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忆安德山池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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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长安的夜静谧而深邃，雪花悄然飘落。
小成子公公到上官雅居传信，陛下龙体已安，明日在禁园设宴，召一些群臣赏雪。
上官仪知道，这些年自己因才学为陛下赏识，陛下的文章，经常让他视稿。凡有宴请，一般也有他的份。
次日，天还没亮，上官仪起身后，推开窗时，一股凛冽的朔气扑面而来，裹挟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
隐隐约约，天地之间一片素白，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用过早膳，他穿上朝服，系好革带。铜镜中的人已经不再年轻，面容清癯，目光沉静。
今日禁园侍宴，不知陛下会不会命臣赋诗。他对身旁的云旗轻声说道。
“陛下欣赏你的诗，要有点准备。”云旗替他整了整衣领，提醒道。
多年的朝夕相处，她深知夫君此刻心中所思所想。
地上的积雪有寸许厚，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上官仪他骑上“白云”，朝着太极宫的方向奔去。
路上，一辆马车踏雪而来，门帘被风吹开，他看见了坐在里面的吏部尚书杨师道，杨师道也朝他点头。
杨师道精擅书法，工于诗词。李世民很欣赏他的诗作，有一次，上官仪听到李世民对杨师道说：“听闻你每次饮酒游赏，都要提笔赋诗。你这些诗会不会都是提前写好的？你现在可以当场作一首诗。”
杨师道很快便赋诗一首，李世民连声称赞。
上官仪不禁又想起数年前参加安德郡公杨师道在山池宴请的场景——
那天，参加宴会的有杨师道的亲兄长杨续。隋末大乱时，杨师道投奔了李渊，而杨续投奔了王世充，成为王世充的亲信高官。唐得天下后杨续被俘，躲过杀戮，后来在唐朝做了官。
大名鼎鼎、德高望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李百药也来了。他是着名的史学家、文学家，也是诗人，撰写了被列入“二十四史”的《北齐书》。
岑文本也来了，他是隋末动乱中从底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文人，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全靠一支笔和满腹的才学打天下。
褚遂良，许敬宗与刘洎，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褚遂良博学多才，精于书法。他站在杨师道的庭前，一直欣赏着庭院中的山池景致，对大家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自走进去落座。
许敬宗有五十岁了，面容白皙，颔下蓄着短须，一双狭长的眼睛带着笑意扫过整个庭院。他大步走到杨师道面前，拱手躬身，言语间满是赞叹：师道兄，你这山池的景致真让人流连忘返！”
此时的上官仪在朝中的地位还远不如其他几位。虽然大家都知道，陛下对他颇为赏识，但在这些老臣面前，他还属于的角色。
宴席设在山池之畔的一座敞厅中。四面通透，东西两侧的门全部敞开，正对着庭院。
宴席上，大家喝酒、谈笑。都是文人，作诗是少不了的。
上官仪清楚的记得，在场的每个人都兴致勃勃。褚遂良最先落笔，文如其人：
伏枥丹霞外，遮园焕景舒。行云泛层阜，蔽月下清渠。亭中奏赵瑟，席上舞燕裾。花落春莺晚，风光夏叶初。良朋比兰蕙，雕藻迈琼琚。独有狂歌客，来承欢宴余。”。
许敬宗的诗洋洋洒洒十二句：
戚里欢娱地，园林瞩望新。山庭带芳杜，歌吹叶阳春。台榭疑巫峡，荷蕖似洛滨。风花萦少女，虹梁聚美人。宴游穷至乐，谈笑毕良辰。独叹高阳晚，归路不知津。
而自己是倒数第二个搁笔的，最后一个是年长的李百药。
自己的确花了稍长的时间来构思这首诗。他的手几度提起笔来，又几度放下。
那时，月光已经爬上了亭台，暮色已经完全退去，庭院中的纱灯将整座敞厅照得如同白昼。
他终于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诗：
上路抵平津，后堂罗荐陈。缔交开狎赏，丽席展芳辰。
密树风烟积，回塘荷芰新。雨霁虹桥晚，花落凤台春。
翠钗低舞席，文杏散歌尘。方惜流觞满，夕鸟已城闉。
宴席上的人吟咏着盛世的光景，赞美着隐逸的情怀。每个人作的诗对仗整，语句华美动听。
那一天，他们不动声色，谈笑风生，互相恭维其他人为。
可以说，这几个人经历过生死，都是曾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就连年纪最轻的自己，也是在步叔和陌生黑衣人的解救下才终于活到今天。
宴会的主人杨师道，一直是笑容满面的与宾客们一起欢笑。
上官仪知道，杨师道这些年在朝堂上的日子并不过好。因卷入太子李承乾谋反案后，他被罢为吏部尚书。由一个主持门下省事务的侍中，被剥夺了很多权力。
不过，吏部尚书也是非常重要的职务。
那天杨师道召集的宴会，应邀而来的宾客们，除自己以外，都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大家在文坛上都有响当当的名号。这群人一起聚在山池中饮酒赋诗，便是对杨师道最有力的肯定。
除了文人之间惺惺相惜外，杨师道与上官仪还有另一层关系——他是云旗的长辈。
杨师道任中书令的时候，有一天值夜班时，天降大雨，他独自困在值房，听着风雨，看着闪电，内心生出孤寂无聊之感，还给褚遂良和上官仪写过一首诗——《中书寓直咏雨简褚起居上官学士》:
云暗苍龙阙，沉沉殊未开。
窗临凤凰沼，飒飒雨声来。
电影入飞阁，风威凌吹台。
长檐响奔溜，清簟肃浮埃。
早荷叶稍没，新篁枝半摧。
兹晨怅多绪，怀友自难裁。
况复重城内，日暮独裴回。
玉阶良史笔，金马掞天才。
高甍通散骑，复道驾蓬莱。
思君赠桃李，于此冀琼瑰。
“包子，馒头，肉饼……”一阵吆喝声将上官仪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冬日的长安城，各坊的屋顶皆覆盖着白雪，街道两侧树上挂满的冰晶，在晨曦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早起的商贩，有的在路边开始叫卖。
行至承天门时，天色已然大亮。雪势仍未停歇，纷纷扬扬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城楼上，值夜的禁军兵士身上披着一层薄雪，仍然挺立在寒风之中。
上官仪出示了腰牌，守卫验过之后，接过他手上的缰绳。
他爱抚的拍拍“白云”的背，大步走进宫门。
深冬，长安的夜静谧而深邃，雪花悄然飘落。
小成子公公到上官雅居传信，陛下龙体已安，明日在禁园设宴，召一些群臣赏雪。
上官仪知道，这些年自己因才学为陛下赏识，陛下的文章，经常让他视稿。凡有宴请，一般也有他的份。
次日，天还没亮，上官仪起身后，推开窗时，一股凛冽的朔气扑面而来，裹挟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
隐隐约约，天地之间一片素白，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用过早膳，他穿上朝服，系好革带。铜镜中的人已经不再年轻，面容清癯，目光沉静。
今日禁园侍宴，不知陛下会不会命臣赋诗。他对身旁的云旗轻声说道。
“陛下欣赏你的诗，要有点准备。”云旗替他整了整衣领，提醒道。
多年的朝夕相处，她深知夫君此刻心中所思所想。
地上的积雪有寸许厚，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上官仪他骑上“白云”，朝着太极宫的方向奔去。
路上，一辆马车踏雪而来，门帘被风吹开，他看见了坐在里面的吏部尚书杨师道，杨师道也朝他点头。
杨师道精擅书法，工于诗词。李世民很欣赏他的诗作，有一次，上官仪听到李世民对杨师道说：“听闻你每次饮酒游赏，都要提笔赋诗。你这些诗会不会都是提前写好的？你现在可以当场作一首诗。”
杨师道很快便赋诗一首，李世民连声称赞。
上官仪不禁又想起数年前参加安德郡公杨师道在山池宴请的场景——
那天，参加宴会的有杨师道的亲兄长杨续。隋末大乱时，杨师道投奔了李渊，而杨续投奔了王世充，成为王世充的亲信高官。唐得天下后杨续被俘，躲过杀戮，后来在唐朝做了官。
大名鼎鼎、德高望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李百药也来了。他是着名的史学家、文学家，也是诗人，撰写了被列入“二十四史”的《北齐书》。
岑文本也来了，他是隋末动乱中从底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文人，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全靠一支笔和满腹的才学打天下。
褚遂良，许敬宗与刘洎，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褚遂良博学多才，精于书法。他站在杨师道的庭前，一直欣赏着庭院中的山池景致，对大家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自走进去落座。
许敬宗有五十岁了，面容白皙，颔下蓄着短须，一双狭长的眼睛带着笑意扫过整个庭院。他大步走到杨师道面前，拱手躬身，言语间满是赞叹：师道兄，你这山池的景致真让人流连忘返！”
此时的上官仪在朝中的地位还远不如其他几位。虽然大家都知道，陛下对他颇为赏识，但在这些老臣面前，他还属于的角色。
宴席设在山池之畔的一座敞厅中。四面通透，东西两侧的门全部敞开，正对着庭院。
宴席上，大家喝酒、谈笑。都是文人，作诗是少不了的。
上官仪清楚的记得，在场的每个人都兴致勃勃。褚遂良最先落笔，文如其人：
伏枥丹霞外，遮园焕景舒。行云泛层阜，蔽月下清渠。亭中奏赵瑟，席上舞燕裾。花落春莺晚，风光夏叶初。良朋比兰蕙，雕藻迈琼琚。独有狂歌客，来承欢宴余。”。
许敬宗的诗洋洋洒洒十二句：
戚里欢娱地，园林瞩望新。山庭带芳杜，歌吹叶阳春。台榭疑巫峡，荷蕖似洛滨。风花萦少女，虹梁聚美人。宴游穷至乐，谈笑毕良辰。独叹高阳晚，归路不知津。
而自己是倒数第二个搁笔的，最后一个是年长的李百药。
自己的确花了稍长的时间来构思这首诗。他的手几度提起笔来，又几度放下。
那时，月光已经爬上了亭台，暮色已经完全退去，庭院中的纱灯将整座敞厅照得如同白昼。
他终于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诗：
上路抵平津，后堂罗荐陈。缔交开狎赏，丽席展芳辰。
密树风烟积，回塘荷芰新。雨霁虹桥晚，花落凤台春。
翠钗低舞席，文杏散歌尘。方惜流觞满，夕鸟已城闉。
宴席上的人吟咏着盛世的光景，赞美着隐逸的情怀。每个人作的诗对仗整，语句华美动听。
那一天，他们不动声色，谈笑风生，互相恭维其他人为。
可以说，这几个人经历过生死，都是曾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就连年纪最轻的自己，也是在步叔和陌生黑衣人的解救下才终于活到今天。
宴会的主人杨师道，一直是笑容满面的与宾客们一起欢笑。
上官仪知道，杨师道这些年在朝堂上的日子并不过好。因卷入太子李承乾谋反案后，他被罢为吏部尚书。由一个主持门下省事务的侍中，被剥夺了很多权力。
不过，吏部尚书也是非常重要的职务。
那天杨师道召集的宴会，应邀而来的宾客们，除自己以外，都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大家在文坛上都有响当当的名号。这群人一起聚在山池中饮酒赋诗，便是对杨师道最有力的肯定。
除了文人之间惺惺相惜外，杨师道与上官仪还有另一层关系——他是云旗的长辈。
杨师道任中书令的时候，有一天值夜班时，天降大雨，他独自困在值房，听着风雨，看着闪电，内心生出孤寂无聊之感，还给褚遂良和上官仪写过一首诗——《中书寓直咏雨简褚起居上官学士》:
云暗苍龙阙，沉沉殊未开。
窗临凤凰沼，飒飒雨声来。
电影入飞阁，风威凌吹台。
长檐响奔溜，清簟肃浮埃。
早荷叶稍没，新篁枝半摧。
兹晨怅多绪，怀友自难裁。
况复重城内，日暮独裴回。
玉阶良史笔，金马掞天才。
高甍通散骑，复道驾蓬莱。
思君赠桃李，于此冀琼瑰。
“包子，馒头，肉饼……”一阵吆喝声将上官仪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冬日的长安城，各坊的屋顶皆覆盖着白雪，街道两侧树上挂满的冰晶，在晨曦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早起的商贩，有的在路边开始叫卖。
行至承天门时，天色已然大亮。雪势仍未停歇，纷纷扬扬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城楼上，值夜的禁军兵士身上披着一层薄雪，仍然挺立在寒风之中。
上官仪出示了腰牌，守卫验过之后，接过他手上的缰绳。
他爱抚的拍拍“白云”的背，大步走进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