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天还没亮透,闻家旧别院的侧门便又开了一回。

    两个差役抬着一副湿漉漉的草席架子进来,脚下带进一地河泥水。架子上盖着粗布,布角已经被水泡得发黑,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底下便透出一股沉闷的腥气。

    春桃刚端着热水进廊,一眼瞥见那架子,吓得手一抖,铜盆差点脱手砸地。

    “这、这是什么……”

    “别看。”医女一把把她拽到身后。

    可该听见的人,还是都听见了。

    暖阁的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沈照棠披着外衣出来,头发只随意挽起,掌心伤口重新包过,眼底却没有半分刚醒的惺忪。她先看了一眼那副草席架子,随后抬眼看向闻既白。

    闻既白就站在檐下,衣袍上还沾着夜露。

    “周婆子带回来了。”他说。

    不是人带回来了。

    是尸体带回来了。

    沈照棠脚步只顿了一息,便走了过去。

    闻既白看着她:“你不必过去。”

    “她手里攥着的是我的线索。”沈照棠声音很稳,“我总要亲眼看看。”

    闻既白没再拦,只侧身让出一步。

    架子被抬进旁边一间空屋。屋里原本只摆着旧案几和两张长凳,此刻灯火全点亮了,照得那块搭尸的门板白森森的。一个上了年纪的仵作已经候在屋里,手边摆着热水、白布、小镊子和薄刀。

    粗布被掀开那一刻,春桃在门外直接捂住了嘴。

    周婆子脸朝上,半边头发糊在脸侧,嘴唇发乌,眼皮被河水泡得发白。她脖颈上有一道极深的勒痕,淤青一直绕到耳后,像有人拿细而结实的东西狠狠干过一圈。她右手死死蜷着,五指发白发胀,像到死都不肯松。

    沈照棠前世见过死人。

    她见过柳姨娘咽气时那张灰白的脸,也见过自己死前铜镜里那双已经没了光的眼。

    可此刻真正对上一具从河里捞出来的旧稳婆尸体,她喉间还是微微收了一下。

    不是怕。

    是恨。

    就差一步。

    再早一步,活口就在眼前。

    闻既白站到她身侧,声音淡淡的:“仵作刚验过。人是先被勒死,再抛河的,死前挣得很厉害。手心里有掐破的血痕,指甲缝里也留了东西。”

    仵作忙应声上前,捧出一小片用白纸包着的东西。

    “大人,老奴从死者右手指甲里剔出来两丝线头。”仵作道,“不是麻绳,不是粗布,倒像细锦上抽出来的。还有些碎银粉,像是首饰边角磨下来的。”

    白纸展开,里头躺着两根极短的深青色丝线。

    丝线很细,灯下竟泛着一点暗亮,像是好衣料上抽下来的经线。

    沈照棠眼神一凝。

    她前世在景阳侯府和陆家商路里滚了三年,对料子比对人脸还熟。这样的线,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更重要的是,这颜色太巧。

    陆云葭最爱深青。

    她嫌大红大绿像暴发户,总说陆家是商户,也该学京里勋贵,把颜色压得冷一点、贵一点。

    闻既白显然也看出她神情变了:“想到什么了?”

    “想到一个人平日最爱穿什么。”沈照棠看着那两根线,没有立刻往下说。

    屋里静了静。

    仵作又道:“还有一处。死者右手一直攥着东西,指骨泡僵了,硬掰怕伤物证。老奴不敢擅动,只先拿热帕子敷过,如今该能试一试了。”

    闻既白颔首:“开。”

    仵作先拿热帕覆上周婆子那只手,敷了片刻,才用细竹片一点点去撬她蜷死的指节。那姿势慢得折磨人,骨节一寸一寸松开时,屋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沈照棠盯着那只手,掌心不自觉也绷紧。

    终于,最后一根手指被撬开。

    一小块银亮亮的东西,自她掌中露了出来。

    仵作用镊子轻轻夹起,放进白瓷托盘里。

    是半枚银锁。

    锁不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中间硬生生掰断的。锁身中央刻着一个极小的“长”字,下面只剩半朵海棠纹,纹路圆润细密,边角却磨得厉害,显然不是新物。

    沈照棠只看了一眼,呼吸便滞住了。

    闻既白转头看她。

    “你见过。”

    沈照棠看着那半枚银锁,声音低了下去:“见过另一半。”

    她前世第一次见陆云葭戴那枚长命锁,是在陆家一场家宴上。

    陆云葭那时刚从江南上京,衣着首饰样样都挑最稳妥的,只脖子上那枚银锁留得奇怪。明明她早过了佩长命锁的年纪,却还是一直贴身戴着,从不离颈。有人取笑她童心未泯,她笑着说是母亲留的护身物,不能摘。

    后来沈照棠替景阳侯府去陆家送一笔急账,天太热,陆云葭换衣时领口开了些,她便瞥见那锁身下头刻着半朵海棠。

    她当时只觉得花纹别致。

    如今才明白,那不是别致。

    那是半件被偷走的人生。

    “陆云葭身上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沈照棠抬起眼,“只是她那一枚,是整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前世有人劝过她,说她都这么大了,还把长命锁挂在颈间,叫人看了笑。她当时笑着揭过去,转头却当着我的面,把贴身伺候的丫鬟打了一耳光。”

    春桃听得一愣:“就为这个?”

    “因为那丫鬟替她更衣时,多看了一眼。”沈照棠道,“后来我偶然碰到过那枚锁一下,她的反应也极大。她先捂住颈口,再看我,那眼神不像护一件首饰,像护一条命。”

    她又记起一桩旧事。

    有一年陆家祭祖,陆云葭在祠堂外跪得久了,锁链从领口滑出来半截。沈蘅初当时顺手替她收了回去,指腹在那枚锁上停了停,神情有过一瞬说不出的恍惚。那时她只当是做母亲的心疼女儿,如今回头想,那一停,也许不是心疼。

    也许,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熟悉。

    仵作和几个差役都变了脸色。

    春桃在门外听得一哆嗦,喃喃道:“这、这不就是认物……”

    “不止。”沈照棠慢慢道,“她怕是一直知道这枚锁不寻常,所以才从不离身。”

    闻既白拿起那只白瓷托盘,灯火照着半枚银锁,冷光压在他眼底。

    “若真能合上,便不是不寻常。”他说,“是铁证。”

    沈照棠看着他:“可她不会让我们轻易看见。”

    “那就逼她露出来。”

    他这句话说得极平,像只是在案上落下一枚棋子。

    沈照棠慢慢定住那口气。

    不是哭的时候,也不是认亲的时候。

    先把证攥稳,才轮得到她们一个个开口。

    这时,柳姨娘也被医女扶到了门边。她脸色白得像纸,喉口还裹着药纱,可看见那半枚银锁,眼泪还是一下涌了出来。

    “就是它……”

    她声音又哑又破,像砂纸磨出来的。

    “那夜……那夜襁褓里,除了木牌,我摸见过一个凉凉的小物件……二夫人抢得快,我没看清全样,只记得边上硌手,像是银锁的角……”

    沈照棠回身扶住她:“你怎么出来了?”

    “我怕……”柳姨娘眼泪直掉,“我怕我再不多看一眼,这辈子都说不清了……”

    她说着,突然像想起什么,抓住沈照棠的手。

    “还有蓝线。”她急急道,“你小时候手腕上,真有过一根蓝线。细细的,后来洗身子时掉了。我当时只当是稳婆绑来记日子的,不敢留,就……就随手收在了旧箱里……”

    沈照棠眼眶一热,却没有落下去。

    她只是把柳姨娘扶稳,低声道:“你已经留得够多了。”

    若不是柳姨娘那点怕与舍不得,木牌没有,系带没有,今夜这半枚银锁也只会变成一块河里的废银。

    闻既白把银锁交给随从:“登记,封存。”

    “是。”

    “那两根线也一并封了。”他又道。

    仵作应声退下。

    屋里只剩几个人时,闻既白才看向沈照棠:“你方才说,陆云葭从不离身。她如今人不在京中,我们也够不到。”

    “谁说她不在京中?”

    说话的是门外刚赶回来的差役。

    差役跑得满头汗,进门便抱拳:“大人,刚从城门和驿馆那边打听到消息。江南陆家的车队昨夜就到了城外驿站,原本要午后入京,可不知为何,今晨天不亮便改了时辰,辰时前后就要从正阳门进城。”

    屋里一静。

    沈照棠猛地抬头:“谁在车里?”

    “陆夫人,沈蘅初。”差役道,“还有陆家大小姐,陆云葭。”

    柳姨娘手指一颤。

    春桃连气都屏住了。

    沈蘅初。

    这三个字像隔着两辈子的雾,终于真真切切落到了她耳边。

    那个前世病骨支离、到死都没认出她的人,这一世竟要带着陆云葭一同进京,回侯府。

    柳姨娘红着眼,小心翼翼看向她:“姑娘……陆夫人当年在侯府时,脾气其实不差。你小时候病过一回,她从前院路过,还叫人送过药。只是那药最后没到你手里,叫二夫人半路截了……”

    沈照棠睫毛轻轻一颤。

    “你从前怎么不说?”

    “我不敢说。”柳姨娘喉头发紧,“我那时只当你是侯府庶女,哪敢平白攀扯嫡出姑娘的生母。可现在再回头想,她若当真一点都没把你看进眼里,二夫人也不会那样防着你们撞见。”

    这话不重,却像一根细线,轻轻牵了一下沈照棠的心。

    她前世总以为,沈蘅初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她。

    如今才知道,也许不是全然没有。

    只是那点少得可怜的留意,最后也被人掐断了。

    沈照棠垂眼看向托盘里那半枚银锁,喉间发紧得厉害,过了片刻才道:“她们为什么突然改时辰?”

    差役低声道:“属下还打听到,昨夜侯府有人连夜往驿站送过信。”

    闻既白眸光一冷。

    是崔玉阑。

    她这边刚压不住火,转头便要抢先把话递进陆家。

    要么先串口供,要么先把“疯庶女攀咬贵客”的脏水泼过去。

    总之,绝不会让沈照棠抢在前头开口。

    “闻既白。”沈照棠忽然叫他。

    闻既白看过去。

    “我要去正阳门。”她道。

    柳姨娘先急了:“姑娘,你现在去见陆家人,不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不。”沈照棠握住她的手,眼睛却没有移开,“我不是去认亲,也不是去闹。”

    她看向那半枚银锁。

    “我只是想先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戴着我另一半命的人。”

    闻既白看了她半晌,忽然道:“你若要去,就别坐侯府的车,也别带侯府的人。”

    沈照棠抬眼。

    “辰时前,我让人从后巷送你去正阳门西侧茶楼。”闻既白语气平平,“视野高,进退都快。你只看,不许乱动。”

    沈照棠唇角极轻地抿了一下。

    “闻大人也会怕我冲动?”

    “怕你把还没长全的证据先打草惊蛇。”闻既白道,“陆云葭既已起疑,今日这一眼,对你重要,对她也一样重要。”

    是。

    今日这一眼,看的是谁先慌。

    差役把封好的银锁端走时,天边第一线晨白正慢慢翻上来。院中风很凉,吹得廊下灯火左右摇晃。

    这一夜快过去了。

    可真正该亮出来的东西,才刚露头。

    她望着天色,慢慢收紧手指。

    这一次,她要在天亮时看清母亲,也看清那个偷了她十八年人生的人。

章节目录

免费军事小说推荐: 刚造反,龙椅上怎么是我老婆? 历史朝代汇聚,开局吕布硬刚项羽 红楼群芳谱 织明 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 混在异界当猛将 三国之无双乱舞 明末超时空皇后非说我是她老公 大唐双穿:小公主与小囊君的快乐 海贼之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