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本是振翅高飞的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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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躺在码头上，被救回的司马绍，正佯装昏睡，不敢睁眼看此时狼狈不堪的自己。
就连其亲生父亲司马睿也没有过问一句，只挥手收兵，退回了建邺。
而之后，在司马睿得知送他回来的竟然就是那手里有传国玉玺的胡列时，才知道这司马绍当真是白痴一个。
“一个被下半身牵着鼻子走的人，当真能担得起世子之名？”
司马睿此话问的是王导。
然而，一直以来都坚持立长立嫡的王导，都不再言语了。
————
五月初，江嵩的昭安号押着大批物资回到岛上，当真让岛上部众享受了一番何为奢靡的生活。
绢布制成的衣衫，千层苎麻缝制的布鞋。
更是有那从前从来不舍得做的麦芽糖，都能毫不顾忌地吃得畅快。
就连那禁酒令，也撤了三日，众人大醉一番后，方才恢复。
岛上的人狂欢修整了二十多日，五月底，李曦的书信便送来了。
属于他们的征程，再度开启。
而这一次，全岛倾巢而出。
施茵亲率部众，坐镇前驱。
李曦传回的书信中写明，他已经准备拿下处于并州和整个淮水北岸，并以此为基点向西推进，清剿并州那些被豪绅和五胡侵占的土地。
因为那淮水不光是南北的分界线，更是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
只因此地的军事价值超乎想象，其漕运更是四通八达。
可以说，谁掌握了淮水航道，谁便能快速调遣大军、转运粮草，拥有那角逐天下的资本。
当然而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原因，那便是淮河流域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是当世核心产粮区域。
原先石勒在此驻军，便是掌握了北方的粮草命脉，这也是他日后能够称帝的重要资本。
而可也正因如此，若是哪方一旦战败，那么战败方便会毫不犹豫的劫掠毁坏，宁愿给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墟，也绝不肯把人或者良田留给对手。
因此淮水两岸的百姓，便在这兵戈与粮赋的夹缝之中受尽苦难。
可以说，李曦的这一场战役，绝不容小觑。
昭途岛此番入局，不单从水路提供军备支援，更是要在石勒兵败之后，阻遏他穷途末路之下屠城泄愤的暴行。
同时，北海舰队连同昭途岛合计八艘四桅斗舰，再辅以无数艨艟战船，水师威势赫赫，也足以震慑江东的司马睿，令他不敢贸然出兵坐收渔利。
施茵是要全力以赴，尽快帮助李曦成就大业了。
这点，岛上的部众全都清楚。
但却没有一人反对。
中原是他们所有人的故土，谁又忍心看着家乡深陷水火之中。
岸边码头，江嵩正同江大嫂、望山辞别。
望山已然十岁，他与乘舟、绒儿等一众孩童尽数留在昭途岛上。
蔡隐也在一旁，也正与自家孩子不舍道别。
许多已成家的部众，紧紧搂抱着妻儿，面对这场吉凶难料的远征，做着生离死别。
整座昭途岛内的一应事务，施茵全权托付给虫三。
同时她还向留守的众人下达严令：
入岛的城门、密道尽数封死看牢，大军未归，岛上任何人不得私自离岛。
这点，虫三和江亭都皆是谨记在心。
岛内粮仓储备丰足，现存的粮草足够让留守的众人安稳吃到明年今日。
三十名留守部族分成数班，轮流登上城墙值守。
但凡有不明船只驶入这片海面，无需通传，直接以火炮驱击。
如今留在岛上的大多是老弱妇孺，再有便是李弼、江亭这般不善武艺的男子。
真要说能对敌搏杀几招的，细细数来，竟只有庄莺一人。
庄莺笑着掂了掂手里的长枪：“施娘子，你放心，这岛有我守着，只等你们平安归来。”
施茵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抬眼望向这座宏大的昭途岛，心底生出万千感慨。
这座孤悬沧海的岛屿，看着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躲开了中原战火，可终究逃不开与故土的牵绊。
就好比安期生率领的安氏一族，远居海外，闭关自守，世代不与外界往来，不但生出近亲繁衍的祸根，时日一久，中原也渐渐淡忘了仙岛的传说。
等到旁人觊觎岛上利益之时，整个部族便轻易沦为刀下亡魂，落得个灭族的下场。
昭途岛绝不能走上安仙岛的老路。
施茵倾力辅佐李曦，固然有同袍情谊，也真心敬佩他胸中抱负，但更多的盘算，还是为昭途岛的未来——施茵终于彻底想通，他们从来就不可能真正逃离乱世，生于这个动荡年月，每一个人，都该挺起一身脊梁。
“乘舟，你可明白娘这般抉择？”
已然十岁的乘舟心性远超同龄孩童，郑重颔首道：
“娘，您从前讲过：‘参天之木，必有其根。怀山之水，必有其源。’我们的根，就在那片辽阔的中原大地，避无可避。
这世间本就没有真正的世外桃源。要么缩于此地苟安一世，要么便做后代生命拔节的阳光。
孩儿一刻也不曾忘记。您出征，是为了我，为了岛上所有孩童，为了昭途岛百年之后依旧能够立足世间。”
施茵蹲了下来，同乘舟平视道：
“乘舟，我的家乡有位老人说过一句话：‘这个时代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到底还是你们的。’
你要记住，你们才是这个时代的未来脊梁，娘希望你能够承接住这一番披荆斩棘换来的盛世太平。”
乘舟狠狠地点了点头，双目带着坚韧。
绒儿小，不太明白，但却转悠着小眼，把这些话语一字一句默默记在心底。
施父在一旁，捋着胡须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这次，他看向长女的眼中，终于没有了惋惜之色。
“茵儿，为父为有你这个女儿而感到骄傲。”
那句萦绕多年，时常挂在嘴边的“奈何不是男儿”，至此彻底烟消云散。
施茵笑了，很开心地抱了抱父亲，施父瞬间老脸通红。
“爹，谢谢您，谢谢您对我的包容，我懂的，您从前种种，也都是为我着想。”
施父眼眶微微泛红，缓缓抬起手臂，将这个自三岁之后便再未曾抱过的女儿揽进怀里，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幼时那个总爱扯他胡须的小丫头。
“茵儿，是为父的成见耽误了你。倘若不是我被世俗眼光困住，你本可以如李曦一般，做一只振翅高飞的雄鹰。”
积压半生的愧疚，终于在此刻脱口而出。
施茵轻轻摇头：“不怪爹爹，不过是这乱世之中，女子身不由己的无奈罢了。”
施母闻言，不由也上前一步，也将女儿抱在怀中，轻声啜泣。
至于那躺在码头上，被救回的司马绍，正佯装昏睡，不敢睁眼看此时狼狈不堪的自己。
就连其亲生父亲司马睿也没有过问一句，只挥手收兵，退回了建邺。
而之后，在司马睿得知送他回来的竟然就是那手里有传国玉玺的胡列时，才知道这司马绍当真是白痴一个。
“一个被下半身牵着鼻子走的人，当真能担得起世子之名？”
司马睿此话问的是王导。
然而，一直以来都坚持立长立嫡的王导，都不再言语了。
————
五月初，江嵩的昭安号押着大批物资回到岛上，当真让岛上部众享受了一番何为奢靡的生活。
绢布制成的衣衫，千层苎麻缝制的布鞋。
更是有那从前从来不舍得做的麦芽糖，都能毫不顾忌地吃得畅快。
就连那禁酒令，也撤了三日，众人大醉一番后，方才恢复。
岛上的人狂欢修整了二十多日，五月底，李曦的书信便送来了。
属于他们的征程，再度开启。
而这一次，全岛倾巢而出。
施茵亲率部众，坐镇前驱。
李曦传回的书信中写明，他已经准备拿下处于并州和整个淮水北岸，并以此为基点向西推进，清剿并州那些被豪绅和五胡侵占的土地。
因为那淮水不光是南北的分界线，更是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
只因此地的军事价值超乎想象，其漕运更是四通八达。
可以说，谁掌握了淮水航道，谁便能快速调遣大军、转运粮草，拥有那角逐天下的资本。
当然而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原因，那便是淮河流域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是当世核心产粮区域。
原先石勒在此驻军，便是掌握了北方的粮草命脉，这也是他日后能够称帝的重要资本。
而可也正因如此，若是哪方一旦战败，那么战败方便会毫不犹豫的劫掠毁坏，宁愿给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墟，也绝不肯把人或者良田留给对手。
因此淮水两岸的百姓，便在这兵戈与粮赋的夹缝之中受尽苦难。
可以说，李曦的这一场战役，绝不容小觑。
昭途岛此番入局，不单从水路提供军备支援，更是要在石勒兵败之后，阻遏他穷途末路之下屠城泄愤的暴行。
同时，北海舰队连同昭途岛合计八艘四桅斗舰，再辅以无数艨艟战船，水师威势赫赫，也足以震慑江东的司马睿，令他不敢贸然出兵坐收渔利。
施茵是要全力以赴，尽快帮助李曦成就大业了。
这点，岛上的部众全都清楚。
但却没有一人反对。
中原是他们所有人的故土，谁又忍心看着家乡深陷水火之中。
岸边码头，江嵩正同江大嫂、望山辞别。
望山已然十岁，他与乘舟、绒儿等一众孩童尽数留在昭途岛上。
蔡隐也在一旁，也正与自家孩子不舍道别。
许多已成家的部众，紧紧搂抱着妻儿，面对这场吉凶难料的远征，做着生离死别。
整座昭途岛内的一应事务，施茵全权托付给虫三。
同时她还向留守的众人下达严令：
入岛的城门、密道尽数封死看牢，大军未归，岛上任何人不得私自离岛。
这点，虫三和江亭都皆是谨记在心。
岛内粮仓储备丰足，现存的粮草足够让留守的众人安稳吃到明年今日。
三十名留守部族分成数班，轮流登上城墙值守。
但凡有不明船只驶入这片海面，无需通传，直接以火炮驱击。
如今留在岛上的大多是老弱妇孺，再有便是李弼、江亭这般不善武艺的男子。
真要说能对敌搏杀几招的，细细数来，竟只有庄莺一人。
庄莺笑着掂了掂手里的长枪：“施娘子，你放心，这岛有我守着，只等你们平安归来。”
施茵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抬眼望向这座宏大的昭途岛，心底生出万千感慨。
这座孤悬沧海的岛屿，看着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躲开了中原战火，可终究逃不开与故土的牵绊。
就好比安期生率领的安氏一族，远居海外，闭关自守，世代不与外界往来，不但生出近亲繁衍的祸根，时日一久，中原也渐渐淡忘了仙岛的传说。
等到旁人觊觎岛上利益之时，整个部族便轻易沦为刀下亡魂，落得个灭族的下场。
昭途岛绝不能走上安仙岛的老路。
施茵倾力辅佐李曦，固然有同袍情谊，也真心敬佩他胸中抱负，但更多的盘算，还是为昭途岛的未来——施茵终于彻底想通，他们从来就不可能真正逃离乱世，生于这个动荡年月，每一个人，都该挺起一身脊梁。
“乘舟，你可明白娘这般抉择？”
已然十岁的乘舟心性远超同龄孩童，郑重颔首道：
“娘，您从前讲过：‘参天之木，必有其根。怀山之水，必有其源。’我们的根，就在那片辽阔的中原大地，避无可避。
这世间本就没有真正的世外桃源。要么缩于此地苟安一世，要么便做后代生命拔节的阳光。
孩儿一刻也不曾忘记。您出征，是为了我，为了岛上所有孩童，为了昭途岛百年之后依旧能够立足世间。”
施茵蹲了下来，同乘舟平视道：
“乘舟，我的家乡有位老人说过一句话：‘这个时代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到底还是你们的。’
你要记住，你们才是这个时代的未来脊梁，娘希望你能够承接住这一番披荆斩棘换来的盛世太平。”
乘舟狠狠地点了点头，双目带着坚韧。
绒儿小，不太明白，但却转悠着小眼，把这些话语一字一句默默记在心底。
施父在一旁，捋着胡须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这次，他看向长女的眼中，终于没有了惋惜之色。
“茵儿，为父为有你这个女儿而感到骄傲。”
那句萦绕多年，时常挂在嘴边的“奈何不是男儿”，至此彻底烟消云散。
施茵笑了，很开心地抱了抱父亲，施父瞬间老脸通红。
“爹，谢谢您，谢谢您对我的包容，我懂的，您从前种种，也都是为我着想。”
施父眼眶微微泛红，缓缓抬起手臂，将这个自三岁之后便再未曾抱过的女儿揽进怀里，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幼时那个总爱扯他胡须的小丫头。
“茵儿，是为父的成见耽误了你。倘若不是我被世俗眼光困住，你本可以如李曦一般，做一只振翅高飞的雄鹰。”
积压半生的愧疚，终于在此刻脱口而出。
施茵轻轻摇头：“不怪爹爹，不过是这乱世之中，女子身不由己的无奈罢了。”
施母闻言，不由也上前一步，也将女儿抱在怀中，轻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