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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大臣们的耳朵里。
这日早朝，议完几桩紧要事，便有御史瞿子墨出列，说的是第一批冬衣送往边关和善堂后的情形。
瞿子墨显然是极为感触的，嗓子都有些哑了，声音却洪亮：“……将士们无不感念天恩，百姓亦称颂圣德。”
“更难得者，闻此事乃后宫令贤妃倡议，其母家赵氏布庄，捐献布料棉花甚巨，分文不取。京城及江南百姓皆言，赵氏仁善，教女有方，实乃陛下教化之功，盛世祥瑞之兆。”
这话说得真是漂亮。
既赞了赵家，更把功劳归到了皇帝的“教化”上。
底下大臣们也纷纷应和，显然是感触良多。
龙椅上的萧衍，原本听着边关军务有些微蹙的眉头，不禁缓缓舒展开来。
说实话，自他登基以来……
不，即便是算上早年间做皇子时上朝议政的日子，像今日这般，在大殿上清清楚楚听见臣子们异口同声地称颂，还真是头一遭。
更是难得听到这些平日里最爱挑刺，动不动就死谏的御史，说出这般顺耳的话。
尤其是这位刺头中的刺头。
夸赵家善，夸令贤妃贤，不就是变着法儿夸他这天子治国有方、后宫和睦么？
他目光扫过底下连连点头的众臣，嘴角不禁也弯了弯，大有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爱卿所言甚是。”
就连萧衍他自己也没想过，有一天竟会如此称呼瞿子墨。
他故作镇定地顿了顿，又开口，声音里是难抑的愉悦，“后宫有此贤妃，是朕之幸，亦是百姓之福。赵家急公好义，堪为商贾表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一旁侍立的崔来喜，“取笔墨来。”
崔来喜私下里早就听说了此事，连忙捧上早已备好的宣纸与御笔。
萧衍挽袖，蘸饱了墨，略一沉吟，挥毫写下六个大字：
天下第一善商。
笔力遒劲，墨迹淋漓。
“制成匾额，快马送往姑苏赵家。”萧衍颇为痛快地搁下笔，扬声吩咐道。
“遵旨。”崔来喜恭敬应下，正要上前捧走墨宝。
“慢着。”萧衍忽然又开口。
他目光落在尚未干透的字迹上，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干脆再次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又落下六个大字：
天下第一布庄。
“连同这个，一并做了送去。”萧衍撂下笔，显然心情颇佳，“告诉赵家，朕赏的，是他们的善心，也是他们的诚心。”
“往后，更要秉持此心，为商不忘义，为富当怀仁。”
“陛下圣明！”底下众臣齐声附和。
两道旨意，连同两块御笔亲题的匾额，风风光光地出了京城，直奔江南。
消息传回后宫，如同往滚油里滴了滴水。
颐华宫的门槛，这几日几乎都快被道贺的人踏平了。
赵玉儿穿着常服，坐在暖阁里，含笑应对着一波又一波的恭维。
炭火暖融，茶香袅袅，她脸上始终是得体的浅笑，不见丝毫骄矜。
送走又一拨客人，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赵玉儿也慢慢敛了笑容，指尖抚过温热的茶盏。
梨霜悄步进来，低声禀报，“娘娘，宁妃娘娘派人送了贺礼来，是一柄翡翠如意，水头极好。”
赵玉儿“嗯”了一声，没多问。
她知道宁妃为什么没亲自来。
算算日子，宁妃这一胎也就是这几天了，她身子重，本就不好走动。
更何况自己这儿连日的热闹，人来人往的，宁妃避着些，是对的。
她心里其实有些过意不去。
同住一个宫苑，自己这边门庭若市，宁妃那边却需得静养。人多手杂，万一冲撞了，或是带了外头的不干净进去，总是不好。
赵玉儿放下茶盏，发出轻轻一声响，“挑几样温补不易出错的药材，再选些柔软的料子，晚些时候你亲自送过去。”
她想了想，又吩咐道，“就说我这儿乱，怕扰了她清静，等我过几日再去看她。”
梨霜应了声是，悄声退下去备礼。
殿内又静下来，只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赵玉儿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出了一会儿神。
不知怎地，她的眼皮总是乱跳，心头也莫名慌得很。
天下第一善商，天下第一布庄……
这风头，还是太盛了。
盛得让人心里发空，像踩在厚厚的雪上，不知底下的是实土，还是冰窟。
她收回目光，端起微凉的茶，慢慢饮了一口。
茶已凉，舌尖泛起淡淡的涩。
……………………
赵玉儿心里那点不安，果然应验了。
夜里刚用过膳，外头就隐约传来骚动。
没过多久，宁妃身边的宫女清英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张脸煞白，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扑通跪倒在地，话都说不利索。
“娘…娘娘，我们娘娘……被人撞了！流了好多血，正在生呢！”
赵玉儿脑袋里嗡的一声，险些没昏过去。
“梨霜！”她立刻起身，将怀里正玩着拨浪鼓的女儿往乳娘手里一送，“看好孩子们，守好门，别让他们出来。”
又转头吩咐道，“晴雪，你去叫上卫才人跟我同去偏殿。”
晴雪和卫青禾本就懂些医理，这种时候肯定用得上。
况且卫氏自上次被皇后罚过后，一直安分得很，又是她从宫女提上来的，这种场合不能不带着。
这既是示恩，也是看着。
她边走边问，脚步又快又急，“去叫太医了吗？怎么好端端地会被撞？又是谁撞的？”
清英跟在后头，一边抹泪一边回话，声音发颤，“叫了，当时就已经叫人去请了。”
“我们娘娘这几日有些积食，又饿得快，晚膳用了碗鸡丝面，就说撑得慌，定要出去走走消食。奴婢和阿桃实在是劝不住……”
“散步也就在咱们宫里走走便是，怎么还出去了？”赵玉儿蹙紧了眉头。
夜风寒冽，吹在脸上刀割似的。
“奴婢也不知，娘娘只说在屋里闷了这些日子，实在是憋得慌，就想出去透透气，看看鱼。”
“奴婢和阿桃也拗不过，只好多叫了几个嬷嬷太监跟着，想着就在附近转转，应是无妨的……”
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大臣们的耳朵里。
这日早朝，议完几桩紧要事，便有御史瞿子墨出列，说的是第一批冬衣送往边关和善堂后的情形。
瞿子墨显然是极为感触的，嗓子都有些哑了，声音却洪亮：“……将士们无不感念天恩，百姓亦称颂圣德。”
“更难得者，闻此事乃后宫令贤妃倡议，其母家赵氏布庄，捐献布料棉花甚巨，分文不取。京城及江南百姓皆言，赵氏仁善，教女有方，实乃陛下教化之功，盛世祥瑞之兆。”
这话说得真是漂亮。
既赞了赵家，更把功劳归到了皇帝的“教化”上。
底下大臣们也纷纷应和，显然是感触良多。
龙椅上的萧衍，原本听着边关军务有些微蹙的眉头，不禁缓缓舒展开来。
说实话，自他登基以来……
不，即便是算上早年间做皇子时上朝议政的日子，像今日这般，在大殿上清清楚楚听见臣子们异口同声地称颂，还真是头一遭。
更是难得听到这些平日里最爱挑刺，动不动就死谏的御史，说出这般顺耳的话。
尤其是这位刺头中的刺头。
夸赵家善，夸令贤妃贤，不就是变着法儿夸他这天子治国有方、后宫和睦么？
他目光扫过底下连连点头的众臣，嘴角不禁也弯了弯，大有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爱卿所言甚是。”
就连萧衍他自己也没想过，有一天竟会如此称呼瞿子墨。
他故作镇定地顿了顿，又开口，声音里是难抑的愉悦，“后宫有此贤妃，是朕之幸，亦是百姓之福。赵家急公好义，堪为商贾表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一旁侍立的崔来喜，“取笔墨来。”
崔来喜私下里早就听说了此事，连忙捧上早已备好的宣纸与御笔。
萧衍挽袖，蘸饱了墨，略一沉吟，挥毫写下六个大字：
天下第一善商。
笔力遒劲，墨迹淋漓。
“制成匾额，快马送往姑苏赵家。”萧衍颇为痛快地搁下笔，扬声吩咐道。
“遵旨。”崔来喜恭敬应下，正要上前捧走墨宝。
“慢着。”萧衍忽然又开口。
他目光落在尚未干透的字迹上，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干脆再次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又落下六个大字：
天下第一布庄。
“连同这个，一并做了送去。”萧衍撂下笔，显然心情颇佳，“告诉赵家，朕赏的，是他们的善心，也是他们的诚心。”
“往后，更要秉持此心，为商不忘义，为富当怀仁。”
“陛下圣明！”底下众臣齐声附和。
两道旨意，连同两块御笔亲题的匾额，风风光光地出了京城，直奔江南。
消息传回后宫，如同往滚油里滴了滴水。
颐华宫的门槛，这几日几乎都快被道贺的人踏平了。
赵玉儿穿着常服，坐在暖阁里，含笑应对着一波又一波的恭维。
炭火暖融，茶香袅袅，她脸上始终是得体的浅笑，不见丝毫骄矜。
送走又一拨客人，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赵玉儿也慢慢敛了笑容，指尖抚过温热的茶盏。
梨霜悄步进来，低声禀报，“娘娘，宁妃娘娘派人送了贺礼来，是一柄翡翠如意，水头极好。”
赵玉儿“嗯”了一声，没多问。
她知道宁妃为什么没亲自来。
算算日子，宁妃这一胎也就是这几天了，她身子重，本就不好走动。
更何况自己这儿连日的热闹，人来人往的，宁妃避着些，是对的。
她心里其实有些过意不去。
同住一个宫苑，自己这边门庭若市，宁妃那边却需得静养。人多手杂，万一冲撞了，或是带了外头的不干净进去，总是不好。
赵玉儿放下茶盏，发出轻轻一声响，“挑几样温补不易出错的药材，再选些柔软的料子，晚些时候你亲自送过去。”
她想了想，又吩咐道，“就说我这儿乱，怕扰了她清静，等我过几日再去看她。”
梨霜应了声是，悄声退下去备礼。
殿内又静下来，只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赵玉儿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出了一会儿神。
不知怎地，她的眼皮总是乱跳，心头也莫名慌得很。
天下第一善商，天下第一布庄……
这风头，还是太盛了。
盛得让人心里发空，像踩在厚厚的雪上，不知底下的是实土，还是冰窟。
她收回目光，端起微凉的茶，慢慢饮了一口。
茶已凉，舌尖泛起淡淡的涩。
……………………
赵玉儿心里那点不安，果然应验了。
夜里刚用过膳，外头就隐约传来骚动。
没过多久，宁妃身边的宫女清英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张脸煞白，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扑通跪倒在地，话都说不利索。
“娘…娘娘，我们娘娘……被人撞了！流了好多血，正在生呢！”
赵玉儿脑袋里嗡的一声，险些没昏过去。
“梨霜！”她立刻起身，将怀里正玩着拨浪鼓的女儿往乳娘手里一送，“看好孩子们，守好门，别让他们出来。”
又转头吩咐道，“晴雪，你去叫上卫才人跟我同去偏殿。”
晴雪和卫青禾本就懂些医理，这种时候肯定用得上。
况且卫氏自上次被皇后罚过后，一直安分得很，又是她从宫女提上来的，这种场合不能不带着。
这既是示恩，也是看着。
她边走边问，脚步又快又急，“去叫太医了吗？怎么好端端地会被撞？又是谁撞的？”
清英跟在后头，一边抹泪一边回话，声音发颤，“叫了，当时就已经叫人去请了。”
“我们娘娘这几日有些积食，又饿得快，晚膳用了碗鸡丝面，就说撑得慌，定要出去走走消食。奴婢和阿桃实在是劝不住……”
“散步也就在咱们宫里走走便是，怎么还出去了？”赵玉儿蹙紧了眉头。
夜风寒冽，吹在脸上刀割似的。
“奴婢也不知，娘娘只说在屋里闷了这些日子，实在是憋得慌，就想出去透透气，看看鱼。”
“奴婢和阿桃也拗不过，只好多叫了几个嬷嬷太监跟着，想着就在附近转转，应是无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