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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含枝抽空回崔家探望大姐的时候。
杜子谦已然在崔府门外跪了一天一夜。
风吹日晒，本就落魄单薄的身影跪在朱门之外，引来城中不少百姓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有人指指点点，低声唏嘘：
“这便是杜家那位姑爷吧？听说杜家老夫人苛待儿媳，把崔家大姑娘逼得难产血崩，险些没了性命。”
“可不是嘛，好好的贤妻不爱惜，如今杜大人贪墨被查，一家子尽数下狱，真是恶有恶报！”
也有人冷眼嘲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妻子受难的时候不见他护着，如今家败人离了，跑来长跪卖惨，晚了！”
“懦弱无能，遇事只会退缩，连自己妻儿都护不住，活该落得这般下场。”
还有通透的老者摇头轻叹：
“说到底是性子太软，愚孝过头，如今满门倾覆，妻离子散，跪多久都弥补不回来了……”
街头人声嘈杂，褒贬不一。
流言碎语层层包裹着门前枯跪的杜子谦。
可崔府大门紧闭，任凭外界如何议论，自始至终岿然不动。
崔含枝抵达崔府，看着门外久久不起的身影。
她沉默片刻，淡淡吩咐下人：
“把人叫进来吧！”
迎面赶来的孙氏满脸不解，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忿。
“那人有什么可见的！”
她心底实在膈应，替自家大妹不值。
自个儿媳妇儿孩子都护不住，这要是在他们村里，这般没用的男人，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崔含枝笑了笑，安抚大嫂：
“无妨，我同他说几句话，大嫂先去忙吧。”
“自己家里，大嫂不必回回都拿我当客人对待。”
闻言，孙氏心头一暖，郁结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脸色缓和下来。
“诶！那我去厨房叮嘱一声，中午给你做几道爱吃的小菜。”
“娘在大妹院里守着，你忙完了便自己过去。”
孙氏转身离去后，下人将杜子谦架了进来。
他跪了一日一夜，双膝早已淤血肿胀，麻木僵硬，根本无法自行站立行走。
一听说崔含枝同意他进来，整个人激动地往前面一扑。
寒江摇了摇头，这才招呼两个小厮这才半扶半架把人拖了进来。
进来一撒手，这人身形又再度摇摇欲坠，每动一下都透着极致的狼狈。
“小姨……”
杜子谦声音微弱。
崔含枝端坐在主位上，冷眼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淡漠得没有半分动容。
那日冲进大姐产房的时候，她当真以为自己要给大姐收尸了。
如今这样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心里透亮，独自签字这膝盖若是拖延不治，日后双腿必然落下病根。
轻则常年隐痛，重则……成了残废也是活该。
说到底，杜子谦最不可饶恕的过错，从不是主动作恶，而是明知却不作为。
杜家为难大姐，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甚至从杜宴杜岭口中所说，很多时候都是杜子谦和杜父杜母之间的矛盾，杜家两个老东西却总觉得是她大姐从中挑唆。
可这人又做了什么呢？
杜母苛待妻子，他一味沉默。
妻子难产濒死，他束手无策。
良久，崔含枝才缓缓开口。
“你跪在我崔家门外，是想替你父兄求情？”
杜子谦浑身一震，喉头干涩发紧。
这些日子，父兄下狱，家产被抄，往日和睦的家族一朝倾覆。
昨日出门前母亲的泪眼犹在脑海中——
可仅仅一瞬的迟疑过后，他便用力摇了摇头，眼底前所未有的清醒决绝。
他早已打听清楚。
父亲贪墨枉法，兄长连带获罪，最多是抄没家产，受些牢狱受苦，绝无性命之忧。
可她的姣姣呢？
九死一生，险些殒命。
孰轻孰重，他终于彻底分清。
他抬眼望向崔含枝，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悔恨与赤诚。
“小姨，你误会了，我不是来为父兄求情的。”
“今日之果，都是他们自作自受，罪有应得，我来只为求一件事——
求你让我见姣姣一面！”
“从前是我愚孝懦弱，是我糊涂无能。我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眼睁睁看着她难产濒死，我护不住她，是我亏欠她一辈子。”
“从今往后，杜家是死是活、是福是祸，都与我无关。我可以不要家世、不要宗族，我只要姣姣，只要我的孩子！”
“这辈子，我只守着她们母子赎罪！”
他双膝本就肿痛欲裂，此刻猛地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上，一声闷响沉重刺骨。
杜子谦深深俯首，额头抵着地面，尘土沾满脸颊。
“求你，小姨，让我见一见姣姣……”
崔含枝静静看着他这幅幡然醒悟的模样，眼底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你知错与否，与我无关；大姐原谅与否，也从来轮不到旁人替大姐做主。”
“你先回去吧。一切等我大姐身子痊愈，由她亲自决断。”
她虽想过要让大姐和杜子谦彻底分开，永不再见。
可没有人能随意介入旁人的因果。
这是杜子谦和大姐之间的恩怨，她无权替她宽恕，自然也无权替她做主。
杜子谦闻言，纵然满心焦灼，也不敢有半分强求。
“小姨，那不知姣姣……现在身子可好些了？”
这几日，他日日守在门外。
看着侯府的药材流水一样的送来。
唯一让他欣慰的，就是府中从未传出什么坏消息。
这说明姣姣应当无事……
崔含枝掀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茶送客。
杜子谦却是心头一松，忍着双膝的剧痛，艰难地躬身一礼，默默退了出去。
崔含枝去往内院看望了大姐。
她坐在床沿，轻声将杜子谦来过的事告诉大姐。
“他一心要见你一面，我没替你应下，只说一切等大姐身子彻底好转再说。”
崔含姣静静听完，只轻轻点了点头。
经历过一场生死，她早已心力俱疲。
如今的她，确实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态去面对杜子谦。
那就暂且搁置吧！
姐妹俩又说了会儿话，崔含枝看着大姐睡下，这才起身离开。
日子缓缓流转，
转眼便入了三月初春。
朔宁地界虽不比江南文风鼎盛、名士云集，却素来保留着初春开宴，踏春祈岁的习俗。
每年三月初，世家大族都会设春日宴。
名为借春和景明之景，祈一年风调雨顺、宗族安泰、子弟顺遂、阖家安康。
实则宴客雅聚，吟诗作赋，是各大世家极为看重的风雅盛事。
上月流言风波一闹，暗中作祟的陈家元气大伤。
无论是声望还是人脉都有折损，故而明确表示今年不再牵头春日雅聚。
反观赵家、韦家两大世家，还有旁的几大家族，特意早早向侯府递来请帖，恭请老夫人、柳夫人和崔娘子赴宴。
? ?天！我今天收到一个宝宝的11张月票！！！没错，是月票！！！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我竟然有这么好的读者宝宝！！本来应该加更的，但是今天到家都已经九点多了，写了两章就快十二点了，明天白天一定补上！一定！
崔含枝抽空回崔家探望大姐的时候。
杜子谦已然在崔府门外跪了一天一夜。
风吹日晒，本就落魄单薄的身影跪在朱门之外，引来城中不少百姓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有人指指点点，低声唏嘘：
“这便是杜家那位姑爷吧？听说杜家老夫人苛待儿媳，把崔家大姑娘逼得难产血崩，险些没了性命。”
“可不是嘛，好好的贤妻不爱惜，如今杜大人贪墨被查，一家子尽数下狱，真是恶有恶报！”
也有人冷眼嘲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妻子受难的时候不见他护着，如今家败人离了，跑来长跪卖惨，晚了！”
“懦弱无能，遇事只会退缩，连自己妻儿都护不住，活该落得这般下场。”
还有通透的老者摇头轻叹：
“说到底是性子太软，愚孝过头，如今满门倾覆，妻离子散，跪多久都弥补不回来了……”
街头人声嘈杂，褒贬不一。
流言碎语层层包裹着门前枯跪的杜子谦。
可崔府大门紧闭，任凭外界如何议论，自始至终岿然不动。
崔含枝抵达崔府，看着门外久久不起的身影。
她沉默片刻，淡淡吩咐下人：
“把人叫进来吧！”
迎面赶来的孙氏满脸不解，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忿。
“那人有什么可见的！”
她心底实在膈应，替自家大妹不值。
自个儿媳妇儿孩子都护不住，这要是在他们村里，这般没用的男人，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崔含枝笑了笑，安抚大嫂：
“无妨，我同他说几句话，大嫂先去忙吧。”
“自己家里，大嫂不必回回都拿我当客人对待。”
闻言，孙氏心头一暖，郁结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脸色缓和下来。
“诶！那我去厨房叮嘱一声，中午给你做几道爱吃的小菜。”
“娘在大妹院里守着，你忙完了便自己过去。”
孙氏转身离去后，下人将杜子谦架了进来。
他跪了一日一夜，双膝早已淤血肿胀，麻木僵硬，根本无法自行站立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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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摇了摇头，这才招呼两个小厮这才半扶半架把人拖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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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
杜子谦声音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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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冲进大姐产房的时候，她当真以为自己要给大姐收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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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为难大姐，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甚至从杜宴杜岭口中所说，很多时候都是杜子谦和杜父杜母之间的矛盾，杜家两个老东西却总觉得是她大姐从中挑唆。
可这人又做了什么呢？
杜母苛待妻子，他一味沉默。
妻子难产濒死，他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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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死一生，险些殒命。
孰轻孰重，他终于彻底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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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你误会了，我不是来为父兄求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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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往后，杜家是死是活、是福是祸，都与我无关。我可以不要家世、不要宗族，我只要姣姣，只要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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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膝本就肿痛欲裂，此刻猛地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上，一声闷响沉重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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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谦却是心头一松，忍着双膝的剧痛，艰难地躬身一礼，默默退了出去。
崔含枝去往内院看望了大姐。
她坐在床沿，轻声将杜子谦来过的事告诉大姐。
“他一心要见你一面，我没替你应下，只说一切等大姐身子彻底好转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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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她，确实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态去面对杜子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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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缓缓流转，
转眼便入了三月初春。
朔宁地界虽不比江南文风鼎盛、名士云集，却素来保留着初春开宴，踏春祈岁的习俗。
每年三月初，世家大族都会设春日宴。
名为借春和景明之景，祈一年风调雨顺、宗族安泰、子弟顺遂、阖家安康。
实则宴客雅聚，吟诗作赋，是各大世家极为看重的风雅盛事。
上月流言风波一闹，暗中作祟的陈家元气大伤。
无论是声望还是人脉都有折损，故而明确表示今年不再牵头春日雅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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