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学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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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土之上，时间如同那条浑浊的河流，缓慢而沉默地流淌着。
在杨阳精心的照料下，夕那庞大躯体的伤势终于开始好转。
那些触目惊心的坑洞被黑色炭泥封堵后，内部翻涌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凝结。
山脉巨龙本身那强悍到不可思议的恢复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碎裂的岩甲边缘，甚至有新的灰色石质正在缓慢蔓延，如同苔藓攀附岩石般，一点一点地覆盖住裸露的伤口。
虽然远不及原先那般厚实坚固，但至少不再有焦糊的血肉暴露在外。
心跳也由原先那沉重缓慢的鼓点，逐渐变得更加沉稳有力。
当夕第一次主动尝试挪动前肢时，杨阳几乎要从地面上跳起来。
可紧接着，他便意识到，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夕，慢慢来，先抬左前腿。”
杨阳站在巨龙前肢旁，仰头望着那根比他整个身躯还要粗壮数倍的腿柱，语气中满是鼓励。
“嗯！”
夕应得很是干脆，精神也跃跃欲试。
然而，那根巨大的前肢的确抬了起来，可与此同时，同侧的后肢也跟着猛然一抖，整头百丈巨龙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如同醉酒的巨人般朝左侧歪去。
“咚~！”
巨爪重重踏地，砸起的尘浪扑面而来，杨阳被颠得差点从地面弹起。
“呜……它不听我的！”
夕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甘。
“不急，我们再来。”
杨阳安抚着，可心里也犯起了难。
行走可不比在地面爬行，夕的灵魂是人类孩童的，她的本能认知里，走路就是两条腿一前一后地交替。
可山脉巨龙是四足生物，四肢的协调需要完全不同的神经记忆和肌肉本能。
这就好比让一个从未游过泳的人，突然去操控一条鱼的躯体。
更何况，这具躯体还有一条足有百多丈长的尾巴，以及那同样粗长的脖颈和沉重头颅。
第二次尝试，夕吸取了教训，小心翼翼地只挪动左前肢。
这一次前肢倒是稳了，可她忘了同时调整重心的位置，巨大的头颅随着身体的倾斜猛然前栽，吻尖直直插进了焦土之中，犁出一道数丈长的沟壑。
“噗~！”
杨阳看着那颗插在土里的巨首，即便觉得不应笑，却还是忍俊不禁。
“呜呜呜……好疼！鼻子进土了！”
夕带着哭腔的控诉从巨首中传来，伴随着一个巨大的喷嚏，将鼻孔中的焦土喷出数丈远。
“没事没事，甩甩头就好了。”
杨阳连忙安慰，可风神的眼底分明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接下来的尝试更加艰难。
夕不是同时迈出左侧两条腿，就是右侧前后一起动，活像一头刚出生的幼鹿在冰面上学步。
那种被杨阳戏称为‘顺拐’的步态，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滑稽感。
有一次她好不容易走出了三步，第四步时尾巴却不知道为什么猛地一甩，整个身体被自己带得原地转了半圈，四条腿缠在一起，轰然跪倒在地。
“我不走了！”
夕羞恼地把头埋进焦土里，闷闷的声音从泥土中传出。
“夕，学走路哪有不摔跤的？你看哥哥当初学飞的时候，摔得比你还惨。”
杨阳用着最笨拙却最真诚的方式安慰着。
“真的吗？”
巨首从泥土中抬起半分，一只火红的眼睛带着怀疑望向小小的风神。
“当然是真的，我都摔了好多次，尾巴都摔断了……呃，差点摔断。”
杨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风神那短小的尾巴却微微卷了卷，仿佛心虚。
“那……那我再试试。”
夕重新打起精神。
可反复的失败让杨阳意识到，光靠语言描述，夕根本无法理解四足行走的要领。
她需要一个示范。
杨阳沉默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夕，你看着……”
他控制着风神的躯体，缓缓收拢双翼。
龙首翼龙在一旁歪着脑袋，不明所以地看着风神将翼爪和后腿撑在地面上，四肢着地趴伏下来。
风神的躯体本是为飞行而生，长颈、修体、阔翼，四肢着地行走的姿态显得极不美观。
肉膜的翼爪撑地时关节外翻，相对短小的后腿，弯曲角度也极为僵硬。
可杨阳全然不顾这些。
“看好……左前，右后。”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爬动，翼爪和后腿交替前行，动作缓慢而刻意，每一步都将四肢的配合展示得清清楚楚。
风神那优雅的飞行身姿，此刻在地面上的模样，着实滑稽的很。
就好像一只天鹅被迫在泥地里学蜥蜴走路。
龙首翼龙看得愣住了，歪了歪脑袋，随后似乎觉得有趣，也跟着想要趴下来，有样学样。
可它在地面并不像风神，不仅爪子已经退化，宽阔的双翼就连贴身落地都极为困难，更多是像蝙蝠一般伏地耷拉。
或许可以支撑起身体，可想要行走却无法灵巧地活动关节。
远不如它的那双强壮的后肢，支撑着身体行走更为便利。
“吭~吭~吭~！”
夕似乎被这一幕逗乐了，那低沉的怪异呜咽声中竟夹杂着一丝笑意。
“你们的样子好丑。”
“……”
杨阳嘴角抽了抽，但并未停下。
“别管丑不丑，看清楚步伐的顺序。
左前，右后，右前，左后……对角线交替，这样才能保持平衡。”
他一遍又一遍地爬行着，翼爪在焦土的黑色泥灰中留下清晰的印痕。
风神的躯体虽然可以行走，但关节处庞大的压力还是会带来一些不适。
杨阳演示了数十次后，这才腾空跃起，落在巨龙的背脊。
“我再试试！”
夕清晰地感受到了背脊上微小的重量，声音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百丈巨龙缓缓站起，四肢微微颤抖，却比之前稳了许多。
巨大的左前肢抬起，向前迈出。
右后肢紧随其后，落地时稳稳撑住了身体。
一步，两步，三步。
虽然在每一步之间都有漫长的停顿和调整，
虽然身躯依旧摇晃得如风中大树，
虽然尾巴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摆来摆去。
可她走出来了。
整整五步，没有摔倒。
“我走出来了……我终于走出来了！！”
夕兴奋得差点又蹦起来，好在及时被杨阳喝止。
“看到了看到了！夕最厉害！”
杨阳回首看向后方那处泥泞的深坑。
那双熔金兽瞳之中，却满是温柔与欣慰。
“慢慢来，多加练习，总会越来越好的。”
“嗯！我会的！”
夕重重地点了点巨大的头颅，带起一阵劲风，吹得杨阳差点又没站稳。
而在一旁，龙首翼龙看着这一幕，似懂非懂地歪了歪脑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后腿，又抬头看了看巨龙那笨拙的步伐，似乎在思考一个深奥的问题。
可没一会儿，闷雷般的鼾声忽然响起。
杨阳瞥了它一眼，并没有打扰这头伤痕累累的巨兽。
随后他仰起头，望向那头正小心翼翼地迈出第六步的百丈巨龙。
夕阳的余晖，
如果这灰暗天幕之后还有夕阳的话，
将那伤痕累累却傲然挺立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
巨龙的每一步都很笨拙，很费力，却走得无比认真。
杨阳垂下头颅，掩饰着眸中的焦急和担忧。
那头雄性风神翼龙伤势快速好转，而他强撑的精神却在持续的萎靡，已然是坚持不了多久。
他有预感，这次的神奇旅程即将迎来结果。
是彻底的消亡，还是依循来路重回身体，他无法预料。
可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夕必然会在孤独中留在这里。
一如他初见巨龙时的孤寂身影。
“风神……你能带着她回到岩山吗？在我……离开之后！”
他心中无比期待地询问着，尤其是最后的念头更是尤为郑重。
“嘎~呜咕！”
坚定的念头带着歉意的失落，传递而来。
这让杨阳露出些喜色，无论过程多么艰难，总归还是有希望的。
他在夕那无比宽阔的背脊趴了下来，再次在那不规则的律动中沉睡了起来。
而蹒跚的巨龙，依旧在焦土大地之上，或进或退地熟悉着新的躯体。
焦土之上，时间如同那条浑浊的河流，缓慢而沉默地流淌着。
在杨阳精心的照料下，夕那庞大躯体的伤势终于开始好转。
那些触目惊心的坑洞被黑色炭泥封堵后，内部翻涌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凝结。
山脉巨龙本身那强悍到不可思议的恢复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碎裂的岩甲边缘，甚至有新的灰色石质正在缓慢蔓延，如同苔藓攀附岩石般，一点一点地覆盖住裸露的伤口。
虽然远不及原先那般厚实坚固，但至少不再有焦糊的血肉暴露在外。
心跳也由原先那沉重缓慢的鼓点，逐渐变得更加沉稳有力。
当夕第一次主动尝试挪动前肢时，杨阳几乎要从地面上跳起来。
可紧接着，他便意识到，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夕，慢慢来，先抬左前腿。”
杨阳站在巨龙前肢旁，仰头望着那根比他整个身躯还要粗壮数倍的腿柱，语气中满是鼓励。
“嗯！”
夕应得很是干脆，精神也跃跃欲试。
然而，那根巨大的前肢的确抬了起来，可与此同时，同侧的后肢也跟着猛然一抖，整头百丈巨龙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如同醉酒的巨人般朝左侧歪去。
“咚~！”
巨爪重重踏地，砸起的尘浪扑面而来，杨阳被颠得差点从地面弹起。
“呜……它不听我的！”
夕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甘。
“不急，我们再来。”
杨阳安抚着，可心里也犯起了难。
行走可不比在地面爬行，夕的灵魂是人类孩童的，她的本能认知里，走路就是两条腿一前一后地交替。
可山脉巨龙是四足生物，四肢的协调需要完全不同的神经记忆和肌肉本能。
这就好比让一个从未游过泳的人，突然去操控一条鱼的躯体。
更何况，这具躯体还有一条足有百多丈长的尾巴，以及那同样粗长的脖颈和沉重头颅。
第二次尝试，夕吸取了教训，小心翼翼地只挪动左前肢。
这一次前肢倒是稳了，可她忘了同时调整重心的位置，巨大的头颅随着身体的倾斜猛然前栽，吻尖直直插进了焦土之中，犁出一道数丈长的沟壑。
“噗~！”
杨阳看着那颗插在土里的巨首，即便觉得不应笑，却还是忍俊不禁。
“呜呜呜……好疼！鼻子进土了！”
夕带着哭腔的控诉从巨首中传来，伴随着一个巨大的喷嚏，将鼻孔中的焦土喷出数丈远。
“没事没事，甩甩头就好了。”
杨阳连忙安慰，可风神的眼底分明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接下来的尝试更加艰难。
夕不是同时迈出左侧两条腿，就是右侧前后一起动，活像一头刚出生的幼鹿在冰面上学步。
那种被杨阳戏称为‘顺拐’的步态，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滑稽感。
有一次她好不容易走出了三步，第四步时尾巴却不知道为什么猛地一甩，整个身体被自己带得原地转了半圈，四条腿缠在一起，轰然跪倒在地。
“我不走了！”
夕羞恼地把头埋进焦土里，闷闷的声音从泥土中传出。
“夕，学走路哪有不摔跤的？你看哥哥当初学飞的时候，摔得比你还惨。”
杨阳用着最笨拙却最真诚的方式安慰着。
“真的吗？”
巨首从泥土中抬起半分，一只火红的眼睛带着怀疑望向小小的风神。
“当然是真的，我都摔了好多次，尾巴都摔断了……呃，差点摔断。”
杨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风神那短小的尾巴却微微卷了卷，仿佛心虚。
“那……那我再试试。”
夕重新打起精神。
可反复的失败让杨阳意识到，光靠语言描述，夕根本无法理解四足行走的要领。
她需要一个示范。
杨阳沉默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夕，你看着……”
他控制着风神的躯体，缓缓收拢双翼。
龙首翼龙在一旁歪着脑袋，不明所以地看着风神将翼爪和后腿撑在地面上，四肢着地趴伏下来。
风神的躯体本是为飞行而生，长颈、修体、阔翼，四肢着地行走的姿态显得极不美观。
肉膜的翼爪撑地时关节外翻，相对短小的后腿，弯曲角度也极为僵硬。
可杨阳全然不顾这些。
“看好……左前，右后。”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爬动，翼爪和后腿交替前行，动作缓慢而刻意，每一步都将四肢的配合展示得清清楚楚。
风神那优雅的飞行身姿，此刻在地面上的模样，着实滑稽的很。
就好像一只天鹅被迫在泥地里学蜥蜴走路。
龙首翼龙看得愣住了，歪了歪脑袋，随后似乎觉得有趣，也跟着想要趴下来，有样学样。
可它在地面并不像风神，不仅爪子已经退化，宽阔的双翼就连贴身落地都极为困难，更多是像蝙蝠一般伏地耷拉。
或许可以支撑起身体，可想要行走却无法灵巧地活动关节。
远不如它的那双强壮的后肢，支撑着身体行走更为便利。
“吭~吭~吭~！”
夕似乎被这一幕逗乐了，那低沉的怪异呜咽声中竟夹杂着一丝笑意。
“你们的样子好丑。”
“……”
杨阳嘴角抽了抽，但并未停下。
“别管丑不丑，看清楚步伐的顺序。
左前，右后，右前，左后……对角线交替，这样才能保持平衡。”
他一遍又一遍地爬行着，翼爪在焦土的黑色泥灰中留下清晰的印痕。
风神的躯体虽然可以行走，但关节处庞大的压力还是会带来一些不适。
杨阳演示了数十次后，这才腾空跃起，落在巨龙的背脊。
“我再试试！”
夕清晰地感受到了背脊上微小的重量，声音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百丈巨龙缓缓站起，四肢微微颤抖，却比之前稳了许多。
巨大的左前肢抬起，向前迈出。
右后肢紧随其后，落地时稳稳撑住了身体。
一步，两步，三步。
虽然在每一步之间都有漫长的停顿和调整，
虽然身躯依旧摇晃得如风中大树，
虽然尾巴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摆来摆去。
可她走出来了。
整整五步，没有摔倒。
“我走出来了……我终于走出来了！！”
夕兴奋得差点又蹦起来，好在及时被杨阳喝止。
“看到了看到了！夕最厉害！”
杨阳回首看向后方那处泥泞的深坑。
那双熔金兽瞳之中，却满是温柔与欣慰。
“慢慢来，多加练习，总会越来越好的。”
“嗯！我会的！”
夕重重地点了点巨大的头颅，带起一阵劲风，吹得杨阳差点又没站稳。
而在一旁，龙首翼龙看着这一幕，似懂非懂地歪了歪脑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后腿，又抬头看了看巨龙那笨拙的步伐，似乎在思考一个深奥的问题。
可没一会儿，闷雷般的鼾声忽然响起。
杨阳瞥了它一眼，并没有打扰这头伤痕累累的巨兽。
随后他仰起头，望向那头正小心翼翼地迈出第六步的百丈巨龙。
夕阳的余晖，
如果这灰暗天幕之后还有夕阳的话，
将那伤痕累累却傲然挺立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
巨龙的每一步都很笨拙，很费力，却走得无比认真。
杨阳垂下头颅，掩饰着眸中的焦急和担忧。
那头雄性风神翼龙伤势快速好转，而他强撑的精神却在持续的萎靡，已然是坚持不了多久。
他有预感，这次的神奇旅程即将迎来结果。
是彻底的消亡，还是依循来路重回身体，他无法预料。
可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夕必然会在孤独中留在这里。
一如他初见巨龙时的孤寂身影。
“风神……你能带着她回到岩山吗？在我……离开之后！”
他心中无比期待地询问着，尤其是最后的念头更是尤为郑重。
“嘎~呜咕！”
坚定的念头带着歉意的失落，传递而来。
这让杨阳露出些喜色，无论过程多么艰难，总归还是有希望的。
他在夕那无比宽阔的背脊趴了下来，再次在那不规则的律动中沉睡了起来。
而蹒跚的巨龙，依旧在焦土大地之上，或进或退地熟悉着新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