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文子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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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文子珩，生母是身份低微的宫女徐美人。当年文帝醉酒临幸，仓促得一场恩露，便有了他与五皇子文子谦。
母妃无家世、无盛宠，在深宫之中步履维艰，连带两名幼子自幼便活得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宫里拜高踩低、趋炎附势成风，皇子公主、宫人内侍皆肆意欺凌这两位庶出皇子，二人常年隐忍退让，在深宫夹缝里抬不起半分头颅。
年岁渐长，皇室子弟尽数入军营历练。军营苦寒、磨砺刺骨，万千皇子王孙半途叫苦退却，到最后，偌大皇室，唯有文子端、文子珩、凌不疑三人咬牙坚持。
可待到后期，素来沉稳持重的三皇子文子端，亦选择抽身离营。
宫殿里，风声猎猎，年仅十一岁的文子珩望着沉沉夜色，低声看向身侧唯一的亲人：“阿谦，我想离开都城，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走？”
文子谦性子温软，眉眼藏着与年纪不符的通透与沉重，轻轻摇头：“哥，我们能走，可母妃走不了。她这一生被困在深宫，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文子珩眼底压着数年积攒的委屈与不甘，声音微哑：“我再也不想困在这四方宫墙里，日日受辱、步步受制，任人打压拿捏。”
少年隐忍多年的傲骨，终于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文子谦抬眸，望着兄长眼底的执拗与决绝，心底酸涩难忍，终是轻轻点头：“哥，你走吧。去走你想走的路，去活你想活的人生。宫里有我，我会守好母妃、护好我们的家。”
夜色寂寂，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冰冷深宫之中，悄然做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抉择。
文氏兄弟素来卑微寡势，不受圣眷。自皇家学堂结业后，他们几乎从不在人前露面，唯有岁末宫宴、节庆大典，才会被人记起皇室还有这两位不起眼的皇子。漫漫数年，文帝从未踏入过他们偏僻清冷的宫殿半步，从未过问半句冷暖安危。
无人知晓，这两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熬过了多少无人撑腰、受尽冷眼的日夜。
翌日，文子珩隐去皇子身份，悄无声息离开了禁锢他十余年的都城。
他兜兜转转，机缘巧合之下，竟入了何将军麾下军营，自最底层无名小兵做起。年岁尚幼，容貌清俊不起眼，无人将这瘦弱少年，与深宫那位任人欺凌的四皇子联系在一起。
因年纪最小，营中老兵心生恻隐，格外照拂，将他安置在最为清闲安稳的火头营，做了一名不起眼的伙头兵，堪堪避过军营最凶险的厮杀磨砺，得以悄然蛰伏、暗中成长。
文子珩离去不过两日，清冷偏殿之内，徐美人最先察觉异常。
爱子朝夕相伴，骤然空寂，她心头惶惶难安，几番追问逼问，性子单纯的文子谦终究藏不住心事，眼底通红，再也瞒不住分毫。
“谦儿，说实话，你哥哥到底去了何处？！”
文子谦死死咬唇，含泪摇头，又怕母妃惊动旁人、惹来祸事，低声哽咽：“母妃莫要声张……哥哥走了。他说，他要出去挣一条活路，等他日归来，再也无人敢欺辱我们母子三人。”
徐美人闻言，瞬间泪崩。
她何尝不知两个孩子在宫中步步受欺、日日难堪。可她出身微末、无依无靠，无家世可倚、无圣宠可恃，空有满心疼爱，却连护住幼子的本事都没有。
眼前两个孩子，不过十一岁的年纪，本该承欢膝下、无忧无虑，却早早尝尽深宫冷暖、人情凉薄，被逼得骨肉分离、各自煎熬。
文子谦性情文弱心软，日日看着空荡的宫殿、落泪的母妃，心中愧疚难安，苦苦拖延遮掩，拼命阻拦母妃上报寻人。可孩童之力终究微薄，拖延数日，终究没能压住风声。
文帝得知四皇子凭空失踪，龙颜震怒，当即传召五皇子问话。
大殿威严，帝王怒气压顶，字字凌厉：“老五！你兄长去往何处？如实招来！”
文子谦垂首跪地，脊背紧绷，咬着牙一字一句：“儿臣……不知。”
文帝盛怒拍案：“你怎会不知？你们兄弟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他凭空消失，你岂能一无所知？！”
纵使文帝素来冷落这两个庶子，可皇室皇子无故失踪，事关皇家颜面，他断然无法坐视不理。
可任凭帝王厉声质问，文子谦始终垂首不语，死守着兄长临行前的嘱托。
一旁的太子文子昆连忙上前劝阻，面容温厚，语气带着惯有的仁善温和：“父皇息怒。四弟、五弟尚且年幼，胆小怯懦，定然是吓坏了。”
他转头看向跪地的文子谦，语气温和劝导：“五弟听话，四弟从未出过深宫，孤身在外恐遇凶险。你如实告知皇兄，皇兄定会护着你们，帮四哥平安归来。”
世人皆赞太子仁厚谦和、心性宽仁，可唯有常年受辱的文子珩、文子谦兄弟心底清楚。
太子所谓的仁善，不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和稀泥。
他们无数次被欺凌折辱、遍体伤痕，从无一人为他们主持公道，太子次次息事宁人，从未给过他们半分公正。这份毫无底线的宽厚，于受害者而言，从来都是最深的凉薄。
大殿之上，文子谦定了心神，依着兄长提前交代的说辞，缓缓开口，字字隐忍委屈：
“回父皇，前几日宫道之上，三姐、五妹带着一众宫人太监，将儿臣拦堵欺凌。阿兄为护我周全，不敢还手惹事，只将我死死护在身下。五妹顽劣，拾起石块狠狠砸在阿兄头之上，兄长当场血流不止。三姐五妹见状，仓皇带人离去。”
“阿兄怕此事闹大，惹得父皇心烦，更怕事后被三姐和五妹记恨、变本加厉刁难，执意不许旁人传报，更不许请太医诊治。幸得子晟兄长路过，见阿兄重伤昏迷，将他背回殿中，又悄悄遣人送来伤药，暗中照拂一二。”
深宫之中，欺凌之事早已屡见不鲜。从前兄弟二人也曾委屈上报，可帝王偏心偏袒，次次轻拿轻放，到头来他们只会遭受更深的打压报复。久而久之，受了伤、受了辱，他们早已学会闭口不言、独自隐忍。
文帝闻言，目光落向殿侧的凌不疑，沉声问道：“子晟，此事当真？”
凌不疑垂手立在一旁，身姿挺拔，神色沉静无波，缓缓回话：“回陛下，确有此事。臣将四皇子送回殿中时，四皇子苏醒，再三叮嘱臣切勿声张，不愿招惹是非。臣于心不忍，私下送了些许疗伤药物，仅此而已。”
凌不疑自幼养在深宫，寄人篱下、处境孤凉，最懂这份深宫多余之人的卑微与隐忍。他看尽兄弟二人步步艰难，却身份受限、无力周全，只能暗中些许照拂。
话音落下，宣皇后慌忙起身请罪：“陛下，是臣妾教女无方，纵容小五顽劣跋扈，误伤兄长，还请陛下降罪。”
越妃更是气急，厉声呵斥三公主：“孽障！还不速速跪下！谁给你的胆子，胆敢肆意殴打兄长！”
五公主自幼恃嫡骄纵，素来瞧不上出身低微的庶出兄弟姐妹，此刻惊惧落泪，连连跪地求饶。
文帝面色沉郁，沉声下令：“即刻派人全城搜寻，务必寻回老四！皆是皇家骨肉至亲，有何委屈隔阂，尽可当面说清，何至于私自出逃！”
一旁的三皇子文子端素来刚正不阿、公私分明，纵然三公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妹，依旧直言进谏：“父皇，三妹、五妹肆意欺凌四弟五弟，积弊已久，并非一日之过，还请父皇秉公处置。”
文帝沉默片刻，终是落下决断：“三公主、五公主即刻禁足自省，直至寻回四皇子方可解禁。所有随行作恶、欺凌主子的宫人太监，尽数杖毙处置。”
终究是偏心至极。
嫡女仅得一纸轻飘飘的禁足责罚，所有罪责，尽数推给了奉命行事、身不由己的底层奴才。
深宫不公，从来如此。
而远走他乡、隐于军营的文子珩，从此彻底挣脱了这座凉薄皇城的桎梏，独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河前路。
四皇子文子珩，生母是身份低微的宫女徐美人。当年文帝醉酒临幸，仓促得一场恩露，便有了他与五皇子文子谦。
母妃无家世、无盛宠，在深宫之中步履维艰，连带两名幼子自幼便活得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宫里拜高踩低、趋炎附势成风，皇子公主、宫人内侍皆肆意欺凌这两位庶出皇子，二人常年隐忍退让，在深宫夹缝里抬不起半分头颅。
年岁渐长，皇室子弟尽数入军营历练。军营苦寒、磨砺刺骨，万千皇子王孙半途叫苦退却，到最后，偌大皇室，唯有文子端、文子珩、凌不疑三人咬牙坚持。
可待到后期，素来沉稳持重的三皇子文子端，亦选择抽身离营。
宫殿里，风声猎猎，年仅十一岁的文子珩望着沉沉夜色，低声看向身侧唯一的亲人：“阿谦，我想离开都城，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走？”
文子谦性子温软，眉眼藏着与年纪不符的通透与沉重，轻轻摇头：“哥，我们能走，可母妃走不了。她这一生被困在深宫，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文子珩眼底压着数年积攒的委屈与不甘，声音微哑：“我再也不想困在这四方宫墙里，日日受辱、步步受制，任人打压拿捏。”
少年隐忍多年的傲骨，终于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文子谦抬眸，望着兄长眼底的执拗与决绝，心底酸涩难忍，终是轻轻点头：“哥，你走吧。去走你想走的路，去活你想活的人生。宫里有我，我会守好母妃、护好我们的家。”
夜色寂寂，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冰冷深宫之中，悄然做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抉择。
文氏兄弟素来卑微寡势，不受圣眷。自皇家学堂结业后，他们几乎从不在人前露面，唯有岁末宫宴、节庆大典，才会被人记起皇室还有这两位不起眼的皇子。漫漫数年，文帝从未踏入过他们偏僻清冷的宫殿半步，从未过问半句冷暖安危。
无人知晓，这两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熬过了多少无人撑腰、受尽冷眼的日夜。
翌日，文子珩隐去皇子身份，悄无声息离开了禁锢他十余年的都城。
他兜兜转转，机缘巧合之下，竟入了何将军麾下军营，自最底层无名小兵做起。年岁尚幼，容貌清俊不起眼，无人将这瘦弱少年，与深宫那位任人欺凌的四皇子联系在一起。
因年纪最小，营中老兵心生恻隐，格外照拂，将他安置在最为清闲安稳的火头营，做了一名不起眼的伙头兵，堪堪避过军营最凶险的厮杀磨砺，得以悄然蛰伏、暗中成长。
文子珩离去不过两日，清冷偏殿之内，徐美人最先察觉异常。
爱子朝夕相伴，骤然空寂，她心头惶惶难安，几番追问逼问，性子单纯的文子谦终究藏不住心事，眼底通红，再也瞒不住分毫。
“谦儿，说实话，你哥哥到底去了何处？！”
文子谦死死咬唇，含泪摇头，又怕母妃惊动旁人、惹来祸事，低声哽咽：“母妃莫要声张……哥哥走了。他说，他要出去挣一条活路，等他日归来，再也无人敢欺辱我们母子三人。”
徐美人闻言，瞬间泪崩。
她何尝不知两个孩子在宫中步步受欺、日日难堪。可她出身微末、无依无靠，无家世可倚、无圣宠可恃，空有满心疼爱，却连护住幼子的本事都没有。
眼前两个孩子，不过十一岁的年纪，本该承欢膝下、无忧无虑，却早早尝尽深宫冷暖、人情凉薄，被逼得骨肉分离、各自煎熬。
文子谦性情文弱心软，日日看着空荡的宫殿、落泪的母妃，心中愧疚难安，苦苦拖延遮掩，拼命阻拦母妃上报寻人。可孩童之力终究微薄，拖延数日，终究没能压住风声。
文帝得知四皇子凭空失踪，龙颜震怒，当即传召五皇子问话。
大殿威严，帝王怒气压顶，字字凌厉：“老五！你兄长去往何处？如实招来！”
文子谦垂首跪地，脊背紧绷，咬着牙一字一句：“儿臣……不知。”
文帝盛怒拍案：“你怎会不知？你们兄弟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他凭空消失，你岂能一无所知？！”
纵使文帝素来冷落这两个庶子，可皇室皇子无故失踪，事关皇家颜面，他断然无法坐视不理。
可任凭帝王厉声质问，文子谦始终垂首不语，死守着兄长临行前的嘱托。
一旁的太子文子昆连忙上前劝阻，面容温厚，语气带着惯有的仁善温和：“父皇息怒。四弟、五弟尚且年幼，胆小怯懦，定然是吓坏了。”
他转头看向跪地的文子谦，语气温和劝导：“五弟听话，四弟从未出过深宫，孤身在外恐遇凶险。你如实告知皇兄，皇兄定会护着你们，帮四哥平安归来。”
世人皆赞太子仁厚谦和、心性宽仁，可唯有常年受辱的文子珩、文子谦兄弟心底清楚。
太子所谓的仁善，不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和稀泥。
他们无数次被欺凌折辱、遍体伤痕，从无一人为他们主持公道，太子次次息事宁人，从未给过他们半分公正。这份毫无底线的宽厚，于受害者而言，从来都是最深的凉薄。
大殿之上，文子谦定了心神，依着兄长提前交代的说辞，缓缓开口，字字隐忍委屈：
“回父皇，前几日宫道之上，三姐、五妹带着一众宫人太监，将儿臣拦堵欺凌。阿兄为护我周全，不敢还手惹事，只将我死死护在身下。五妹顽劣，拾起石块狠狠砸在阿兄头之上，兄长当场血流不止。三姐五妹见状，仓皇带人离去。”
“阿兄怕此事闹大，惹得父皇心烦，更怕事后被三姐和五妹记恨、变本加厉刁难，执意不许旁人传报，更不许请太医诊治。幸得子晟兄长路过，见阿兄重伤昏迷，将他背回殿中，又悄悄遣人送来伤药，暗中照拂一二。”
深宫之中，欺凌之事早已屡见不鲜。从前兄弟二人也曾委屈上报，可帝王偏心偏袒，次次轻拿轻放，到头来他们只会遭受更深的打压报复。久而久之，受了伤、受了辱，他们早已学会闭口不言、独自隐忍。
文帝闻言，目光落向殿侧的凌不疑，沉声问道：“子晟，此事当真？”
凌不疑垂手立在一旁，身姿挺拔，神色沉静无波，缓缓回话：“回陛下，确有此事。臣将四皇子送回殿中时，四皇子苏醒，再三叮嘱臣切勿声张，不愿招惹是非。臣于心不忍，私下送了些许疗伤药物，仅此而已。”
凌不疑自幼养在深宫，寄人篱下、处境孤凉，最懂这份深宫多余之人的卑微与隐忍。他看尽兄弟二人步步艰难，却身份受限、无力周全，只能暗中些许照拂。
话音落下，宣皇后慌忙起身请罪：“陛下，是臣妾教女无方，纵容小五顽劣跋扈，误伤兄长，还请陛下降罪。”
越妃更是气急，厉声呵斥三公主：“孽障！还不速速跪下！谁给你的胆子，胆敢肆意殴打兄长！”
五公主自幼恃嫡骄纵，素来瞧不上出身低微的庶出兄弟姐妹，此刻惊惧落泪，连连跪地求饶。
文帝面色沉郁，沉声下令：“即刻派人全城搜寻，务必寻回老四！皆是皇家骨肉至亲，有何委屈隔阂，尽可当面说清，何至于私自出逃！”
一旁的三皇子文子端素来刚正不阿、公私分明，纵然三公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妹，依旧直言进谏：“父皇，三妹、五妹肆意欺凌四弟五弟，积弊已久，并非一日之过，还请父皇秉公处置。”
文帝沉默片刻，终是落下决断：“三公主、五公主即刻禁足自省，直至寻回四皇子方可解禁。所有随行作恶、欺凌主子的宫人太监，尽数杖毙处置。”
终究是偏心至极。
嫡女仅得一纸轻飘飘的禁足责罚，所有罪责，尽数推给了奉命行事、身不由己的底层奴才。
深宫不公，从来如此。
而远走他乡、隐于军营的文子珩，从此彻底挣脱了这座凉薄皇城的桎梏，独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河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