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天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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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那种还没完全褪干净的浑厚。
许是靠着篝火太近的缘故，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干涩。
“我说的是真的。我真没家人。”
络腮胡子笑着又拍他一掌：“扯淡，就是孙猴子不是也还有块石头吗？”
胡不归没躲那一巴掌，端起酒碗，喝了口，酒在嘴里含了含，咽下去时的辛辣刺的他眉头微蹙。
“是真的。”
他手指无意识蹭着碗口：“我娘是被山匪抢上山的。有了我之后，她从匪窝里逃出去，千辛万苦回到娘家。可娘家人嫌她失了贞洁，丢人，不认她，又将她赶了出去。
她怀着我，没地可去，就窝在一座破庙里，靠着乞讨把我生下来，养到五六岁时，她生病去世，就把我交给庙里其他乞丐。”
火堆里的木柴“啪”地爆开，火星子溅开，不知道溅到谁面上。
那人烫的骂骂咧咧的骂了句娘。
没人注意到，胡不归说道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
“她在匪窝时，盼着那个人别回去；回娘家后，娘家人又盼着她别回去；谁都不盼的她。到处漂泊，无处落脚，最后给我取名不归。”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酒碗，扎扎实实喝了一大口。
这次喝的有点猛，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些，他随手用袖子擦擦。
一瞬间，周遭没人说话。
只有火舌舔着木柴发出的哔剥声。
络腮胡子酒醒大半，张了张嘴，最后拍了拍胡不归的肩，什么话都没说，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酒一口闷干净。
胡不归抬眼，重新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天际。
忽然，心里升起一抹亮光，嘴里那口酒的苦涩味似乎也少了不少。
不远处的帐篷边。
屠望归站在门帘旁边，手上拿着一卷舆图。
夜风灌进领口，胡不归的声音随着夜风飘过来。
厚重干涩的声音，字字清晰，像是一颗颗石子投进深水里，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听到他说他”没家人“听到他说”乞讨、破庙“听到他说“无处落脚，无处可归”
眉头紧蹙，好半天没动。
胡不归眉骨隐约跟那个葬身蛇腹的山匪重合。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营帐之间的缝隙。
落在那个背对她的少年人身上。
想起初次认识他时的场景，那个衣衫褴褛的偷饼少年。
火把的光把胡不归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长到了她的脚边。
凝视他半晌，蓦然收回视线，抓过身，握紧那份舆图大步离开。
那边厢。
片刻的沉默后。
络腮胡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举起酒碗，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喝酒，喝酒。”
众人跟着他举起酒碗，碗沿碰撞的叮当声，响成一片。
胡不归淡淡笑了笑，低头去够酒坛子。
就在他拎起酒坛、直起身的当口，鬼使神差的往后回了下头。
视线越过肩头，穿过帐篷之间的缝隙，不偏不倚撞上另一双眼睛。
屠望归半边身子隐帐篷暗处，半边身子被火把镀成暖黄色。
两人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对上。
时间像是骤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胡不归怔了一下。
屠望归的眼神深不见底。
交汇瞬间，似是有千言万语从眼底深处涌出，却又似无一字可说。
转瞬。
两人视线错开。
屠望归大步走向远处，高挑身影，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帐篷间。
胡不归维持着回头的姿势，直倒啥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过头去。
“看啥呢？”
罗萨胡子问。
“没看啥。”
胡不归提起酒坛，给络腮胡子把酒续上。
火光摇曳，笑声，说话声，哼小曲的声音，还在继续。
仿佛刚才的那一幕，只是他喝酒后的错觉。
围城第十日。
所有将领，聚在齐王大帐。
在大帐里吵翻了天。
齐王端坐书案后，龙章凤目，不怒自威。
双目静静看着他们，修长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主攻派吹胡子瞪眼，拍着身侧小几：“围城十天，京城四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里面的人心早散了，咱们的粮草、士气也耗着，没道理这几年大仗小仗都打过来，皇城近在眼前，还要耽搁。给我三个时辰，我保准把城门撞开。”
“就是，再不打，我的剑都要生锈了。反正迟早要打，不如早点痛痛快快的打完这最后一仗。磨磨唧唧的憋屈。”
主张劝降派也不示弱：“撞开，打，你以为守城的禁军是吃素的。更何况，京城的百姓足足几十万，你打算踩着他们的尸骨进皇城吗？
王爷仁慈，天下皆知。
再者王爷起兵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牵连无辜百姓，算什么？”
两派朝的不可开交
你来我往，吵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齐王始终没开口。
屠望归看在眼里，心烦。
吐口气，从角落里站起来。
往中间一站。
吵的热闹的诸将，见她站出去。
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周遭安静下去。
屠望归缓缓看他们大家一眼。
转身面向齐王。
“王爷，我觉得于其在这吵，不如先做点实际的事。”
齐王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你说。”
“我个人认为大家说的都有理，但劝降应该在先，劝降不行再打。”
众人闻言，稍微思考一瞬。
对呀，打或者劝降都不矛盾，他们吵什么。
“王爷，墨长澜是京城定国侯世子，这个劝降的任务可以给他。我愿意跟他去一趟。如果劝降不成，有我跟他在城里，攻城时也可里应外合。”
“妙！”
一侧有人拍案大喝。
齐王目光徐徐从在座大家面上划过。
最后，定格在墨长澜面上。
墨长澜起身出来，并肩站在屠望归身旁。
“王爷，属下愿意进城走一趟。”
“好，三天为期。”
“是。”
须臾，屠望归几步来到一侧悬挂着的京城防务图前。
指腹缓缓从图上划过，从外城到内城，从城门到宫墙。
最后停在皇城正门的位置，目光沉沉紧盯着两眼，将完整的防务图刻画在脑子里。
入夜。
两人换了一身夜行衣。
从营地北面，来到城墙守军最少的地段。
掏出飞爪，扣上城墙。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那种还没完全褪干净的浑厚。
许是靠着篝火太近的缘故，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干涩。
“我说的是真的。我真没家人。”
络腮胡子笑着又拍他一掌：“扯淡，就是孙猴子不是也还有块石头吗？”
胡不归没躲那一巴掌，端起酒碗，喝了口，酒在嘴里含了含，咽下去时的辛辣刺的他眉头微蹙。
“是真的。”
他手指无意识蹭着碗口：“我娘是被山匪抢上山的。有了我之后，她从匪窝里逃出去，千辛万苦回到娘家。可娘家人嫌她失了贞洁，丢人，不认她，又将她赶了出去。
她怀着我，没地可去，就窝在一座破庙里，靠着乞讨把我生下来，养到五六岁时，她生病去世，就把我交给庙里其他乞丐。”
火堆里的木柴“啪”地爆开，火星子溅开，不知道溅到谁面上。
那人烫的骂骂咧咧的骂了句娘。
没人注意到，胡不归说道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
“她在匪窝时，盼着那个人别回去；回娘家后，娘家人又盼着她别回去；谁都不盼的她。到处漂泊，无处落脚，最后给我取名不归。”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酒碗，扎扎实实喝了一大口。
这次喝的有点猛，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些，他随手用袖子擦擦。
一瞬间，周遭没人说话。
只有火舌舔着木柴发出的哔剥声。
络腮胡子酒醒大半，张了张嘴，最后拍了拍胡不归的肩，什么话都没说，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酒一口闷干净。
胡不归抬眼，重新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天际。
忽然，心里升起一抹亮光，嘴里那口酒的苦涩味似乎也少了不少。
不远处的帐篷边。
屠望归站在门帘旁边，手上拿着一卷舆图。
夜风灌进领口，胡不归的声音随着夜风飘过来。
厚重干涩的声音，字字清晰，像是一颗颗石子投进深水里，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听到他说他”没家人“听到他说”乞讨、破庙“听到他说“无处落脚，无处可归”
眉头紧蹙，好半天没动。
胡不归眉骨隐约跟那个葬身蛇腹的山匪重合。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营帐之间的缝隙。
落在那个背对她的少年人身上。
想起初次认识他时的场景，那个衣衫褴褛的偷饼少年。
火把的光把胡不归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长到了她的脚边。
凝视他半晌，蓦然收回视线，抓过身，握紧那份舆图大步离开。
那边厢。
片刻的沉默后。
络腮胡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举起酒碗，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喝酒，喝酒。”
众人跟着他举起酒碗，碗沿碰撞的叮当声，响成一片。
胡不归淡淡笑了笑，低头去够酒坛子。
就在他拎起酒坛、直起身的当口，鬼使神差的往后回了下头。
视线越过肩头，穿过帐篷之间的缝隙，不偏不倚撞上另一双眼睛。
屠望归半边身子隐帐篷暗处，半边身子被火把镀成暖黄色。
两人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对上。
时间像是骤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胡不归怔了一下。
屠望归的眼神深不见底。
交汇瞬间，似是有千言万语从眼底深处涌出，却又似无一字可说。
转瞬。
两人视线错开。
屠望归大步走向远处，高挑身影，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帐篷间。
胡不归维持着回头的姿势，直倒啥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过头去。
“看啥呢？”
罗萨胡子问。
“没看啥。”
胡不归提起酒坛，给络腮胡子把酒续上。
火光摇曳，笑声，说话声，哼小曲的声音，还在继续。
仿佛刚才的那一幕，只是他喝酒后的错觉。
围城第十日。
所有将领，聚在齐王大帐。
在大帐里吵翻了天。
齐王端坐书案后，龙章凤目，不怒自威。
双目静静看着他们，修长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主攻派吹胡子瞪眼，拍着身侧小几：“围城十天，京城四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里面的人心早散了，咱们的粮草、士气也耗着，没道理这几年大仗小仗都打过来，皇城近在眼前，还要耽搁。给我三个时辰，我保准把城门撞开。”
“就是，再不打，我的剑都要生锈了。反正迟早要打，不如早点痛痛快快的打完这最后一仗。磨磨唧唧的憋屈。”
主张劝降派也不示弱：“撞开，打，你以为守城的禁军是吃素的。更何况，京城的百姓足足几十万，你打算踩着他们的尸骨进皇城吗？
王爷仁慈，天下皆知。
再者王爷起兵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牵连无辜百姓，算什么？”
两派朝的不可开交
你来我往，吵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齐王始终没开口。
屠望归看在眼里，心烦。
吐口气，从角落里站起来。
往中间一站。
吵的热闹的诸将，见她站出去。
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周遭安静下去。
屠望归缓缓看他们大家一眼。
转身面向齐王。
“王爷，我觉得于其在这吵，不如先做点实际的事。”
齐王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你说。”
“我个人认为大家说的都有理，但劝降应该在先，劝降不行再打。”
众人闻言，稍微思考一瞬。
对呀，打或者劝降都不矛盾，他们吵什么。
“王爷，墨长澜是京城定国侯世子，这个劝降的任务可以给他。我愿意跟他去一趟。如果劝降不成，有我跟他在城里，攻城时也可里应外合。”
“妙！”
一侧有人拍案大喝。
齐王目光徐徐从在座大家面上划过。
最后，定格在墨长澜面上。
墨长澜起身出来，并肩站在屠望归身旁。
“王爷，属下愿意进城走一趟。”
“好，三天为期。”
“是。”
须臾，屠望归几步来到一侧悬挂着的京城防务图前。
指腹缓缓从图上划过，从外城到内城，从城门到宫墙。
最后停在皇城正门的位置，目光沉沉紧盯着两眼，将完整的防务图刻画在脑子里。
入夜。
两人换了一身夜行衣。
从营地北面，来到城墙守军最少的地段。
掏出飞爪，扣上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