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毒酒灌进喉咙的时候,沈照棠先尝出了一丝苦杏仁味。

    那味道被参汤压得很浅,若不是她这些年在景阳侯府管账之外,还替内宅盯过药、盯过人、也盯过那些不肯摆到明面上的脏事,未必认得出来。

    可她偏偏认出来了。

    喉间先是一烫,紧跟着,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钩子一路勾进胸腹。她半跪在地,手指死死抠着青砖,指节绷得发白,眼前却还撑着最后一点清明,直直盯着榻边那个男人。

    萧叙川正垂眼整理袖口。

    月白常服,暗金滚边,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佩。那玉还是前年她替他从江南挑回来的。那时他说喜欢她眼光好,懂他体面。如今再看,这点体面像罩在刀上的一层薄光,晃人,却不暖人。

    “为什么?”

    她一开口,嗓音便碎了,像被砂纸来回磨过。

    萧叙川抬眸看她,神情平静得近乎温和。

    “你竟还问这个?”

    他笑了笑,唇角弧度不深,眼底却没有半点波澜。

    “照棠,若不是你查得太深,我原本还想再留你一些日子。”

    沈照棠掌心一紧。

    留她一些日子。

    他说得像施恩。

    这些年景阳侯府外头的亏空,是她替他抹平的;侯府和陆家之间那几笔最难看的周转银,是她替他去开的口;连他在外头养着的那个病秧子孩子发高热,也是她半夜递帖子、求太医,把人从阎王手里扯回来的。

    她曾以为自己是在守一门婚姻。

    原来她守的,不过是一群喂不熟的狼。

    珠帘轻轻一晃。

    一道纤细身影从内室后头走出来,水碧长裙,点翠海棠,眉眼温柔,像从未见过人间阴私。

    陆云葭。

    那个占了她十八年身份,又把她后半生一寸寸踩进泥里的人。

    “姐姐何必这样看我?”

    陆云葭走到萧叙川身侧,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语气还是一贯的柔和。

    “你这些年替两府操持了不少事,谁不记得你的好?若不是你忽然去翻那些不该翻的旧账,叙川哥哥又何至于做到这一步。”

    沈照棠盯着她,喉间血腥气一阵阵往上涌。

    她去翻旧账,只因景阳侯府朝陆家伸的手越来越长。

    起先还是“亲家周转”,后来扯上丝行、茶行联营,再后来,连盐路上的票据都敢往侯府账册里塞。

    每回去陆家开口的,都是陆云葭。

    她红一红眼,低一低头,说一句“都是为了侯府和姐姐”,陆家那边便开库、拨银、放货。

    她哪是舍不得侯府。

    她是舍不得把偷来的人生还回去。

    “你们是什么时候勾到一起的?”

    沈照棠死死盯着萧叙川。

    萧叙川没答。

    陆云葭也没否认。

    她反而笑了,声音更轻:“姐姐这话说得难听。我和叙川哥哥,不过是把本该属于自己的路,拿回来罢了。”

    本该属于她的路。

    沈照棠竟想笑。

    可嘴角刚一动,血便沿着唇边溢了出来。

    陆云葭像没看见,只俯身把一本册子放到了她面前。

    那是景阳侯府新修的族谱。

    沈照棠看见翻开的那一页时,瞳孔骤然一缩。

    旁支录最末,清清楚楚写着她女儿的名字。

    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被记成了景阳侯府旁支庶女。

    生母一栏,空着。

    “不可能……”

    她撑着地,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

    萧叙川却先一步抬脚,踩住了那页纸,也踩住了她伸过去的手。

    靴底碾在指骨上,力道不重,却足够叫人发麻。

    “有什么不可能?”

    萧叙川低头看她,像在看一个终于坏透了的器物。

    “你死后,对外只说孩子是我一位亡妾所出,先记旁支,往后再过继出去。能留下命,已算体面。”

    体面。

    她替他掌家、替他生女、替他背了多少脏事,最后换来的,就是他嘴里一句“体面”。

    沈照棠眼前一阵发黑,咬着牙又问:

    “柳姨娘呢?”

    陆云葭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闪,唇边笑意却更柔了几分。

    “姐姐还惦记她。”

    “放心,柳姨娘前几日病得重,走得不算痛苦。”

    病得重。

    沈照棠却一下听懂了。

    前日她派人去看时,柳姨娘还能说话,还让人捎了两双亲手缝的虎头鞋,说是留给外孙女过冬。

    怎么会突然病重?

    除非,是她知道了什么。

    沈照棠忽然想起不久前那一面。柳姨娘攥着她的手,明明怕得厉害,却还是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姑娘,你近来若得空,回侯府看看。”

    那不是思女。

    那是求救。

    而她又晚了一步。

    “你们杀了她。”

    陆云葭没承认,只轻轻叹了口气。

    “人各有命。柳姨娘出身低,能活到今日,已算福气。倒是沈夫人,昨夜又吐了血,若再听见姐姐的事,只怕熬不过这个月。”

    沈蘅初。

    这个名字像一把旧刀,慢慢割进她心口。

    她这一生,最想要、也最不敢要的,就是沈蘅初一点偏爱。

    那位庆安侯府嫡长女、陆氏主母,待谁都温柔,偏偏对她总隔着一层。她从前以为自己命薄,不招人疼。直到临死前,一个老仆跪在她榻边,抖着声音告诉她:

    “姑娘,你才是陆家的嫡长女。”

    “当年被换走的,是你。”

    不是她命差。

    是她的人生,从生下来那一夜起,就被人偷干净了。

    陆云葭偷走了她的母亲和身份。

    萧叙川偷走了她的婚姻和体面。

    两府联手,把她磨成一把最趁手的刀。

    用钝了,再一脚踢开。

    沈照棠忽然不挣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陆云葭移到萧叙川脸上。

    “萧叙川。”

    她声音轻得快散了。

    “你拿我的命,拿我女儿的名分,拿柳姨娘的命,拿陆家的银子,就不怕遭报应?”

    萧叙川听完,竟笑了。

    他俯身,替她理了理鬓边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像在哄一个病中的妻子。

    “照棠,这世上从来只有输赢,没有报应。”

    说完,他抬了抬手。

    一旁的婆子立刻上前,把剩下半盏药重新灌进她嘴里。

    苦、辣、腥、甜,一齐炸开。

    沈照棠呛得弓起身子,血从唇角争先恐后涌出来,眼前却越来越亮。那片刺目的白光里,她看见了很多旧事。

    她看见小时候自己缩在侯府后院廊下发抖,柳姨娘偷偷塞到她手里的热栗子。

    看见陆家灯火通明的账房里,沈蘅初把披风披到陆云葭肩头。

    看见景阳侯府祠堂前,萧叙川温声说一句“夫人再忍一忍”,她便又替他咽下一口气。

    她这一生,好像总在忍。

    忍轻贱。

    忍冷眼。

    忍错待。

    忍到最后,连自己女儿的名字都被写进了旁支。

    最后那点意识散下去之前,沈照棠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若真有来世。

    她头一个要掀的,不是萧叙川那张脸。

    是他们拿来压人、遮脏、定生死的那本族谱。

    她要亲手撕开它。

    看他们一个个跪到祠堂前,跪到祖宗牌位底下,睁着眼看自己写下去的那些脏字,被她重新改回来。

    耳边忽然炸起一阵喜乐。

    唢呐高亢,锣鼓震耳。

    像是谁家正在迎亲。

    沈照棠猛地睁开眼。

    满室通红。

    红绸、红帐、红烛,连妆台前那两支龙凤喜烛都烧得正旺,烛泪一滴滴落下来,像凝住的血。

    外头果然在吹打。

    比她死前听见的那阵喜乐还热闹。

    “三姑娘,吉时快到了,您怎么还没应声?”

    门外婆子的声音带着催促,笑里却压着藏不住的急。

    沈照棠一动不动地坐着,喉间还残着毒酒灼过的疼,手心里却干干净净,没有血,也没有青砖硌出来的皮肉。

    她慢慢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嫁衣。

    大红织金,袖口绣着连枝海棠。

    是她前世穿过一次,死前也没能忘掉的那身衣裳。

    出嫁前夜。

    侯府逼她代嫁,替不肯上轿的大姑娘嫁进景阳侯府。

    那一夜,她以为自己是被推出侯府,去搏一条活路。

    后来才知道,那是她这一生真正的死路。

    沈照棠抬起手,把头上的红盖头慢慢掀了下来。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十八岁的她,眉目尚未被那些年磨钝,脸颊清瘦,眼尾却天生带一点上挑的弧。今夜脂粉压得厚,唇上胭脂点得深,乍一看艳得逼人,可那双眼里的寒气一浮出来,整张脸便陡然冷了。

    她真的回来了。

    不是梦。

    不是临死前那一口不甘心吊出来的幻觉。

    她实实在在地回到了这一夜。

    门外脚步声又近了些。

    沈照棠起身,指尖按上妆台边缘,缓缓站直。

    这一次,她不嫁。

章节目录

免费军事小说推荐: 刚造反,龙椅上怎么是我老婆? 历史朝代汇聚,开局吕布硬刚项羽 红楼群芳谱 织明 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 混在异界当猛将 三国之无双乱舞 明末超时空皇后非说我是她老公 大唐双穿:小公主与小囊君的快乐 海贼之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