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互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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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劲力在一点点增加，正如杨阳此时的心情，急切、忐忑。
他的手臂高举，将女人的身体彻底举离地面。
双眼望去时，对那发黑的淤青视若无睹，只剩下冷森的寒意。
女人的颈部大筋被巨力摁住，浑身酸麻得没有半分力气，自是不可能挣脱出去。
就连想要发出声音，都显得极为艰难。
“不说？”
杨阳心头怒意更甚，掌心的力道再次增加了两分，竟传出‘咯咯’的骨骼摩擦声。
“嗯……！”
任是女猎手性情如何坚韧，在骨头都似要粉碎的剧痛下，还是闷哼出声。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来不及思考为何这个男人会对自己腰间的刀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呜~呜！”
她拼命地想要挣扎，极力从喉间发出声音，可还是无法说出话来。
面色更是从涨红转为青紫，晶透的眼球上开始布满了血丝，翻白的眼底那是即将窒息的预告。
死亡的威胁，让她突破了极限，双手颤巍巍地抬起，在脖颈处胡乱拍动，却根本够不着那只手掌。
就在她将要晕厥之时，杨阳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手指稍稍松开了一些力道。
方才焦急之下，他也没有想到太多，却忘了正常人的身体又如何能承受他的力量。
别说开口说话，便是在稍晚一些，这个女人恐怕就要窒息而亡。
“呼~呼呼！”
女人得到了喘息， 顿时大口喘息起来，麻木感快速褪去，力量也恢复了少许。
可她没有选择回复杨阳的询问，而是被屈辱的怒火占据了脑海，更是爆发出那点仅存的力量，双脚猛然后踢了出去。
“冥顽不灵！”
杨阳眉头紧皱，有了些不耐烦。
提着女人的手臂抬了几分后，猛地朝着地面贯下。
“咚！”
女人的背部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一击。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好似散架了一般，连脏腑都在剧烈的抽搐下翻腾起来，更是疼痛难忍。
可她紧咬牙关一声不吭，以满是怒意和不屈的眼眸，望向正俯身而来的陌生男人。
下一刻，她的喉间一紧，从正面被一只手再次攫住。
杨阳直视着她的倔强目光，臂膀稍一用力，便将瘫软在地的身体又一次提了起来。
“我再问最后一遍，这把刀你从哪里得来？它原来的主人又在哪里？”
冰冷的刀锋斜斜搭在修长的脖颈一侧，森森的寒意散发着无声的威胁。
这一次，女人眼神微微闪动，似乎看出了杨阳眼神所含的焦灼。
她不明白缘由，可也确定那并非是因为觊觎。
就在杨阳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一直紧盯着他的双目终于挪开，微微低头扫视了一眼黝黑光泽的刀身。
这一刻，她似乎很奇怪地变得平静下来，眼眸中的怒火也莫名地退去了几分，仿佛重新变为了那沉静中带着智慧的古原猎手。
唯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放下的恼意。
她没有在意紧贴着皮肤的冰冷，而是在深呼了一口气之后，这才张开厚唇不急不缓地吐出几个音节。
“朋……友……送！”
她的声音颇为中性，带着些烟嗓般的声色，却并不模糊。
“朋友？！”
杨阳有些狐疑，无视了女人的变化，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这柄铁刀的价值，任何部落之人得到，必然会将其视为部落最贵重的珍宝。
除非经历生死、亲密无间的友谊，否则根本就不可能会将其当成礼物赠送。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他。
不过，他虽是这般想着，理智却让他不敢轻易决断。
“告诉我他的名，还有所属部落！”
杨阳手掌依旧保持着动作，继续开口追问，想要确认一番。
可眼前的女人并未让他如愿。
问询的话语刚落，她的眼神从冷静中迅速变得警惕起来，隐晦的审视也变成了毫无遮掩的敌视。
这般眼神杨阳看懂了，那是面对贪婪外族时，必须保持的戒备。
或许，眼前的女人，已经将他当成了觊觎铁刀的恶徒。
他目光凝视重新紧闭着双唇、不发一言的女人，心头的焦急渐渐收敛，面色也柔和了几分。
此时的她，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一副任由处置的姿态，显然不会透露半点多余的消息。
有些难以决断的杨阳，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来。
光滑的面庞算不上精致，带着些暴晒后的暗红色泽。
浓黑的双眉，笔直修长，颇为英挺。
一双杏眼黑白分明，黑亮的瞳孔清澈纯净，眨动间格外有神。
眼角交汇处的肤色还要更深几分，好似天然的眼影，透露着一股野性的魅惑。
可双眼来回扫动间，时而嗔怒而视、时而如雌兽般眯起，流转着极为锐利的光芒。
她的鼻梁小巧挺直，如珠的鼻尖正面看去微微上翘，颇为俏皮。
双唇厚实，唇角细长微勾，让人总觉得带着一抹慵懒。
她的身形如男性猎手般高大，胸脯颇为宏伟、腰肢纤细、臀胯肥硕，曲线比例极为亮眼。
便是在杨阳看来，她绝对是一个能生养的女人。
蓦然间，他想起部落男女间的一些交换信物的习俗。
‘莫不是鼠的女人？’
杨阳暗自嘀咕，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
回想起鼠那不算高大、有些微胖的身体，似乎将将能够到这女人的肩膀。
他忍不住又怪异地再次看了女人一眼。
若真如他所想，实在难以想象以鼠的力量和胆小的脾性，究竟是如何征服这雌狮般的女人。
他的思绪百转，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十多息，握在脖颈处的手也渐渐松了开来。
毕竟，如若料想为真的话，自己要是失手将她弄死在这里，可就真的没脸去面对鼠了。
“呼~！嗡~！”
就在杨阳分神的间隙，面前的女人再一次暴起全身劲力。
原本松弛的躯体无比迅猛地后仰，在瞬息间挣脱了脖颈上的束缚。
脚趾勾起横躺在地面的长矛，手臂微微下探将矛杆尾端握在掌心，振出一声低沉嗡鸣。
紧接着，她的手臂挥舞长矛，抡出一道圆弧朝着身前直劈而下。
这一击既是含怒而发的宣泄，也是为了防备自身再次被人擒在手中。
可这看似迅猛如电的攻击，又怎会被杨阳放在眼里，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躲了过去。
他的身影更是爆射而起，朝着正快速后撤的女人靠近过去。
那寥寥的几句话和胡乱的猜测，在他看来又怎会轻易相信？
既然问不出太多，那就抓住她或者她们，等到了仓部落，自然会有分晓。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只是十数步的距离，那女人又如野兔般被杨阳提在了手中。
只是他没有再去捏那已经满是淤青的脖颈，而是将她的双手反剪，又从怀里取出从莽手那里得来的坚韧蟒筋绳索，将其双臂死死禁锢在了身后。
这般动静已然不算小。
即便是她的族人——另外的九位猎手，再怎么粗心大意，再怎么因从食腐飞兽口中夺下的两块硕大兽腿而沾沾自喜，也察觉到了异样。
只见扛着兽腿的九人，在奔跑返回的途中猛然一呆。
那还挂在脸上的振奋和欣喜，在看到杨阳和女人的瞬间，彻底凝固。
杨阳存心想要逗逗他们，便朝着九人远远地晃了晃手中的绳索。
绳索的另一端正捆绑连接在，满脸愤怒屈辱的女人身躯之上。
“吼~~！！”
没有任何言语，九人立刻明白过来眼前的一幕代表着什么。
他们的怒火爆发得高度一致，连吼叫声都在同一时间响起，再也顾不得手中的兽腿，将其抛开后在呼吼中手持着长矛，如愤怒到极点的雄狮一般冲了过来。
“这是你的族人？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啊！”
杨阳怪声调笑了一句，无视了女人暴怒的眼神。
九人的身形雄壮威猛，散乱的毛发迎风乱舞，四肢肌肉虬结，每个动作都如雄狮般饱含力量。
若是其他时候，杨阳一定很是乐意陪这些强大的猎手们玩玩，活动活动筋骨。
可在此时不明敌我之下，心有顾忌的他可没兴趣浪费时间。
“再借你的脖子用一用！”
杨阳淡然地举起铁刀，又一次抵在满是淤青的脖颈，以示威胁。
九人面色大变地停下了脚步，在无声的威胁中无法寸进一步。
剩下十多步的距离，在此刻的静谧之下，竟如天堑般难以逾越。
“咯吱~咯吱！”
他们牙关紧咬出渗人的声音，扭曲狰狞的面部已然愤怒到了极点。
“我不伤人，但你们……跟我走一遭！”
杨阳眼神扫过九人，缓慢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希望你的朋友——鼠，会为你证明！”
他凑到女人耳旁，轻声说了一句后，便也不再耽搁地抵在她的后背，转身而走。
原本满是反抗的女人，浑身一滞，耳旁传来的名字让她瞬间失神。
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杨阳带动着，走动了起来。
九人投鼠忌器，又不敢离开，只得双眼冒火地跟在后面。
他们忘却了身后被扔在地面的那两根兽腿，终究还是成了食腐者们的盛宴。
夜幕已降，古原被黑暗逐渐笼罩。
一行人沉默地行走在古原之上，唯有脚步踏过草丛的沙沙声和遥远处的兽吼。
杨阳安稳坐在二斧背上，走在最前方，步伐不紧不慢。
侧身一步开外是被蟒筋绳索缚住双手的女人。
她走在二斧投下的巨大阴影中，脊背挺直，步伐沉稳，丝毫没有被俘者的颓丧。
再后面是九名猎手。
他们五人一排，分作两列，间隔数丈，却还是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半包围阵型。
这是长年协同狩猎中养成的本能，即便是在最危险的情况下，他们也无法忍受自己的视野受阻。
杨阳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中对这支猎手队伍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能在荒野丛林中存活、而且活得还算不错的部落，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大傻。”
念头微动，四头大盗龙和黑牙的影子便从两侧的暗处无声逼近。
浅蓝色的鳞皮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将那半包围的阵势轻而易举地切割成数段。
九名猎手同时绷紧了身体，长矛已然举起，好似下一刻便要掷出。
他们早已注意到这几头行为古怪的龙兽存在，只是一路行来，这些龙兽始终潜伏在暗处，未曾现身。
此刻突然逼近，其压迫感远比想象中更为强烈。
哪怕已经被两头巨牙虎震惊过，有了些抵抗力，众人也因此而背脊发凉，浑身冰冷，只觉得血液好似要冻住一般。
大盗龙们并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只是以那种特有的低伏姿态，不紧不慢地游走在队伍两侧，修长的脖颈时而昂起扫视四周，时而压低贴着草面滑行。
偶尔有一头会突然加速，窜到某个猎手身侧不足三尺的距离，歪着脑袋用那双竖瞳冷冷地打量一番，随后又无声无息地退回原位。
这种挑衅般的巡逻方式，是大盗龙刻在骨子里的天赋。
它们不需要撕咬，不需要咆哮，仅凭这种忽近忽远、时隐时现的幽灵般行径，就足以让任何猎物的神经绷到极限。
而每当它们凑近到杨阳身旁，又表现得极为亲昵地蹭在他的掌心。
那副温驯的模样，让众人更是对那挺直在兽躯之上的背影，目露难以置信的惊怖之色。
九名猎手的手指不断收紧又松开，掌心沁出的汗水将矛杆浸得滑腻。
他们很想反击、更想逃离。
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前方那被巨虎笼罩的族人背影，让他们无法割舍。
于是他们只能忍，忍得面色铁青、牙关生疼。
只有当被绳索束缚着双手的女人发出轻盈微弱、以示安然的哨声时，他们心底才好受了些。
杨阳对这些视若无睹。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十个人身上。
铁刀被他插在腰间，与随身唯一的骨刀并排而列，每走一步都会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这声音极轻，可在安静的原野传到耳中却格外清晰。
鼠。
那个总缩在土丘之下、眼睛贼亮、走路微喘的仓部落首领，此刻到底怎么样了？
他不敢往最坏处想，可被赠予出去的刀出现在别处的情形，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头，越扎越深。
朋友送。
女人说的是朋友送。
杨阳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并没有轻信，却也非全然不信。
总之现在的他很是纠结。
这也是他借着夜色前行的缘由。
“……”
杨阳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想再多也没用，到了仓部落自然一切分晓。
而时间顶多也就一两日的功夫。
天色渐深，浓黑如墨。
夜行对古原的猎食者们来说，并非难事。
可对于十个被胁迫的人类而言，却是一场无声的折磨。
草丛中不时传来低沉的兽吼，有时远，有时近，有时在左，有时在右。
每一次声响响起，九名猎手都会不自觉地握紧长矛，身体微蹲，做出防御的姿态。
可他们很快发现，这些声响从来不会靠近。
几头巡游在周遭不远的龙兽，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被气息动静吸引而来的夜行猎食者尽数挡了回去。
偶尔有一头不知死活的饥饿猎食者在附近徘徊不定，迎接它的便是四道浅蓝色的残影同时扑击。
惨嚎声骤起骤灭，短促得如同灯火被风扑灭。
随后便是咀嚼声，以及大盗龙们满足的低鸣。
九名猎手的脸色，在这种反复的冲击下，从铁青逐渐变为苍白。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与这个怪异男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存在。
就连他们中最强大的战士，在那头金色巨虎面前，恐怕也撑不过一个照面。
而那些如鬼魅般出没的龙兽，更是让他们心底感到恐怖的存在。
女人走在最前面，离杨阳最近，她的感受最为直接。
二斧每一步的起伏，都在她头顶投下交替的星月光影。
她能闻到巨虎身上那股浓烈的野兽气息，温热而腥膻，能感受到那副庞大躯体行走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还有那个男人，安静得不像话。
从出发到现在，他再没有说过一个字。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十人。
他到底是谁？
女人想不出来，可有一点她越来越确定，这个男人与仓部落之间，定然有着某种联系。
但她无法从那淡然的表情中，分辨出是相识亲熟还是贪婪觊觎。
他太强大了，强大到任何言语解释都无法打消那深深的忌惮。
手中的劲力在一点点增加，正如杨阳此时的心情，急切、忐忑。
他的手臂高举，将女人的身体彻底举离地面。
双眼望去时，对那发黑的淤青视若无睹，只剩下冷森的寒意。
女人的颈部大筋被巨力摁住，浑身酸麻得没有半分力气，自是不可能挣脱出去。
就连想要发出声音，都显得极为艰难。
“不说？”
杨阳心头怒意更甚，掌心的力道再次增加了两分，竟传出‘咯咯’的骨骼摩擦声。
“嗯……！”
任是女猎手性情如何坚韧，在骨头都似要粉碎的剧痛下，还是闷哼出声。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来不及思考为何这个男人会对自己腰间的刀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呜~呜！”
她拼命地想要挣扎，极力从喉间发出声音，可还是无法说出话来。
面色更是从涨红转为青紫，晶透的眼球上开始布满了血丝，翻白的眼底那是即将窒息的预告。
死亡的威胁，让她突破了极限，双手颤巍巍地抬起，在脖颈处胡乱拍动，却根本够不着那只手掌。
就在她将要晕厥之时，杨阳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手指稍稍松开了一些力道。
方才焦急之下，他也没有想到太多，却忘了正常人的身体又如何能承受他的力量。
别说开口说话，便是在稍晚一些，这个女人恐怕就要窒息而亡。
“呼~呼呼！”
女人得到了喘息， 顿时大口喘息起来，麻木感快速褪去，力量也恢复了少许。
可她没有选择回复杨阳的询问，而是被屈辱的怒火占据了脑海，更是爆发出那点仅存的力量，双脚猛然后踢了出去。
“冥顽不灵！”
杨阳眉头紧皱，有了些不耐烦。
提着女人的手臂抬了几分后，猛地朝着地面贯下。
“咚！”
女人的背部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一击。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好似散架了一般，连脏腑都在剧烈的抽搐下翻腾起来，更是疼痛难忍。
可她紧咬牙关一声不吭，以满是怒意和不屈的眼眸，望向正俯身而来的陌生男人。
下一刻，她的喉间一紧，从正面被一只手再次攫住。
杨阳直视着她的倔强目光，臂膀稍一用力，便将瘫软在地的身体又一次提了起来。
“我再问最后一遍，这把刀你从哪里得来？它原来的主人又在哪里？”
冰冷的刀锋斜斜搭在修长的脖颈一侧，森森的寒意散发着无声的威胁。
这一次，女人眼神微微闪动，似乎看出了杨阳眼神所含的焦灼。
她不明白缘由，可也确定那并非是因为觊觎。
就在杨阳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一直紧盯着他的双目终于挪开，微微低头扫视了一眼黝黑光泽的刀身。
这一刻，她似乎很奇怪地变得平静下来，眼眸中的怒火也莫名地退去了几分，仿佛重新变为了那沉静中带着智慧的古原猎手。
唯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放下的恼意。
她没有在意紧贴着皮肤的冰冷，而是在深呼了一口气之后，这才张开厚唇不急不缓地吐出几个音节。
“朋……友……送！”
她的声音颇为中性，带着些烟嗓般的声色，却并不模糊。
“朋友？！”
杨阳有些狐疑，无视了女人的变化，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这柄铁刀的价值，任何部落之人得到，必然会将其视为部落最贵重的珍宝。
除非经历生死、亲密无间的友谊，否则根本就不可能会将其当成礼物赠送。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他。
不过，他虽是这般想着，理智却让他不敢轻易决断。
“告诉我他的名，还有所属部落！”
杨阳手掌依旧保持着动作，继续开口追问，想要确认一番。
可眼前的女人并未让他如愿。
问询的话语刚落，她的眼神从冷静中迅速变得警惕起来，隐晦的审视也变成了毫无遮掩的敌视。
这般眼神杨阳看懂了，那是面对贪婪外族时，必须保持的戒备。
或许，眼前的女人，已经将他当成了觊觎铁刀的恶徒。
他目光凝视重新紧闭着双唇、不发一言的女人，心头的焦急渐渐收敛，面色也柔和了几分。
此时的她，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一副任由处置的姿态，显然不会透露半点多余的消息。
有些难以决断的杨阳，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来。
光滑的面庞算不上精致，带着些暴晒后的暗红色泽。
浓黑的双眉，笔直修长，颇为英挺。
一双杏眼黑白分明，黑亮的瞳孔清澈纯净，眨动间格外有神。
眼角交汇处的肤色还要更深几分，好似天然的眼影，透露着一股野性的魅惑。
可双眼来回扫动间，时而嗔怒而视、时而如雌兽般眯起，流转着极为锐利的光芒。
她的鼻梁小巧挺直，如珠的鼻尖正面看去微微上翘，颇为俏皮。
双唇厚实，唇角细长微勾，让人总觉得带着一抹慵懒。
她的身形如男性猎手般高大，胸脯颇为宏伟、腰肢纤细、臀胯肥硕，曲线比例极为亮眼。
便是在杨阳看来，她绝对是一个能生养的女人。
蓦然间，他想起部落男女间的一些交换信物的习俗。
‘莫不是鼠的女人？’
杨阳暗自嘀咕，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
回想起鼠那不算高大、有些微胖的身体，似乎将将能够到这女人的肩膀。
他忍不住又怪异地再次看了女人一眼。
若真如他所想，实在难以想象以鼠的力量和胆小的脾性，究竟是如何征服这雌狮般的女人。
他的思绪百转，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十多息，握在脖颈处的手也渐渐松了开来。
毕竟，如若料想为真的话，自己要是失手将她弄死在这里，可就真的没脸去面对鼠了。
“呼~！嗡~！”
就在杨阳分神的间隙，面前的女人再一次暴起全身劲力。
原本松弛的躯体无比迅猛地后仰，在瞬息间挣脱了脖颈上的束缚。
脚趾勾起横躺在地面的长矛，手臂微微下探将矛杆尾端握在掌心，振出一声低沉嗡鸣。
紧接着，她的手臂挥舞长矛，抡出一道圆弧朝着身前直劈而下。
这一击既是含怒而发的宣泄，也是为了防备自身再次被人擒在手中。
可这看似迅猛如电的攻击，又怎会被杨阳放在眼里，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躲了过去。
他的身影更是爆射而起，朝着正快速后撤的女人靠近过去。
那寥寥的几句话和胡乱的猜测，在他看来又怎会轻易相信？
既然问不出太多，那就抓住她或者她们，等到了仓部落，自然会有分晓。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只是十数步的距离，那女人又如野兔般被杨阳提在了手中。
只是他没有再去捏那已经满是淤青的脖颈，而是将她的双手反剪，又从怀里取出从莽手那里得来的坚韧蟒筋绳索，将其双臂死死禁锢在了身后。
这般动静已然不算小。
即便是她的族人——另外的九位猎手，再怎么粗心大意，再怎么因从食腐飞兽口中夺下的两块硕大兽腿而沾沾自喜，也察觉到了异样。
只见扛着兽腿的九人，在奔跑返回的途中猛然一呆。
那还挂在脸上的振奋和欣喜，在看到杨阳和女人的瞬间，彻底凝固。
杨阳存心想要逗逗他们，便朝着九人远远地晃了晃手中的绳索。
绳索的另一端正捆绑连接在，满脸愤怒屈辱的女人身躯之上。
“吼~~！！”
没有任何言语，九人立刻明白过来眼前的一幕代表着什么。
他们的怒火爆发得高度一致，连吼叫声都在同一时间响起，再也顾不得手中的兽腿，将其抛开后在呼吼中手持着长矛，如愤怒到极点的雄狮一般冲了过来。
“这是你的族人？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啊！”
杨阳怪声调笑了一句，无视了女人暴怒的眼神。
九人的身形雄壮威猛，散乱的毛发迎风乱舞，四肢肌肉虬结，每个动作都如雄狮般饱含力量。
若是其他时候，杨阳一定很是乐意陪这些强大的猎手们玩玩，活动活动筋骨。
可在此时不明敌我之下，心有顾忌的他可没兴趣浪费时间。
“再借你的脖子用一用！”
杨阳淡然地举起铁刀，又一次抵在满是淤青的脖颈，以示威胁。
九人面色大变地停下了脚步，在无声的威胁中无法寸进一步。
剩下十多步的距离，在此刻的静谧之下，竟如天堑般难以逾越。
“咯吱~咯吱！”
他们牙关紧咬出渗人的声音，扭曲狰狞的面部已然愤怒到了极点。
“我不伤人，但你们……跟我走一遭！”
杨阳眼神扫过九人，缓慢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希望你的朋友——鼠，会为你证明！”
他凑到女人耳旁，轻声说了一句后，便也不再耽搁地抵在她的后背，转身而走。
原本满是反抗的女人，浑身一滞，耳旁传来的名字让她瞬间失神。
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杨阳带动着，走动了起来。
九人投鼠忌器，又不敢离开，只得双眼冒火地跟在后面。
他们忘却了身后被扔在地面的那两根兽腿，终究还是成了食腐者们的盛宴。
夜幕已降，古原被黑暗逐渐笼罩。
一行人沉默地行走在古原之上，唯有脚步踏过草丛的沙沙声和遥远处的兽吼。
杨阳安稳坐在二斧背上，走在最前方，步伐不紧不慢。
侧身一步开外是被蟒筋绳索缚住双手的女人。
她走在二斧投下的巨大阴影中，脊背挺直，步伐沉稳，丝毫没有被俘者的颓丧。
再后面是九名猎手。
他们五人一排，分作两列，间隔数丈，却还是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半包围阵型。
这是长年协同狩猎中养成的本能，即便是在最危险的情况下，他们也无法忍受自己的视野受阻。
杨阳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中对这支猎手队伍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能在荒野丛林中存活、而且活得还算不错的部落，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大傻。”
念头微动，四头大盗龙和黑牙的影子便从两侧的暗处无声逼近。
浅蓝色的鳞皮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将那半包围的阵势轻而易举地切割成数段。
九名猎手同时绷紧了身体，长矛已然举起，好似下一刻便要掷出。
他们早已注意到这几头行为古怪的龙兽存在，只是一路行来，这些龙兽始终潜伏在暗处，未曾现身。
此刻突然逼近，其压迫感远比想象中更为强烈。
哪怕已经被两头巨牙虎震惊过，有了些抵抗力，众人也因此而背脊发凉，浑身冰冷，只觉得血液好似要冻住一般。
大盗龙们并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只是以那种特有的低伏姿态，不紧不慢地游走在队伍两侧，修长的脖颈时而昂起扫视四周，时而压低贴着草面滑行。
偶尔有一头会突然加速，窜到某个猎手身侧不足三尺的距离，歪着脑袋用那双竖瞳冷冷地打量一番，随后又无声无息地退回原位。
这种挑衅般的巡逻方式，是大盗龙刻在骨子里的天赋。
它们不需要撕咬，不需要咆哮，仅凭这种忽近忽远、时隐时现的幽灵般行径，就足以让任何猎物的神经绷到极限。
而每当它们凑近到杨阳身旁，又表现得极为亲昵地蹭在他的掌心。
那副温驯的模样，让众人更是对那挺直在兽躯之上的背影，目露难以置信的惊怖之色。
九名猎手的手指不断收紧又松开，掌心沁出的汗水将矛杆浸得滑腻。
他们很想反击、更想逃离。
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前方那被巨虎笼罩的族人背影，让他们无法割舍。
于是他们只能忍，忍得面色铁青、牙关生疼。
只有当被绳索束缚着双手的女人发出轻盈微弱、以示安然的哨声时，他们心底才好受了些。
杨阳对这些视若无睹。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十个人身上。
铁刀被他插在腰间，与随身唯一的骨刀并排而列，每走一步都会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这声音极轻，可在安静的原野传到耳中却格外清晰。
鼠。
那个总缩在土丘之下、眼睛贼亮、走路微喘的仓部落首领，此刻到底怎么样了？
他不敢往最坏处想，可被赠予出去的刀出现在别处的情形，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头，越扎越深。
朋友送。
女人说的是朋友送。
杨阳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并没有轻信，却也非全然不信。
总之现在的他很是纠结。
这也是他借着夜色前行的缘由。
“……”
杨阳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想再多也没用，到了仓部落自然一切分晓。
而时间顶多也就一两日的功夫。
天色渐深，浓黑如墨。
夜行对古原的猎食者们来说，并非难事。
可对于十个被胁迫的人类而言，却是一场无声的折磨。
草丛中不时传来低沉的兽吼，有时远，有时近，有时在左，有时在右。
每一次声响响起，九名猎手都会不自觉地握紧长矛，身体微蹲，做出防御的姿态。
可他们很快发现，这些声响从来不会靠近。
几头巡游在周遭不远的龙兽，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被气息动静吸引而来的夜行猎食者尽数挡了回去。
偶尔有一头不知死活的饥饿猎食者在附近徘徊不定，迎接它的便是四道浅蓝色的残影同时扑击。
惨嚎声骤起骤灭，短促得如同灯火被风扑灭。
随后便是咀嚼声，以及大盗龙们满足的低鸣。
九名猎手的脸色，在这种反复的冲击下，从铁青逐渐变为苍白。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与这个怪异男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存在。
就连他们中最强大的战士，在那头金色巨虎面前，恐怕也撑不过一个照面。
而那些如鬼魅般出没的龙兽，更是让他们心底感到恐怖的存在。
女人走在最前面，离杨阳最近，她的感受最为直接。
二斧每一步的起伏，都在她头顶投下交替的星月光影。
她能闻到巨虎身上那股浓烈的野兽气息，温热而腥膻，能感受到那副庞大躯体行走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还有那个男人，安静得不像话。
从出发到现在，他再没有说过一个字。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十人。
他到底是谁？
女人想不出来，可有一点她越来越确定，这个男人与仓部落之间，定然有着某种联系。
但她无法从那淡然的表情中，分辨出是相识亲熟还是贪婪觊觎。
他太强大了，强大到任何言语解释都无法打消那深深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