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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大度，是因为她心里自始至终都装着规矩，装着体统，装着家族，装着黎民百姓，却唯独没有多少儿女情长。
毕竟是少年夫妻，他也曾想过与她举案齐眉，可终究觉得少了点什么。
日子久了，便只剩下相敬如宾。
德妃从容，是因为她心里装的是权力，是地位，是那些她可以掌控的东西，所以从不因他的来去而失态。
情爱于她，或许只是些锦上添花的点缀，甚至是一种可以利用的筹码。
只有眼前这个人，会因为他去别人宫里而整夜流泪；会因为有了他的孩子，就觉得满心欢喜再装不下别的。
不是顺从，不是讨好。
而就是这样蛮横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嫉妒。
这种感情，对他而言，是陌生的。
它不够体面，不够周全，近乎自毁。
可偏偏是这份不够体面，让他觉得，眼前这个哭得鼻子发红的女人，是活的，是热的。
是真真切切把他放在一个“男人”，而非仅仅是“君王”的位置上，去爱，去怨，去斤斤计较。
“你分明……”萧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分明是最爱朕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像是心底某个早已有过的念头，忽然被翻了出来，暴露在二人面前。
赵玉儿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哭声顿了一下，抬起朦胧的泪眼去看他。
“臣妾不敢说最爱陛下，”她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说得异常认真，“臣妾只是……只是做不到不爱陛下，也做不到不在乎。”
“所以臣妾蠢，臣妾笨，臣妾善妒，臣妾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可您说的没错，臣妾就是怨您。”说到这，赵玉儿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那些积压的委屈和恐惧倾泻而出，“臣妾就是怨您！”
“臣妾怨您有后宫佳丽三千，您不在的日日夜夜，臣妾只能空对着枕畔，一个人流泪到天明！”
“臣妾怨您君恩似流水，旁人随便说些什么，您就把臣妾丢到冷宫里，再也不来看臣妾，让臣妾自生自灭！”
“臣妾怨您……纵使您为了别的女人，让臣妾受了那么多委屈，臣妾不知赌过多少次气，发誓再也不爱您了，可您……可您还是往臣妾心里钻！臣妾挣不脱，也逃不掉！”
“陛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往前膝行半步，伸手抓住了他寝衣的衣摆，攥得紧紧的，“臣妾今夜来，不是想用这点可笑的真心，来讨您的怜惜。”
“臣妾也不敢求陛下，像待旁人那般待臣妾。臣妾知道，臣妾不如她们好，不如她们周全，不如她们听话……懂得如何让陛下舒心。这些，臣妾都明白。”
她仰着脸，泪水不断地往下淌，却依旧不肯移开目光，“可臣妾只求陛下……只求陛下这次，能好好护着宁淑妃一次，哪怕就这一次！”
“她差点就没命了，陛下！她往后……往后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啊！”
“求陛下彻查，”她攥着衣摆的手更用力了，指尖都在发抖，“求陛下严惩。绝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轻拿轻放，糊弄过去。”
“哪怕查到最后，是臣妾动不了的人……哪怕陛下因此彻底厌弃了臣妾，从此再不踏入颐华宫半步……臣妾也认了。”
“只求陛下，给舒儿……给我那可怜的妹妹，一个公道！”
她说完，松开他的衣摆，伏下身，额头抵在冰凉的砖地上，压抑的哭声低低地传了出来。
萧衍看着伏在自己脚边的人，那一小团身影在烛光下显得单薄又执拗。
衣摆被她攥过的地方，还留着细微的褶皱。
他沉默了许久。
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起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赵玉儿没动。
“地上凉。”他又说了一句，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赵玉儿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执拗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个承诺。
萧衍手上用了些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按坐在榻上。
她不肯坐稳，身子仍僵硬着。
“朕答应你。”萧衍看着她，慢慢说道，“宁淑妃的事，朕会让人彻查。无论查到谁，朕绝不姑息。”
赵玉儿的眼睛亮了亮，便想开口谢恩。
“但是，”萧衍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后宫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查，也要查得清楚明白，证据确凿。”
“在此之前，你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许像今夜这样，不管不顾地闹到朕这里来。”他顿了顿，补充道，“皇后那里，朕明日会去说。”
赵玉儿咬了咬下唇，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像是松了口气，继而浮现更深的委屈。
萧衍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那点硬撑着的威严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抬手，这次没有犹豫，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难得的温和。
“别哭了。”他说，“眼睛都哭肿了，明日还怎么见人。”
赵玉儿却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今夜所有的恐惧、愤怒、委屈都哭出来。
她不管不顾地往前一扑，将脸埋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寝衣的前襟，呜咽出声。
萧衍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迟疑了一下，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寝衣的前襟很快被泪水浸湿了一小片，温热的湿意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
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晃动着，无声无息。
………………………………
沈清晏回到坤宁宫时，已是后半夜了。
殿内只留了几盏灯，昏黄的光晕笼着空旷的宫殿，愈发显得清冷。
画春伺候她卸下钗环，用篦子轻轻篦着头发，力道恰到好处地按摩着头皮。
沈清晏闭着眼，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倦色。
“书砚，”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来说说看，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宁淑妃那边……怎么就闹到早产了？”
书砚立在稍远处，闻言上前半步，低声道，“奴婢方才得了消息便也着人去打听了，说是宁淑妃娘娘用了晚膳，觉得有些积食，便带着宫人去御湖边散步，顺便喂喂鱼。”
皇后大度，是因为她心里自始至终都装着规矩，装着体统，装着家族，装着黎民百姓，却唯独没有多少儿女情长。
毕竟是少年夫妻，他也曾想过与她举案齐眉，可终究觉得少了点什么。
日子久了，便只剩下相敬如宾。
德妃从容，是因为她心里装的是权力，是地位，是那些她可以掌控的东西，所以从不因他的来去而失态。
情爱于她，或许只是些锦上添花的点缀，甚至是一种可以利用的筹码。
只有眼前这个人，会因为他去别人宫里而整夜流泪；会因为有了他的孩子，就觉得满心欢喜再装不下别的。
不是顺从，不是讨好。
而就是这样蛮横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嫉妒。
这种感情，对他而言，是陌生的。
它不够体面，不够周全，近乎自毁。
可偏偏是这份不够体面，让他觉得，眼前这个哭得鼻子发红的女人，是活的，是热的。
是真真切切把他放在一个“男人”，而非仅仅是“君王”的位置上，去爱，去怨，去斤斤计较。
“你分明……”萧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分明是最爱朕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像是心底某个早已有过的念头，忽然被翻了出来，暴露在二人面前。
赵玉儿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哭声顿了一下，抬起朦胧的泪眼去看他。
“臣妾不敢说最爱陛下，”她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说得异常认真，“臣妾只是……只是做不到不爱陛下，也做不到不在乎。”
“所以臣妾蠢，臣妾笨，臣妾善妒，臣妾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可您说的没错，臣妾就是怨您。”说到这，赵玉儿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那些积压的委屈和恐惧倾泻而出，“臣妾就是怨您！”
“臣妾怨您有后宫佳丽三千，您不在的日日夜夜，臣妾只能空对着枕畔，一个人流泪到天明！”
“臣妾怨您君恩似流水，旁人随便说些什么，您就把臣妾丢到冷宫里，再也不来看臣妾，让臣妾自生自灭！”
“臣妾怨您……纵使您为了别的女人，让臣妾受了那么多委屈，臣妾不知赌过多少次气，发誓再也不爱您了，可您……可您还是往臣妾心里钻！臣妾挣不脱，也逃不掉！”
“陛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往前膝行半步，伸手抓住了他寝衣的衣摆，攥得紧紧的，“臣妾今夜来，不是想用这点可笑的真心，来讨您的怜惜。”
“臣妾也不敢求陛下，像待旁人那般待臣妾。臣妾知道，臣妾不如她们好，不如她们周全，不如她们听话……懂得如何让陛下舒心。这些，臣妾都明白。”
她仰着脸，泪水不断地往下淌，却依旧不肯移开目光，“可臣妾只求陛下……只求陛下这次，能好好护着宁淑妃一次，哪怕就这一次！”
“她差点就没命了，陛下！她往后……往后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啊！”
“求陛下彻查，”她攥着衣摆的手更用力了，指尖都在发抖，“求陛下严惩。绝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轻拿轻放，糊弄过去。”
“哪怕查到最后，是臣妾动不了的人……哪怕陛下因此彻底厌弃了臣妾，从此再不踏入颐华宫半步……臣妾也认了。”
“只求陛下，给舒儿……给我那可怜的妹妹，一个公道！”
她说完，松开他的衣摆，伏下身，额头抵在冰凉的砖地上，压抑的哭声低低地传了出来。
萧衍看着伏在自己脚边的人，那一小团身影在烛光下显得单薄又执拗。
衣摆被她攥过的地方，还留着细微的褶皱。
他沉默了许久。
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起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赵玉儿没动。
“地上凉。”他又说了一句，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赵玉儿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执拗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个承诺。
萧衍手上用了些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按坐在榻上。
她不肯坐稳，身子仍僵硬着。
“朕答应你。”萧衍看着她，慢慢说道，“宁淑妃的事，朕会让人彻查。无论查到谁，朕绝不姑息。”
赵玉儿的眼睛亮了亮，便想开口谢恩。
“但是，”萧衍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后宫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查，也要查得清楚明白，证据确凿。”
“在此之前，你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许像今夜这样，不管不顾地闹到朕这里来。”他顿了顿，补充道，“皇后那里，朕明日会去说。”
赵玉儿咬了咬下唇，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像是松了口气，继而浮现更深的委屈。
萧衍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那点硬撑着的威严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抬手，这次没有犹豫，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难得的温和。
“别哭了。”他说，“眼睛都哭肿了，明日还怎么见人。”
赵玉儿却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今夜所有的恐惧、愤怒、委屈都哭出来。
她不管不顾地往前一扑，将脸埋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寝衣的前襟，呜咽出声。
萧衍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迟疑了一下，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寝衣的前襟很快被泪水浸湿了一小片，温热的湿意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
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晃动着，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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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回到坤宁宫时，已是后半夜了。
殿内只留了几盏灯，昏黄的光晕笼着空旷的宫殿，愈发显得清冷。
画春伺候她卸下钗环，用篦子轻轻篦着头发，力道恰到好处地按摩着头皮。
沈清晏闭着眼，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倦色。
“书砚，”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来说说看，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宁淑妃那边……怎么就闹到早产了？”
书砚立在稍远处，闻言上前半步，低声道，“奴婢方才得了消息便也着人去打听了，说是宁淑妃娘娘用了晚膳，觉得有些积食，便带着宫人去御湖边散步，顺便喂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