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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薇的脸上泛起红晕，声音更柔了几分，“蒙陛下和德妃娘娘照拂，妾一切都好。”
“只是……只是妾前些日子说了糊涂话，心里便一直愧疚得很。幸而有德妃娘娘时常召见说话，才不至太过郁苦。”
萧衍“嗯”了一声，并不在意她话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言外之意，“德妃性子是比你稳重，你多去走动也是应当。”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你兄长在南方为官？何处任职？”
柳明薇心中一喜，知道这是皇上愿意接话茬，忙答道，“回皇上，妾的兄长外放，在江州任同知。”
“这茶便是他托人从任上捎来的，说是当地特产，虽不比贡茶名贵，却胜在新鲜别致。”
“江州……”萧衍伸出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意味不明地轻笑道，“是个富庶地方，你兄长倒是个会享清福的。”
这话听不出褒贬，柳明薇一时有些拿不准，只赔着笑道，“兄长能为皇上效忠，能为朝廷效力，是柳家的福分。”
“兄长常说，定当勤勉任事，不负皇恩。”
萧衍没再接这话了，转而问起她平日都做些什么，读什么书，可有习字绘画。
柳明薇一一答了，言辞温顺，又偶尔流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不至于过分木讷，也不显得浮躁。
连日来处理政务积攒的疲乏，在这般温柔小意里，确实消融了不少。
萧衍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儿，她的双颊泛着红，眼波流转间像水一样盈盈地。
不知为何，他莫名想到了颐华宫的那个身影，眼神微动。
便略向前倾身，指尖刚要触到她鬓边，柳明薇却巧妙地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些许，只仰着脸，唇边噙着一抹羞怯又甜腻的笑，声音拖得又娇又软，“陛下～先用膳吧，菜都要凉了。”
晚膳是柳明薇特意吩咐小厨房准备的，多是些清淡雅致的家常小菜，配着一小壶温过的花雕。
萧衍肯赏脸用了些，并不多，席间也只略问了几句菜肴出处，并不多言了。
膳后，宫人们撤去残席，重新沏上热茶。
烛光融融，映得一室暖黄。
柳明薇觑着皇上脸色，见他似乎心情尚可，便大着胆子，坐到皇上身侧的绣墩上。
先是拿起小银剪，又故意将领口扯了扯，露出半截白嫩的肩头，侧过身来轻轻剪去烛台上的灯芯，柔声道，“陛下日理万机，也要顾惜圣体才是。”
“妾愚钝，不能为陛下分忧，只能备些粗茶淡饭，还望陛下能稍稍松快片刻。”
萧衍看着她低眉顺眼、细心剪烛的模样，忽然开口道，“你这殿里，如今倒是清静得很。”
柳明薇手一顿，随即笑道，“妾原先性子浮躁，又不比各位姐姐们伶俐，如今既已知错，便只好守着这方小天地。”
“这些日子读读书，绣绣花，偶尔调制些香露，权当修身养性罢了。”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轻叹，“不像颐华宫的令贤妃姐姐，如今有了皇子和公主，正是热闹喜庆的时候。”
“妾前日路过那儿，仿佛还听见里头有婴孩的啼哭声呢，想必是两位小主子康健活泼。”
她提起颐华宫，又提起孩子，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与恭维。
萧衍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便淡了下去，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看不清神色。
“嗯，孩子们是热闹。”他声音平淡，“令贤妃身子弱，生产时又受了惊吓，如今正需要静养。你们无事，也少去打扰。”
柳明薇连忙应道，深深俯下身去，“是，妾定当谨记。令贤妃姐姐福泽深厚，有陛下和皇后娘娘庇佑，定能早日康复。”
说罢，她乖巧地坐下不再多言，只重新执起银剪，细心地将另一盏烛台的灯芯也修剪整齐。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只闻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夜色渐深，不知何处隐约传来几下梆子声。
萧衍又坐了片刻，饮尽了盏中残茶，站起身来。
柳明薇羞红着脸，有些期待地也跟着起身。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安置吧。”萧衍语气寻常，听不出喜怒。
柳明薇怔了一下，眼中掠过明显的失望，但随即掩饰了过去，恭顺地行礼，“是，妾恭送皇上。皇上明日还要早朝，千万要保重龙体。”
萧衍没再多言，由崔来喜伺候着披上外袍，走出了凝翠阁。
夜风更凉了些，吹在脸上，驱散了殿内温暖的熏香和茶气。
萧衍坐上肩舆，重又闭目养神。
崔来喜觑着他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咱是回养心殿，还是……”
“回养心殿。”萧衍淡淡道。
舆轿平稳地行进在宫道之上，两侧宫灯的光晕在萧衍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崔来喜。”
“奴才在。”
“明日，让人送些上好的血燕和老参去颐华宫，就说是朕赏给令贤妃补身子的。再告诉太医令，令贤妃的脉案，每日呈报一次给朕。”
崔来喜心领神会，“嗻，奴才记下了。”
萧衍不再说话，只透过晃动的轿帘，望着外面重重宫阙的剪影。
柳婕妤的茶很香，殿宇布置得很雅致，人也乖巧柔顺。
但不知为何，那股茶香过后，心头却记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他味道。
他揉了揉眉心，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肩舆继续在夜色中前行，没入重重宫墙的阴影里。
…………………
养心殿的灯，终于一盏接着一盏地熄了。
崔来喜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反手带上门，动作轻而利落。
他在廊下静立了片刻，待眼睛终于适应了外头的黑暗，这才抬步朝西面走去。
一个小太监正提着灯笼在廊子的尽头候着，见他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崔来喜走近了，略略压低嗓子，“去，递个话给楚大人。”
那小太监应了声，把头垂得更低了，“师父您吩咐。”
“就说，”崔来喜的声音又低下去几分，几乎只剩气音了，“有些话，传着不方便。便说子时正，我在夹道那边的值房等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他来时，务必小心些。”
柳明薇的脸上泛起红晕，声音更柔了几分，“蒙陛下和德妃娘娘照拂，妾一切都好。”
“只是……只是妾前些日子说了糊涂话，心里便一直愧疚得很。幸而有德妃娘娘时常召见说话，才不至太过郁苦。”
萧衍“嗯”了一声，并不在意她话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言外之意，“德妃性子是比你稳重，你多去走动也是应当。”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你兄长在南方为官？何处任职？”
柳明薇心中一喜，知道这是皇上愿意接话茬，忙答道，“回皇上，妾的兄长外放，在江州任同知。”
“这茶便是他托人从任上捎来的，说是当地特产，虽不比贡茶名贵，却胜在新鲜别致。”
“江州……”萧衍伸出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意味不明地轻笑道，“是个富庶地方，你兄长倒是个会享清福的。”
这话听不出褒贬，柳明薇一时有些拿不准，只赔着笑道，“兄长能为皇上效忠，能为朝廷效力，是柳家的福分。”
“兄长常说，定当勤勉任事，不负皇恩。”
萧衍没再接这话了，转而问起她平日都做些什么，读什么书，可有习字绘画。
柳明薇一一答了，言辞温顺，又偶尔流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不至于过分木讷，也不显得浮躁。
连日来处理政务积攒的疲乏，在这般温柔小意里，确实消融了不少。
萧衍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儿，她的双颊泛着红，眼波流转间像水一样盈盈地。
不知为何，他莫名想到了颐华宫的那个身影，眼神微动。
便略向前倾身，指尖刚要触到她鬓边，柳明薇却巧妙地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些许，只仰着脸，唇边噙着一抹羞怯又甜腻的笑，声音拖得又娇又软，“陛下～先用膳吧，菜都要凉了。”
晚膳是柳明薇特意吩咐小厨房准备的，多是些清淡雅致的家常小菜，配着一小壶温过的花雕。
萧衍肯赏脸用了些，并不多，席间也只略问了几句菜肴出处，并不多言了。
膳后，宫人们撤去残席，重新沏上热茶。
烛光融融，映得一室暖黄。
柳明薇觑着皇上脸色，见他似乎心情尚可，便大着胆子，坐到皇上身侧的绣墩上。
先是拿起小银剪，又故意将领口扯了扯，露出半截白嫩的肩头，侧过身来轻轻剪去烛台上的灯芯，柔声道，“陛下日理万机，也要顾惜圣体才是。”
“妾愚钝，不能为陛下分忧，只能备些粗茶淡饭，还望陛下能稍稍松快片刻。”
萧衍看着她低眉顺眼、细心剪烛的模样，忽然开口道，“你这殿里，如今倒是清静得很。”
柳明薇手一顿，随即笑道，“妾原先性子浮躁，又不比各位姐姐们伶俐，如今既已知错，便只好守着这方小天地。”
“这些日子读读书，绣绣花，偶尔调制些香露，权当修身养性罢了。”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轻叹，“不像颐华宫的令贤妃姐姐，如今有了皇子和公主，正是热闹喜庆的时候。”
“妾前日路过那儿，仿佛还听见里头有婴孩的啼哭声呢，想必是两位小主子康健活泼。”
她提起颐华宫，又提起孩子，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与恭维。
萧衍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便淡了下去，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看不清神色。
“嗯，孩子们是热闹。”他声音平淡，“令贤妃身子弱，生产时又受了惊吓，如今正需要静养。你们无事，也少去打扰。”
柳明薇连忙应道，深深俯下身去，“是，妾定当谨记。令贤妃姐姐福泽深厚，有陛下和皇后娘娘庇佑，定能早日康复。”
说罢，她乖巧地坐下不再多言，只重新执起银剪，细心地将另一盏烛台的灯芯也修剪整齐。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只闻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夜色渐深，不知何处隐约传来几下梆子声。
萧衍又坐了片刻，饮尽了盏中残茶，站起身来。
柳明薇羞红着脸，有些期待地也跟着起身。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安置吧。”萧衍语气寻常，听不出喜怒。
柳明薇怔了一下，眼中掠过明显的失望，但随即掩饰了过去，恭顺地行礼，“是，妾恭送皇上。皇上明日还要早朝，千万要保重龙体。”
萧衍没再多言，由崔来喜伺候着披上外袍，走出了凝翠阁。
夜风更凉了些，吹在脸上，驱散了殿内温暖的熏香和茶气。
萧衍坐上肩舆，重又闭目养神。
崔来喜觑着他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咱是回养心殿，还是……”
“回养心殿。”萧衍淡淡道。
舆轿平稳地行进在宫道之上，两侧宫灯的光晕在萧衍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崔来喜。”
“奴才在。”
“明日，让人送些上好的血燕和老参去颐华宫，就说是朕赏给令贤妃补身子的。再告诉太医令，令贤妃的脉案，每日呈报一次给朕。”
崔来喜心领神会，“嗻，奴才记下了。”
萧衍不再说话，只透过晃动的轿帘，望着外面重重宫阙的剪影。
柳婕妤的茶很香，殿宇布置得很雅致，人也乖巧柔顺。
但不知为何，那股茶香过后，心头却记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他味道。
他揉了揉眉心，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肩舆继续在夜色中前行，没入重重宫墙的阴影里。
…………………
养心殿的灯，终于一盏接着一盏地熄了。
崔来喜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反手带上门，动作轻而利落。
他在廊下静立了片刻，待眼睛终于适应了外头的黑暗，这才抬步朝西面走去。
一个小太监正提着灯笼在廊子的尽头候着，见他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崔来喜走近了，略略压低嗓子，“去，递个话给楚大人。”
那小太监应了声，把头垂得更低了，“师父您吩咐。”
“就说，”崔来喜的声音又低下去几分，几乎只剩气音了，“有些话，传着不方便。便说子时正，我在夹道那边的值房等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他来时，务必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