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自我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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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它……发作起来，没有任何规律。”
安雅开始叙述，她的目光低垂，落在桌面的绳索上。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深夜。可能是在我吃饭的时候，也可能是在我睡觉的时候。”
“一旦开始了，我自己是完全控制不住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林德能更清晰地理解她口中的那个“它”。
“最开始，我会变得非常焦躁，坐立不安，手会不停地发抖，身上会出很多冷汗。你会看到我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这个时候，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尘埃’。”
“我会骗你。”
安雅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德，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我会告诉你，我只是出去透透气。或者说，我饿了，想找点吃的。我甚至可能会编造出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理由，说我的朋友提前到了，就在外面等我。”
“请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林德的心，微微一沉。
她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一个瘦弱的少女，用最可怜的眼神，最真诚的语气，向你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而你，却必须像一个冷酷的狱卒一样，无情地拒绝。
这不仅仅是体力的考验。
更是精神上的折磨。
“如果欺骗没用，我就会开始求你。”
安雅的声音，变得更加干涩。
“我会哭，会下跪，会告诉你只要这一次，就最后一次，吸完我就再也不碰了。我会把我哥哥的故事讲给你听，博取你的同情。我会把我所有的不幸都当成筹码，来换取你的心软。”
“请你，千万不要心软。”
“因为那个时候，跪在你面前的，不是安雅。是那个怪物。”
她用“怪物”这个词，来称呼毒瘾发作时的自己。
林德的喉咙有些发干。
“如果……哀求也没用呢？”她忍不住问道。
安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和羞耻，她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去回忆那最不堪的一幕。
“如果哀求也没用……我就会动手。”
她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
“我会变得非常有攻击性。我会砸东西，会用头撞墙，会想尽一切办法伤害自己，以此来逼你就范。”
“我甚至……会攻击你。”
“所以，我需要你，在我还有理智的时候，把我绑起来。用这根绳子，把我结结实实地绑在床脚上。”
“然后，用这把锁，把我的手脚都锁住。钥匙，由你来保管。”
“无论我之后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解开。”
“直到……直到我彻底昏过去，或者，重新变回‘安雅’。”
一番话，说完了。
小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煤油灯的火苗，在“噼啪”作响。
林德看着桌上的绳索和锁头，又看了看眼前的安雅。
“我还有一个问题。”
林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重新回归逻辑的正轨。
“你……是怎么染上这个东西的？”
她没有用“毒品”这个词，而是用了更中性的“东西”。
听到这个问题，安雅脸上那层用坚强伪装起来的硬壳，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耻辱，愤怒，悔恨……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
“格特兰士城。”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地名。
“那是……我哥哥去世后的第二个月。”
安雅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我一个人，浑浑噩噩地流浪到了那里。格特兰士城很大，很繁华，也……很乱。”
“那天晚上，我很想我哥哥，心情很糟糕，就一个人去了一个酒吧，想喝杯酒，麻醉一下自己。”
“我以前，从来不碰那种东西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懊悔。
“酒吧里很吵，人很多。我只记得，有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男人，过来请我喝了一杯。他说，那是他们店里最有名的‘忘忧水’，喝了能忘记一切烦恼。”
“我当时……鬼迷心窍地，就喝了。”
“再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我只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条肮脏的后巷里，身上所有的钱都不见了。而我的身体里……就像是住进了一只永远都喂不饱的怪物。”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感觉到一种……一种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我骨髓的痛苦。那种痛苦，让我根本无法思考，只想一头撞死。”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他告诉我，我被人下了‘魂粉’，那是格特兰士城里，最新，也最恶毒的一种‘药’。一旦沾上，就永远也摆脱不了。”
“他教我，要么去那些‘药’贩子花大价钱买。要么就去那些同样吸了的人的坟墓里，寻找‘尘埃’。他说，只有那个东西，能暂时压制住那种痛苦。”
“于是……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安雅的故事，讲完了。
林德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又是格特兰士城，这个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被描述为“很大、很繁华、也很乱”的城市，同时也是一个存在着名为“魂粉”的、能将人变成行尸走肉的毒品的地方。
这个安雅，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受害者了。
她是一份活生生的、关于格特兰士城黑暗面的情报报告。
林德忽然觉得，自己答应帮她，或许并不是一个完全冲动的、不理智的决定。
“可你为什么要找我帮你戒掉这个？”
林德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去找城里的卫兵，教会来帮忙？”
“找他们？”
安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卫兵和教会？呵呵……”
她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魂粉’能在格特兰士城里那么猖獗，背后没有他们默许的影子吗？在他们眼里，我们这种人，连垃圾都不如。”
“我……我也试过自己戒。”
安雅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我把自己锁在废弃的屋子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以为我能扛过去。可是……我失败了。”
“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砸碎了门，跑到了墓地里，像狗一样，刨着别人的坟墓。”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靠我自己，是不可能成功的。我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我变成‘怪物’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把我按住的人。”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我本来，已经快要放弃了。”
“直到……我遇到了你。”
“你看着我做了那么恶心的事情，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我。你甚至……问我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但我能感觉到，你和他们……不一样。”
“所以，我赌了。”
“我把我最后的希望，都赌在了你的身上。”
林德沉默了。
原来，自己那句无心的“你还好吗”，在对方听来，竟然是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为什么……这么拼命？”
林德轻声问道。
“我是说，就算戒掉了，废土这么危险，你也……”
“因为我的朋友，要来找我了。”
安雅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们约好了的。她在外地做任务，很快就会路过这里，把我接走，带我去一个没有‘魂粉’，也没有‘尘埃’的安全区。”
“我……”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
“我怕……我怕我撑不到她来了。”
“我感觉，我的身体，快要被那个东西掏空了。我每天都觉得很累，很冷，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
“我怕我会在某一次吸食过量后，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掉。或者，变成一个……真正的，只知道寻找‘尘埃’的怪物。”
“求求你……就在这几天……”
安雅的声音，再次带上了哀求。
“帮帮我。只要撑到我的朋友来，一切……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林德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对“活下去”的渴望。
她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根粗糙的麻绳。
“我知道了。”
林德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它……发作起来，没有任何规律。”
安雅开始叙述，她的目光低垂，落在桌面的绳索上。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深夜。可能是在我吃饭的时候，也可能是在我睡觉的时候。”
“一旦开始了，我自己是完全控制不住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林德能更清晰地理解她口中的那个“它”。
“最开始，我会变得非常焦躁，坐立不安，手会不停地发抖，身上会出很多冷汗。你会看到我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这个时候，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尘埃’。”
“我会骗你。”
安雅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德，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我会告诉你，我只是出去透透气。或者说，我饿了，想找点吃的。我甚至可能会编造出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理由，说我的朋友提前到了，就在外面等我。”
“请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林德的心，微微一沉。
她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一个瘦弱的少女，用最可怜的眼神，最真诚的语气，向你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而你，却必须像一个冷酷的狱卒一样，无情地拒绝。
这不仅仅是体力的考验。
更是精神上的折磨。
“如果欺骗没用，我就会开始求你。”
安雅的声音，变得更加干涩。
“我会哭，会下跪，会告诉你只要这一次，就最后一次，吸完我就再也不碰了。我会把我哥哥的故事讲给你听，博取你的同情。我会把我所有的不幸都当成筹码，来换取你的心软。”
“请你，千万不要心软。”
“因为那个时候，跪在你面前的，不是安雅。是那个怪物。”
她用“怪物”这个词，来称呼毒瘾发作时的自己。
林德的喉咙有些发干。
“如果……哀求也没用呢？”她忍不住问道。
安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和羞耻，她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去回忆那最不堪的一幕。
“如果哀求也没用……我就会动手。”
她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
“我会变得非常有攻击性。我会砸东西，会用头撞墙，会想尽一切办法伤害自己，以此来逼你就范。”
“我甚至……会攻击你。”
“所以，我需要你，在我还有理智的时候，把我绑起来。用这根绳子，把我结结实实地绑在床脚上。”
“然后，用这把锁，把我的手脚都锁住。钥匙，由你来保管。”
“无论我之后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解开。”
“直到……直到我彻底昏过去，或者，重新变回‘安雅’。”
一番话，说完了。
小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煤油灯的火苗，在“噼啪”作响。
林德看着桌上的绳索和锁头，又看了看眼前的安雅。
“我还有一个问题。”
林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重新回归逻辑的正轨。
“你……是怎么染上这个东西的？”
她没有用“毒品”这个词，而是用了更中性的“东西”。
听到这个问题，安雅脸上那层用坚强伪装起来的硬壳，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耻辱，愤怒，悔恨……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
“格特兰士城。”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地名。
“那是……我哥哥去世后的第二个月。”
安雅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我一个人，浑浑噩噩地流浪到了那里。格特兰士城很大，很繁华，也……很乱。”
“那天晚上，我很想我哥哥，心情很糟糕，就一个人去了一个酒吧，想喝杯酒，麻醉一下自己。”
“我以前，从来不碰那种东西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懊悔。
“酒吧里很吵，人很多。我只记得，有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男人，过来请我喝了一杯。他说，那是他们店里最有名的‘忘忧水’，喝了能忘记一切烦恼。”
“我当时……鬼迷心窍地，就喝了。”
“再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我只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条肮脏的后巷里，身上所有的钱都不见了。而我的身体里……就像是住进了一只永远都喂不饱的怪物。”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感觉到一种……一种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我骨髓的痛苦。那种痛苦，让我根本无法思考，只想一头撞死。”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他告诉我，我被人下了‘魂粉’，那是格特兰士城里，最新，也最恶毒的一种‘药’。一旦沾上，就永远也摆脱不了。”
“他教我，要么去那些‘药’贩子花大价钱买。要么就去那些同样吸了的人的坟墓里，寻找‘尘埃’。他说，只有那个东西，能暂时压制住那种痛苦。”
“于是……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安雅的故事，讲完了。
林德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又是格特兰士城，这个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被描述为“很大、很繁华、也很乱”的城市，同时也是一个存在着名为“魂粉”的、能将人变成行尸走肉的毒品的地方。
这个安雅，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受害者了。
她是一份活生生的、关于格特兰士城黑暗面的情报报告。
林德忽然觉得，自己答应帮她，或许并不是一个完全冲动的、不理智的决定。
“可你为什么要找我帮你戒掉这个？”
林德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去找城里的卫兵，教会来帮忙？”
“找他们？”
安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卫兵和教会？呵呵……”
她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魂粉’能在格特兰士城里那么猖獗，背后没有他们默许的影子吗？在他们眼里，我们这种人，连垃圾都不如。”
“我……我也试过自己戒。”
安雅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我把自己锁在废弃的屋子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以为我能扛过去。可是……我失败了。”
“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砸碎了门，跑到了墓地里，像狗一样，刨着别人的坟墓。”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靠我自己，是不可能成功的。我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我变成‘怪物’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把我按住的人。”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我本来，已经快要放弃了。”
“直到……我遇到了你。”
“你看着我做了那么恶心的事情，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我。你甚至……问我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但我能感觉到，你和他们……不一样。”
“所以，我赌了。”
“我把我最后的希望，都赌在了你的身上。”
林德沉默了。
原来，自己那句无心的“你还好吗”，在对方听来，竟然是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为什么……这么拼命？”
林德轻声问道。
“我是说，就算戒掉了，废土这么危险，你也……”
“因为我的朋友，要来找我了。”
安雅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们约好了的。她在外地做任务，很快就会路过这里，把我接走，带我去一个没有‘魂粉’，也没有‘尘埃’的安全区。”
“我……”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
“我怕……我怕我撑不到她来了。”
“我感觉，我的身体，快要被那个东西掏空了。我每天都觉得很累，很冷，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
“我怕我会在某一次吸食过量后，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掉。或者，变成一个……真正的，只知道寻找‘尘埃’的怪物。”
“求求你……就在这几天……”
安雅的声音，再次带上了哀求。
“帮帮我。只要撑到我的朋友来，一切……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林德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对“活下去”的渴望。
她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根粗糙的麻绳。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