗至筋疲力尽、两败俱伤，待双方损耗殆尽之际，再让图腾神骤然杀出，一举将两方尽数镇压铲除。”
说到这里，符荟渊还偷偷瞥了一眼慧心，生怕慧心发难，不过慧心脸上并无表情，也无责怪之意，便彻底放下心来，继续说道：
“如此一来，既能了结销金窟的胁迫之危，又能顺势除掉一方大能，为我符家、为图腾神扫清前路阻碍，算得上是一举两得的万全之策。”
说起当初的算计，符荟渊语气满是唏嘘，仿佛依旧不敢相信结局的落差。
“起初一切尽在掌控，战局稳步推演，可就在我们准备坐收渔利的关键时刻，意外陡生。”
“地底祖地与图腾神之间维系数千年的感应链路骤然断裂，图腾神彻底失联，无论我族如何催动祭祀、引动巫力沟通，都再无半点回应，如同凭空湮灭一般。”
“彼时我族上下人心惶惶，皆以为是销金窟忌惮我符家后手，暗中设下诡计，截杀了图腾神、斩断了关联。可不等我们理清头绪、谋划对策，灭顶之灾已然轰然降临。”
符荟渊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浮出无尽悲凉与绝望，忆起那瞬覆灭的恐怖景象，依旧心有余悸。
“一瞬间，全族所有修行巫道、信奉图腾的族人，无论身在祖地祭坛、还是在外游历值守，尽数被无形之力锁定。
图腾神反向抽取所有信徒的生机本源、经年累月凝练的信仰之力，千万道羁绊瞬间化作夺命枷锁。”
“数万族人，无一幸免，瞬息毙命，连挣扎哀嚎的机会都没有。
偌大符家，传承数千年，一夕崩塌，只剩我们三个半人，侥幸苟活残喘。”
姜风听闻这番始末，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疑惑。
他指尖微抬，再度取出腰间那枚五行囚笼，笼中图腾神依旧在焦躁暴戾地冲撞结界，躁动不休。
他望着笼中凶物，缓缓开口道出心中疑点：
“据我所知，上古巫道图腾与信奉修士的确休戚相关、气运相连，但寻常羁绊顶多一损俱损、气运折损，断然不至于图腾神受伤，万千信徒便瞬间被抽尽生机、全员殒命。
你符家这等反噬，已然超出常规巫道关联的范畴。”
符荟渊闻言，又是一声苍凉苦笑，枯槁的面庞上满是苦涩与无奈，语气尽是追悔与茫然：
“前辈果然见多识广、洞悉古道法理。此事确实颇为诡异，远超我等认知，若是我符家早知会有这般灭族反噬，就算被逼绝境，也万万不敢将图腾神派去战场厮杀。”
姜风闻言微微颔首，暂且压下心中对诡异反噬的疑惑，不再纠结此事。
相较于临时异变的反噬蹊跷，符家巫道传承的根源，才是关键。
他目光平静落在符荟渊身上，继续沉声追问。
“暂且不论反噬异变。你且如实道来，你符家这套巫道修行法门，究竟从何而来。”
提及家族传承根源，符荟渊缓缓闭起双眼，胸中积郁万千，终是化作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
沧桑的气息在死寂大殿中缓缓流淌，他缓了摇摇欲坠的身形，借着最后几分生机，缓缓诉说起源旧事。
“回真君，我符家本是草根出身，无根无凭，祖上世代皆是底层散修。”
他语速极缓，如同翻开尘封万古的家族过往，满是唏嘘：
“初代先祖资质平庸，仙道修行极看根骨天赋，他苦修数十年年，摸爬滚打、历尽艰辛，到头来始终困于练气境，终生无望金丹大道。
眼看岁月流逝、寿元将尽，毕生修行终究难窥金丹境界。”
“就在先祖近乎绝望之际，一次误入遗留秘境，机缘巧合之下，寻得一卷残破古道竹简，上面记载的，便是这上古巫道修行残篇。”
符荟渊眸光恍惚，似在遥望先祖当年的抉择：
“先祖潜心研读许久，彻底摸清了这门古道的根底。
巫道残缺不全、弊病丛生、法理偏颇，远远不如仙道正统圆满稳固，可它却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不重根骨、不看天赋。
但凡有信仰加持，便可借图腾神赋予巫力修行，凡人亦可起步，弱者亦可延年。”
对于终生被天赋桎梏、前路断绝的初代先祖而言，这无疑是绝境之中的唯一生路。
“先祖别无选择，索性舍弃正统仙道，专修巫道残法。
随后寻得这片地底灵山福地，灵气充裕、地脉厚重，最适合图腾滋养、巫力繁衍，便在此地立下图腾祭坛，扎根定居。”
“之后先祖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以巫道传家、以图腾立族，一代代香火供养、一代代血脉延续，日积月累，慢慢便有了如今绵延万年的符家一脉。”
姜风闻言缓缓颔首，心中彻底了然。
此前他尚且猜测，符家这一脉相对规整的巫道之法，或许是上古巫道势力传承至今，且经过后世不断改良修缮，弥补了部分原始弊端。
如今听完始末方才明白，一切不过是符家初代先祖的机缘巧合，偶然自荒古秘境拾得一卷残缺巫道残篇，万年以来皆是闭门承袭残缺法理，日积月累，早已埋下覆灭祸根。
思绪落定，姜风目光落在场间仅剩的四名幸存者身上，生出几分探究，随即出声问道：
“既然全族数万修习巫道、信奉图腾之人尽数瞬亡，那你们四人为何能够活下？”
偌大符家近乎全员覆灭，无人能逃，偏偏这四人安然留存，即便符荟渊已是半死垂危，却依旧吊着一口生机，属实蹊跷万分。
话音刚落，端坐蒲团的符荟渊身躯猛地剧烈震颤，喉间一阵腥甜翻涌，接连爆出数声沉闷咳嗽。
他本就油尽灯枯、命火飘摇，强行撑着最后生机诉说往事，此刻心神松懈、气血崩散，整个人瞬间濒临昏厥，头颅摇摇欲坠，眼看便要彻底断气。
“族长！”
符聚仙三人脸色骤变，连忙快步上前施救。
符聚青、符聚云二人迅速引渡自身精纯法力，缓缓渡入符荟渊体内；
符聚仙抬手取出数枚温润固元的高阶丹药，小心翼翼送入老者口中，试图以此稳固他衰败的生机。
可三人终究是以仙道手段施救，巫道与仙道法理迥异、气脉相悖，符荟渊一身根基尽在巫道，如今巫道本源崩毁、生机溃散，
寻常仙道灵气与丹药根本无从滋养兜底，所有施救手段尽数石沉大海，起不到半点作用，老者衰败的气机依旧飞速流逝。
眼见符荟渊双目翻白、气息几近断绝，慧心见状轻叹一声，缓步上前。
他指尖微动，温润纯净的佛门佛光骤然铺开，柔和璀璨的金光不带半分杀伐，缓缓笼罩住符荟渊枯槁的身躯。
佛法慈悲渡厄、能安神魂、能固生机，恰好压住了老者体内溃散的巫道残息，稳住了即将彻底熄灭的命火。
瞬息之间，原本涣散崩离的生机缓缓归拢，濒临昏死的符荟渊气息逐渐平稳下来，悠悠转醒。
符荟渊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身前的慧心以及殿中景象，瞬间便反应过来方才是这位佛门高人出手相救，才让他从鬼门关抢回一口生机。
他强撑着残存的一丝气力，想要挣扎起身，对着慧心躬身行礼，以谢渡命之恩。
可慧心的佛光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稳住他溃散的生机、压下崩乱的巫道残息，却补不回他早已枯竭的本源气血，更修复不了图腾反噬带来的重创。
他身躯微微颤动，四肢绵软无力，周身气机虚浮飘摇，任凭如何咬牙发力，都难以撑起残破的身躯，连端坐起身的力道都无从聚起。
几番挣扎无果，符荟渊只得作罢，微微偏首，对着慧心郑重颔首，嗓音依旧沙哑虚弱，却满是赤诚谢意：
“多谢菩萨慈悲渡厄，老朽感激不尽。”
话音落罢，他微微张口，轻缓吸入几缕山间精纯的灵气，借着这丝微弱气力稳住心神，缓缓道出自己得以苟活的缘由。
“老朽能在这全域反噬中侥幸残命，全赖老朽年少游历之时，曾得一桩稀世机缘，意外获了一枚六转续命丹。”
提及此丹，符荟渊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与唏嘘，慢慢道出丹药的来历与神异：
“这六转续命丹乃是玄天有名的奇丹，为兜率宫太上老君所创，效用奇妙、药性绝世，时至今日，完整丹方依旧独存兜率宫，世间再无别家能够炼制。”
“世间传言，此丹最是擅续生机、稳固神魂，只要三魂未彻底溃散、命火未曾彻底断绝，哪怕身体残缺也能逆转死局、活死人肉白骨，为濒死之人重续一轮性命，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续命至宝。”
此前全族巫道修士被图腾瞬间抽尽生机，唯独他神魂未散、命火残留，正是这枚六转续命丹牢牢护住了他的三魂，硬生生从滔天反噬中替他锁住一线生机。
可说到此处，符荟渊语气又染上几分苦涩与茫然：
“只是如今看来，世间传言终究有些言过其实。此丹的确替我吊住了残命，让我不至于随族人一同瞬息殒命，可想要如传闻一般重活一轮、恢复本源，却是万万做不到。”
他低头看向自己枯槁衰败、生机殆尽的身躯，满心怅然：
“不知是我手中这枚丹药本身品相有缺、药力不全，还是此丹本就只能锁魂续命，无法真正逆转根基衰败，到头来，终究只能苟延残喘，坐待油尽灯枯。”
言罢，符荟渊缓缓转头，浑浊的目光扫过身侧肃立的符聚仙、符青、符云三人，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暖色，既有庆幸，亦有唏嘘，接着缓缓开口，道出三人存活的缘由。
“至于他们三个孩子能安然无恙，躲过这场覆族反噬，并非运气使然，而是托了我符家第六十五代先祖的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