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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睡着的时候，天边已经还未露出白光。
本该沉眠的薄司珩，却被一场旧梦拖了回去。
薄司珩孤身一人站在大雾中，他站在一片灰白之间，分不清方向，也看不见来路，这时忽然刮起一道阴风。
周身本就不够明亮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张嘴叠在同一根声带上:“薄司珩，我全家因你而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声音一瞬即逝。
薄司珩低头看向自己的空无一物的双手，可下一秒，掌心忽然渗满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想擦掉，手却抬不起来。
脚下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这时夏冉的身影从大雾里走了出来，朝自己伸出手，他松了口气，正要握住。
这时夏琰出现在夏冉身后，手里多了把枪，他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枪口对准薄司珩的眉心：“我拿你当兄弟，你却这么对我，再碰我妹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他转身带夏冉往大雾深处走。
薄司珩想追，可脚下刚动，藤蔓骤然从地底涌出来，如蛇一般缠上脚踝、膝盖、腰腹、脖颈，越收越紧。
窒息感逼近的瞬间，薄司珩猛然睁眼。
天花板还是暗的，窗帘缝隙透进来一道淡光，天刚刚开始放亮。
他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偏过头，夏冉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侧，脸颊压着枕头的一角，还在熟睡。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呼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气。
薄司珩躺回枕上，抬手覆住眼睛，睡意全无，又是这个梦。
他缓了好一阵儿，确认夏冉没醒，才放轻动作掀开被子下了床。
薄司珩去了书房，按下书桌最里侧一处不起眼的机关，书桌下方无声滑开一道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他拿出盒子，将其打开，里面是四枚染血的警衔，没有名字，没有编号。
世人总以为死是最大的痛苦，可真正扛过生死的人才知道，活着的人，远比死去的人承受得更多。
死去的人停在了那一刻，不会再痛了。
可活着的人却要带着那些痕迹继续往前走。
六年前那件事之后，至少还有夏琰站在他这边。
现在，就连夏琰也......
薄司珩低头看着手上的那几枚警衔，指腹轻轻擦过其中一枚边缘的暗色。
他不知道夏冉知道一切的那天，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夏冉是他在漫长黑夜里唯一一次顺从本心的选择，是他在所有能走的路里，唯独选了最不该走的那一条。
可他没有后悔过。
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有些路既然选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握住了就不能松手。
哪怕那一天真的来了，他也认了。
他把盒子合上放回暗格，低声低语：“你选什么都可以，但我不会放手。”
.
和凌浩约好的这一天，薄司珩有个专案会要开，下午就出了门。
夏冉也乐得轻松，不过她也得快去快回，等他回来见不到自己，就遭了。
晚上七点五十分，她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除了凌浩，本该在医院养伤的苏晓林也在。
夏冉看着她手腕上那层纱布，眉间微蹙：“你伤口都没养好，现在就能出院了？”
苏晓林笑了笑：“在医院躺着也踏实不了，不如跟你们一起行动，我心里还好受些。”
夏冉眨了眨眼，又看向凌浩：“行动？什么行动？”
只见凌浩一身黑衣，顺手也丢了一套给夏冉，准确无误地扔进她怀里：“赶紧换上，一会儿就知道了。”
夏冉抱着那身黑色衣服，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照做了。
星途大门紧闭，想要从正门进时不可能了。
这也是凌浩带苏晓林来的原因，想试试其他法子能不能进去。
苏晓林带着她们绕到后墙，果然发现一处长久失修的墙缝，勉强能侧身钻进去。
三个人趁着夜色，一个接一个地挤了过去，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夏冉用一种气音问凌浩：“之前我要去潜入报社偷资料，你说违法，死活不让。现在你带着我从墙缝里钻进来，请问你是律师还是特工？”
“那能一样吗？”凌浩视线看着不远处的站岗厅，没回头，“上次你是拿自己当007了，我这次是为了讨个公道。”
夏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衣，又看了看那堵刚翻过来的墙：“......可我怎么觉得这两件事没区别。”
“区别大了。”凌浩侧过头，“上次你是偷，这次我是取，同一个动作，性质不一样。”
“......那现在这叫什么？”
凌浩想了想，说：“叫合法范围内的灵活操作。”
夏冉：“......”
凌浩终于收回视线，压低声音补充道：“快走吧，再耽误天都亮了。”
星途公司一共三层。
一楼是前台和会客区，装修得明亮宽敞，墙上挂满了旗下艺人的海报，营造出一种“这里前途无量”的错觉。
二楼是办公区，经纪人、策划、运营的办公司，还有几间单独的办公室是用给艺人直播用的。
三楼是艺人宿舍和培训区，名义上是给新人提供住宿和培训，实际上是方便24小时监管。
三人分工明确，凌浩去二楼翻合同档案，找纸质性证据。
苏晓林负责在一楼楼梯口放风，有任何动静随时通过耳麦通知。
夏冉则是去三楼拍他们的违规的视频证据。
她刚踏上通往三楼的台阶，二楼一侧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夏冉脚步一收，转身往声源方向走过去。
那是一片开放式的直播区，大大小小二十个格子间依次排开，每一个都亮着补光灯，每盏灯前都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她们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却画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妆容。
眼影浓得盖住了本来的眉眼，嘴唇涂得鲜红。
几块布料堪堪遮住关键部位，暴露在补光灯下。
她们对着镜头扭动、弯腰、眨眼，嘴角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笑。
夏冉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
角落里那块大屏幕正实时滚动着弹幕，旁边坐着一个人，手指在键盘上敲着，随时调整着直播风向。
“姐姐再低一点，家里刚给我转了五千块。”
一条弹幕飘过去。
画面里那个女孩明显僵了一瞬，手指攥着吊带边缘没有动。
旁边一个男声从画面外传来，不耐烦地催促：“扭起来啊，愣着干嘛？”
女孩咬了咬嘴唇，勉强笑了一下，手指搭上吊带边缘。
就在她要往下拉的那一刻，直播区响起一阵拍手声。
所有人停下来，循声看过去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女人站在直播区正中间，扫了一圈那些女孩，一字一句对她们说：“都停下，听我说。你们要知道，屏幕那头的人，要的不是一场表演。“
“他们要的是被认可、被关注、被理解，白天忙了一天，回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们来这儿，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找点情绪价值。你们要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被你特别关注的那个人，不是直播间里几百人之一，明白了吗？”
直播间内静了一霎。
“明白了”
紧接着响起一声又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声调被拖得又长又平。
灯光重新亮起来，音乐重新响起来，那些女孩重新笑起来。
夏冉站在暗处看完了这一切。
互联网改变了很多东西，它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缩短，让人能隔着几千公里看见同一片海。
可它也把某些东西变得廉价了，把人与人之间的悲欢、软弱、孤独，统统打包成可以标价的商品，放在货架上等人下单。
那些弹幕里的人，可能正在自己孩子床边讲睡前故事。
那些刷了几千块礼物的Id背后，可能是一个刚把老婆送进产房的男人。
而那些女孩在镜头前笑着的时候，她们的家人可能正以为她们在一份正经的公司里上班。
最可怕的是，这一切在纸面上都是合法的。
夏冉将眼前的这一幕完整地拍了下来，录好音，拍好视频和照片。
她刚准备收手离开，一道脚步声从楼梯拐角另一侧便慢慢靠近。
夏冉下意识想躲，可前面是亮着灯的直播间，左边是一面实墙，右边是玻璃隔断，身后只有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
她被堵在了原地......
两人睡着的时候，天边已经还未露出白光。
本该沉眠的薄司珩，却被一场旧梦拖了回去。
薄司珩孤身一人站在大雾中，他站在一片灰白之间，分不清方向，也看不见来路，这时忽然刮起一道阴风。
周身本就不够明亮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张嘴叠在同一根声带上:“薄司珩，我全家因你而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声音一瞬即逝。
薄司珩低头看向自己的空无一物的双手，可下一秒，掌心忽然渗满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想擦掉，手却抬不起来。
脚下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这时夏冉的身影从大雾里走了出来，朝自己伸出手，他松了口气，正要握住。
这时夏琰出现在夏冉身后，手里多了把枪，他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枪口对准薄司珩的眉心：“我拿你当兄弟，你却这么对我，再碰我妹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他转身带夏冉往大雾深处走。
薄司珩想追，可脚下刚动，藤蔓骤然从地底涌出来，如蛇一般缠上脚踝、膝盖、腰腹、脖颈，越收越紧。
窒息感逼近的瞬间，薄司珩猛然睁眼。
天花板还是暗的，窗帘缝隙透进来一道淡光，天刚刚开始放亮。
他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偏过头，夏冉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侧，脸颊压着枕头的一角，还在熟睡。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呼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气。
薄司珩躺回枕上，抬手覆住眼睛，睡意全无，又是这个梦。
他缓了好一阵儿，确认夏冉没醒，才放轻动作掀开被子下了床。
薄司珩去了书房，按下书桌最里侧一处不起眼的机关，书桌下方无声滑开一道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他拿出盒子，将其打开，里面是四枚染血的警衔，没有名字，没有编号。
世人总以为死是最大的痛苦，可真正扛过生死的人才知道，活着的人，远比死去的人承受得更多。
死去的人停在了那一刻，不会再痛了。
可活着的人却要带着那些痕迹继续往前走。
六年前那件事之后，至少还有夏琰站在他这边。
现在，就连夏琰也......
薄司珩低头看着手上的那几枚警衔，指腹轻轻擦过其中一枚边缘的暗色。
他不知道夏冉知道一切的那天，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夏冉是他在漫长黑夜里唯一一次顺从本心的选择，是他在所有能走的路里，唯独选了最不该走的那一条。
可他没有后悔过。
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有些路既然选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握住了就不能松手。
哪怕那一天真的来了，他也认了。
他把盒子合上放回暗格，低声低语：“你选什么都可以，但我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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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凌浩约好的这一天，薄司珩有个专案会要开，下午就出了门。
夏冉也乐得轻松，不过她也得快去快回，等他回来见不到自己，就遭了。
晚上七点五十分，她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除了凌浩，本该在医院养伤的苏晓林也在。
夏冉看着她手腕上那层纱布，眉间微蹙：“你伤口都没养好，现在就能出院了？”
苏晓林笑了笑：“在医院躺着也踏实不了，不如跟你们一起行动，我心里还好受些。”
夏冉眨了眨眼，又看向凌浩：“行动？什么行动？”
只见凌浩一身黑衣，顺手也丢了一套给夏冉，准确无误地扔进她怀里：“赶紧换上，一会儿就知道了。”
夏冉抱着那身黑色衣服，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照做了。
星途大门紧闭，想要从正门进时不可能了。
这也是凌浩带苏晓林来的原因，想试试其他法子能不能进去。
苏晓林带着她们绕到后墙，果然发现一处长久失修的墙缝，勉强能侧身钻进去。
三个人趁着夜色，一个接一个地挤了过去，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夏冉用一种气音问凌浩：“之前我要去潜入报社偷资料，你说违法，死活不让。现在你带着我从墙缝里钻进来，请问你是律师还是特工？”
“那能一样吗？”凌浩视线看着不远处的站岗厅，没回头，“上次你是拿自己当007了，我这次是为了讨个公道。”
夏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衣，又看了看那堵刚翻过来的墙：“......可我怎么觉得这两件事没区别。”
“区别大了。”凌浩侧过头，“上次你是偷，这次我是取，同一个动作，性质不一样。”
“......那现在这叫什么？”
凌浩想了想，说：“叫合法范围内的灵活操作。”
夏冉：“......”
凌浩终于收回视线，压低声音补充道：“快走吧，再耽误天都亮了。”
星途公司一共三层。
一楼是前台和会客区，装修得明亮宽敞，墙上挂满了旗下艺人的海报，营造出一种“这里前途无量”的错觉。
二楼是办公区，经纪人、策划、运营的办公司，还有几间单独的办公室是用给艺人直播用的。
三楼是艺人宿舍和培训区，名义上是给新人提供住宿和培训，实际上是方便24小时监管。
三人分工明确，凌浩去二楼翻合同档案，找纸质性证据。
苏晓林负责在一楼楼梯口放风，有任何动静随时通过耳麦通知。
夏冉则是去三楼拍他们的违规的视频证据。
她刚踏上通往三楼的台阶，二楼一侧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夏冉脚步一收，转身往声源方向走过去。
那是一片开放式的直播区，大大小小二十个格子间依次排开，每一个都亮着补光灯，每盏灯前都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她们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却画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妆容。
眼影浓得盖住了本来的眉眼，嘴唇涂得鲜红。
几块布料堪堪遮住关键部位，暴露在补光灯下。
她们对着镜头扭动、弯腰、眨眼，嘴角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笑。
夏冉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
角落里那块大屏幕正实时滚动着弹幕，旁边坐着一个人，手指在键盘上敲着，随时调整着直播风向。
“姐姐再低一点，家里刚给我转了五千块。”
一条弹幕飘过去。
画面里那个女孩明显僵了一瞬，手指攥着吊带边缘没有动。
旁边一个男声从画面外传来，不耐烦地催促：“扭起来啊，愣着干嘛？”
女孩咬了咬嘴唇，勉强笑了一下，手指搭上吊带边缘。
就在她要往下拉的那一刻，直播区响起一阵拍手声。
所有人停下来，循声看过去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女人站在直播区正中间，扫了一圈那些女孩，一字一句对她们说：“都停下，听我说。你们要知道，屏幕那头的人，要的不是一场表演。“
“他们要的是被认可、被关注、被理解，白天忙了一天，回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们来这儿，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找点情绪价值。你们要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被你特别关注的那个人，不是直播间里几百人之一，明白了吗？”
直播间内静了一霎。
“明白了”
紧接着响起一声又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声调被拖得又长又平。
灯光重新亮起来，音乐重新响起来，那些女孩重新笑起来。
夏冉站在暗处看完了这一切。
互联网改变了很多东西，它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缩短，让人能隔着几千公里看见同一片海。
可它也把某些东西变得廉价了，把人与人之间的悲欢、软弱、孤独，统统打包成可以标价的商品，放在货架上等人下单。
那些弹幕里的人，可能正在自己孩子床边讲睡前故事。
那些刷了几千块礼物的Id背后，可能是一个刚把老婆送进产房的男人。
而那些女孩在镜头前笑着的时候，她们的家人可能正以为她们在一份正经的公司里上班。
最可怕的是，这一切在纸面上都是合法的。
夏冉将眼前的这一幕完整地拍了下来，录好音，拍好视频和照片。
她刚准备收手离开，一道脚步声从楼梯拐角另一侧便慢慢靠近。
夏冉下意识想躲，可前面是亮着灯的直播间，左边是一面实墙，右边是玻璃隔断，身后只有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
她被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