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为你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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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翠微宫的一个侧门无声无息打开了。
一队队黑衣骑士牵着马匹悄无声息的鱼贯而出。
“殿下小心！”
身着普通便服的李治被两个侍卫搀扶着走出来，上官仪换了一身玄色便服，头上压着一顶宽檐斗笠，紧跟在李治身边。
程知节快步上前，亲自将李治扶上车，低声道:“殿下宽心，老臣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月色下，队伍沿着终南山北麓的小径疾走。程知节的马在最前面，那柄马槊横握在手，身后紧跟着几百多名精心挑选的精锐骑手，将李治的辇驾护在中间。
再往后是飞骑军的大队人马，前后绵延半里，却几乎听不见马蹄声。
“传大将军令，原地休整”。
亥时，队伍到达一个开阔地带时，离长安只有三十多里路程。程知节下令休整一个时辰，子时再入城。
上官仪刚坐下打盹，就被李治辇车旁的侍从叫醒了。
上官给事中，殿下请您过去。
他抹了抹眼睛，拎起文书皮囊走到辇车前。皮囊中装着朱墨两砚、大小狼毫、空白帛书。
车帘掀开一角，李治的头伸出来，在火把的映照下，上官仪见他脸上还有泪痕，不过眼神已经显得镇静。
“上官卿，”李治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马上拟一份诏令，于志宁为侍中 ，张行成为兼侍中，高季辅为兼中书令 。”
上官仪一一记下。
“还要似几份文书，进长安后用。”李治继续道。
上官仪早就作好拟文的准备，一直在等李治发话。
不远处，程知节正在部署辇车进城的保卫事项。
“报——大行皇帝的辇车预计辰时入城。”长孙无忌派人禀告李治。
子时，夜阑人静，护送李治的队伍到达长安城的一个侧门。
三千飞骑军成两列纵队静悄悄护卫李治入城。
车帘低垂，李治端坐车内。持戟卫士沿街站立，每隔十步一人。
程知节走在辇车正前方几步处，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他入城后没有转向东宫，而是直接沿朱雀大街向北，从承天门东侧进入太极宫。
上官仪依然骑着白云，跟在辇车右后方。李治要他写的所有文书都在过去的两个时辰处理完毕。
辇车到达太极宫，上官仪也下了马。此时程知节已经亲自拉开辇车的帘子。
李治从车内走出，脸色苍白，眼眶红肿，但腰背挺直。他看一眼程知节，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上官仪，迈步走了进去。
两个时辰后，伪装成普通车驾的大行皇帝的灵车在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及飞骑军的护送下也缓缓入宫。
一切都在静静的进行中。
天还没完全亮，太极殿前的丹墀两侧，站满了前来早朝的文武百官。
卯时三刻，太极殿的两扇朱漆大门忽然洞开。
百官的目光同时聚向殿内。
御座空着，御座上方悬着一幅黄绫，黄绫之后隐约可见一方灵位。案几两侧各站一人，左边是长孙无忌，右边是褚遂良，手捧一卷展开的文书。两人的脸色都一片肃穆。
长孙无忌缓步走上丹墀最高一级的台阶中央，目光扫向文武百官，沉痛宣布：“大行皇帝于五月二十六日亥时，崩于翠微宫含风殿。
他话音刚落，只静了一息，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长孙无忌继续道:先帝弥留之际，遗诏太子即位于柩前，遗诏在此。他侧身走向一旁。
就在这时，李治从殿侧门走了出来。
李治身穿素白麻布丧服，腰间系着麻绳，头戴布冠，面容苍白。但步履很稳，一步一步从侧门走上御座前的平台，在梓宫灵位前三步处立定。
他的目光先在黄绫后面的灵位檀木牌上的大行皇帝之灵六个字上注目，然后缓缓转身，面向跪伏的百官——
褚遂良捧着那卷明黄帛书走到长孙无忌刚才站的台阶上，用低沉的声音宣读遗诏——
太子治，仁孝宽明，自天生德，累经监抚，熟达机务，可承大统。卿等宜辅佐，各尽其忠。宗社存焉，不可无主，皇太子即于柩前即皇帝位，依周汉旧制，军国大事，不可停阙，丧礼从俭，余依常制……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孙无忌，褚遂良，于志宁等叩首。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官仪随百官一起叩首。
“众卿平身！”
李治顿了顿，目光移向褚遂良:“宣大赦诏。”
褚遂良躬身，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文书展开。
这篇诏书的底稿出自上官仪之手，是在回长安的途中按李治的想法起草的。
褚遂良念完后将大赦诏卷好，交给身旁的侍从后退回班列。李治也一步步走下丹墀。
殿外的百官开始按班序依次入殿哭灵。太极殿内一百多人的哭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陛下……”
阿史那社尔和契苾何力两位从突厥投奔过来的名将跪在灵前，痛哭了一场之后，对李治说：臣等愿以身殉葬，随先帝而去。
李治看着他们，泪水涌上眼眶，摇摇头，“先帝明白你们的一片忠心，不许你们殉葬。”
陛下撒手人寰，上官仪的心一直在痛。
从进入朝廷任弘文馆直学士到现在的给事中，二十余年来回，他大部分时间就在李世民身边，即使任了给事中，李世民仍要他兼着起居郎的职务，
他记满了一箱子起居注，每一笔都是他亲眼所见。
如今，那个曾经救下他，要他“以寺为家，以待来日”的恩人，还没有等他报恩，就离他而去了。那个给予他无比信任，始终要他不离左右的陛下驾崩了，从此阴阳两隔。
他在灵前跪下，恭恭敬敬磕着头。他也记不起磕了多少个头了。
烛火照得那巨大的木头微微发亮。
他看着那亮光，忽然想起来，有一次李世民问他：爱卿，人死了，还能知道身后事吗?
他答：臣不知道。
李世民说：等朕死了，你把看到的，听到的那些人、那些事记下来烧给朕，告诉朕后世怎么样？大唐的百姓过得好吗？
他会把后世的种种记在纸上，烧给陛下。告诉陛下，大唐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向更加辉煌灿烂的明天！
陛下，你的音容笑貌、伟岸身躯，将永远留在臣的心中。臣，也将一生一世尽绵薄之力，默默为你守护大唐的万里山河！
吾将上下求索兮，虽九死而无悔！
子时刚过，翠微宫的一个侧门无声无息打开了。
一队队黑衣骑士牵着马匹悄无声息的鱼贯而出。
“殿下小心！”
身着普通便服的李治被两个侍卫搀扶着走出来，上官仪换了一身玄色便服，头上压着一顶宽檐斗笠，紧跟在李治身边。
程知节快步上前，亲自将李治扶上车，低声道:“殿下宽心，老臣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月色下，队伍沿着终南山北麓的小径疾走。程知节的马在最前面，那柄马槊横握在手，身后紧跟着几百多名精心挑选的精锐骑手，将李治的辇驾护在中间。
再往后是飞骑军的大队人马，前后绵延半里，却几乎听不见马蹄声。
“传大将军令，原地休整”。
亥时，队伍到达一个开阔地带时，离长安只有三十多里路程。程知节下令休整一个时辰，子时再入城。
上官仪刚坐下打盹，就被李治辇车旁的侍从叫醒了。
上官给事中，殿下请您过去。
他抹了抹眼睛，拎起文书皮囊走到辇车前。皮囊中装着朱墨两砚、大小狼毫、空白帛书。
车帘掀开一角，李治的头伸出来，在火把的映照下，上官仪见他脸上还有泪痕，不过眼神已经显得镇静。
“上官卿，”李治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马上拟一份诏令，于志宁为侍中 ，张行成为兼侍中，高季辅为兼中书令 。”
上官仪一一记下。
“还要似几份文书，进长安后用。”李治继续道。
上官仪早就作好拟文的准备，一直在等李治发话。
不远处，程知节正在部署辇车进城的保卫事项。
“报——大行皇帝的辇车预计辰时入城。”长孙无忌派人禀告李治。
子时，夜阑人静，护送李治的队伍到达长安城的一个侧门。
三千飞骑军成两列纵队静悄悄护卫李治入城。
车帘低垂，李治端坐车内。持戟卫士沿街站立，每隔十步一人。
程知节走在辇车正前方几步处，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他入城后没有转向东宫，而是直接沿朱雀大街向北，从承天门东侧进入太极宫。
上官仪依然骑着白云，跟在辇车右后方。李治要他写的所有文书都在过去的两个时辰处理完毕。
辇车到达太极宫，上官仪也下了马。此时程知节已经亲自拉开辇车的帘子。
李治从车内走出，脸色苍白，眼眶红肿，但腰背挺直。他看一眼程知节，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上官仪，迈步走了进去。
两个时辰后，伪装成普通车驾的大行皇帝的灵车在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及飞骑军的护送下也缓缓入宫。
一切都在静静的进行中。
天还没完全亮，太极殿前的丹墀两侧，站满了前来早朝的文武百官。
卯时三刻，太极殿的两扇朱漆大门忽然洞开。
百官的目光同时聚向殿内。
御座空着，御座上方悬着一幅黄绫，黄绫之后隐约可见一方灵位。案几两侧各站一人，左边是长孙无忌，右边是褚遂良，手捧一卷展开的文书。两人的脸色都一片肃穆。
长孙无忌缓步走上丹墀最高一级的台阶中央，目光扫向文武百官，沉痛宣布：“大行皇帝于五月二十六日亥时，崩于翠微宫含风殿。
他话音刚落，只静了一息，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长孙无忌继续道:先帝弥留之际，遗诏太子即位于柩前，遗诏在此。他侧身走向一旁。
就在这时，李治从殿侧门走了出来。
李治身穿素白麻布丧服，腰间系着麻绳，头戴布冠，面容苍白。但步履很稳，一步一步从侧门走上御座前的平台，在梓宫灵位前三步处立定。
他的目光先在黄绫后面的灵位檀木牌上的大行皇帝之灵六个字上注目，然后缓缓转身，面向跪伏的百官——
褚遂良捧着那卷明黄帛书走到长孙无忌刚才站的台阶上，用低沉的声音宣读遗诏——
太子治，仁孝宽明，自天生德，累经监抚，熟达机务，可承大统。卿等宜辅佐，各尽其忠。宗社存焉，不可无主，皇太子即于柩前即皇帝位，依周汉旧制，军国大事，不可停阙，丧礼从俭，余依常制……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孙无忌，褚遂良，于志宁等叩首。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官仪随百官一起叩首。
“众卿平身！”
李治顿了顿，目光移向褚遂良:“宣大赦诏。”
褚遂良躬身，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文书展开。
这篇诏书的底稿出自上官仪之手，是在回长安的途中按李治的想法起草的。
褚遂良念完后将大赦诏卷好，交给身旁的侍从后退回班列。李治也一步步走下丹墀。
殿外的百官开始按班序依次入殿哭灵。太极殿内一百多人的哭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陛下……”
阿史那社尔和契苾何力两位从突厥投奔过来的名将跪在灵前，痛哭了一场之后，对李治说：臣等愿以身殉葬，随先帝而去。
李治看着他们，泪水涌上眼眶，摇摇头，“先帝明白你们的一片忠心，不许你们殉葬。”
陛下撒手人寰，上官仪的心一直在痛。
从进入朝廷任弘文馆直学士到现在的给事中，二十余年来回，他大部分时间就在李世民身边，即使任了给事中，李世民仍要他兼着起居郎的职务，
他记满了一箱子起居注，每一笔都是他亲眼所见。
如今，那个曾经救下他，要他“以寺为家，以待来日”的恩人，还没有等他报恩，就离他而去了。那个给予他无比信任，始终要他不离左右的陛下驾崩了，从此阴阳两隔。
他在灵前跪下，恭恭敬敬磕着头。他也记不起磕了多少个头了。
烛火照得那巨大的木头微微发亮。
他看着那亮光，忽然想起来，有一次李世民问他：爱卿，人死了，还能知道身后事吗?
他答：臣不知道。
李世民说：等朕死了，你把看到的，听到的那些人、那些事记下来烧给朕，告诉朕后世怎么样？大唐的百姓过得好吗？
他会把后世的种种记在纸上，烧给陛下。告诉陛下，大唐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向更加辉煌灿烂的明天！
陛下，你的音容笑貌、伟岸身躯，将永远留在臣的心中。臣，也将一生一世尽绵薄之力，默默为你守护大唐的万里山河！
吾将上下求索兮，虽九死而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