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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像块生锈的铁片砸在走廊里时，林砚正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课桌。金属合页发出疲惫的吱呀声，她抬头看向窗外，暮色正沿着教学楼的棱角缓慢爬升，把对面楼的灯盏泡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后桌突然踹了踹她的椅子。「喂，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写出来了？」周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瞅着跟上周模拟卷最后一道有点像，是不是换汤不换药？」
林砚没回头。她的指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摩挲着一道受力分析题的痕迹，铅笔芯的灰屑嵌进指甲缝里，像洗不掉的淤青。「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被窗外掠过的晚风撕成了碎片。
周延啧了一声，从书包里摸出袋薯片，咔哧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我说你这人，天天抱着书啃有意思吗？」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林砚的背，「上次月考你又是年级第一吧？真羡慕你们这种有天赋的，随便学学就……」
「不是天赋。」
林砚猛地转过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尖锐的噪音。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玻璃，直直射向周延。「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教室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见过习题册堆到遮住黑板，笔尖在纸上磨出火星子的样子吗？你见过……」
她忽然停住了。周延愣住的表情像面镜子，照出她此刻的失态。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她裸露的手臂上。林砚深吸一口气，慢慢转回去，重新趴到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书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今晚别学到太晚，记得喝牛奶。」林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太晚是什么时候？是凌晨一点，还是两点？她已经记不清了。
放学铃响时，林砚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值日生拖地的水声哗啦作响，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拖在地上的尾巴。走廊尽头的公示栏前围了群人，她走过去时，听见有人在议论这次的物理竞赛名单。
「周延居然进决赛了？他平时不是总在睡觉吗？」
「人家那是聪明，考前突击一下就行，哪像咱们，得天天熬着。」
「天赋这东西，真没法比啊……」
林砚的脚步顿住了。公示栏上的红色名单里，周延的名字排在她后面一位，字迹张扬得像他本人。她想起上周竞赛前，周延还在问她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当时他挠着头说「这玩意儿也太难了」，现在想来，倒像是场精心设计的玩笑。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走廊，吹得公示栏的纸张簌簌作响。林砚忽然觉得有点冷，她把校服外套裹得紧了些，快步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的小吃摊冒着热气，麻辣烫的香味混着晚风钻进鼻腔。林砚摸了摸口袋，只有枚硬币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她转身走向地铁站，口袋里的硬币随着脚步叮当作响，像串廉价的风铃。
地铁上很挤，她被夹在人群中间，后背贴着冰凉的车门。对面座位上的女生正在看剧，屏幕里的男女主角在海边拥吻，笑得灿烂。林砚盯着那片晃动的蓝色海浪，忽然想起去年暑假，她也想过要看完那部攒了很久的剧。
那天她刚把手机架在习题册上，妈妈就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了。「别看这些没用的了。」妈妈把果盘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你弟弟这次期末又是全班倒数，家里以后就指望你了。」
林砚默默关掉了视频。从那天起，她的手机里再也没出现过任何娱乐软件，只剩下背单词的App和计算器。
回到家时，客厅里亮着灯。弟弟正趴在沙发上打游戏，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妈妈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地漫出来。林砚换了鞋，径直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书桌上的台灯是她用了三年的旧款，底座上刻着模糊的划痕。林砚拉开椅子坐下，摊开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指尖刚握住笔，窗外突然闪过一道车灯，橘黄色的光扫过书页，在某道公式上投下短暂的阴影。
她想起初中时的班主任，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女老师。有次家长会后，老师拉着她妈妈说：「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有天赋，得多培养。」当时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只有林砚知道，她数学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错题，是她用多少个课间十分钟攒出来的。
凌晨一点，林砚的眼皮开始打架。她拧开桌上的风油精，往太阳穴上抹了点，刺鼻的气味让她打了个激灵。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周延发了张游戏截图，配文：「新皮肤到手，爽！」下面跟着一串同学的点赞和调侃。
林砚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桌子是旧的，木纹里嵌着经年累月的铅笔印，像幅模糊的地图。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带她去公园放风筝，风筝线勒得手心生疼，可看着那只彩色的蝴蝶越飞越高，她笑得停不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书本和试卷了？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时，林砚终于把最后一套模拟卷做完了。她放下笔，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拉开窗帘，晨雾正弥漫在对面的屋顶上，像层薄薄的纱。
楼下传来开门声，是弟弟去上早自习的动静。林砚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忽然觉得有点羡慕。她已经很久没有那样轻松地走过路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周延发来的消息：「竞赛加油啊，林大学霸！」后面跟着个加油的表情包。林砚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她拿起书包，走出房间。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餐桌上摆着煎蛋和牛奶。「再吃点吧？」妈妈把一个包子推到她面前，「今天竞赛，别紧张。」
林砚摇了摇头，抓起书包就往外走。「来不及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林砚走得很快，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可她不想停下来。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像首没写完的诗。
街角的奶茶店开了门，老板娘正在擦玻璃。林砚停下脚步，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那个穿着校服、背着沉重书包的女孩，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句话：「天赋就像埋在地下的泉眼，有的人一挖就见水，有的人挖了很久，才发现只是块石头。」可如果那块石头，是用无数个日夜的汗水泡软的呢？
林砚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前面的路口，周延正背着书包朝她挥手，脸上带着没睡醒的笑容。「等等我啊！」他喊道，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轻快。
林砚没有等。她加快脚步，把那个声音甩在身后。阳光越来越亮，把她的影子踩在脚下，像朵正在慢慢绽放的花。
前面的路还很长，谁也不知道终点会是什么样子。但至少此刻，她走在自己的时区里，一步一步，很稳，很沉。
晚自习的铃声像块生锈的铁片砸在走廊里时，林砚正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课桌。金属合页发出疲惫的吱呀声，她抬头看向窗外，暮色正沿着教学楼的棱角缓慢爬升，把对面楼的灯盏泡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后桌突然踹了踹她的椅子。「喂，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写出来了？」周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瞅着跟上周模拟卷最后一道有点像，是不是换汤不换药？」
林砚没回头。她的指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摩挲着一道受力分析题的痕迹，铅笔芯的灰屑嵌进指甲缝里，像洗不掉的淤青。「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被窗外掠过的晚风撕成了碎片。
周延啧了一声，从书包里摸出袋薯片，咔哧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我说你这人，天天抱着书啃有意思吗？」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林砚的背，「上次月考你又是年级第一吧？真羡慕你们这种有天赋的，随便学学就……」
「不是天赋。」
林砚猛地转过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尖锐的噪音。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玻璃，直直射向周延。「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教室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见过习题册堆到遮住黑板，笔尖在纸上磨出火星子的样子吗？你见过……」
她忽然停住了。周延愣住的表情像面镜子，照出她此刻的失态。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她裸露的手臂上。林砚深吸一口气，慢慢转回去，重新趴到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书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今晚别学到太晚，记得喝牛奶。」林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太晚是什么时候？是凌晨一点，还是两点？她已经记不清了。
放学铃响时，林砚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值日生拖地的水声哗啦作响，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拖在地上的尾巴。走廊尽头的公示栏前围了群人，她走过去时，听见有人在议论这次的物理竞赛名单。
「周延居然进决赛了？他平时不是总在睡觉吗？」
「人家那是聪明，考前突击一下就行，哪像咱们，得天天熬着。」
「天赋这东西，真没法比啊……」
林砚的脚步顿住了。公示栏上的红色名单里，周延的名字排在她后面一位，字迹张扬得像他本人。她想起上周竞赛前，周延还在问她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当时他挠着头说「这玩意儿也太难了」，现在想来，倒像是场精心设计的玩笑。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走廊，吹得公示栏的纸张簌簌作响。林砚忽然觉得有点冷，她把校服外套裹得紧了些，快步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的小吃摊冒着热气，麻辣烫的香味混着晚风钻进鼻腔。林砚摸了摸口袋，只有枚硬币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她转身走向地铁站，口袋里的硬币随着脚步叮当作响，像串廉价的风铃。
地铁上很挤，她被夹在人群中间，后背贴着冰凉的车门。对面座位上的女生正在看剧，屏幕里的男女主角在海边拥吻，笑得灿烂。林砚盯着那片晃动的蓝色海浪，忽然想起去年暑假，她也想过要看完那部攒了很久的剧。
那天她刚把手机架在习题册上，妈妈就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了。「别看这些没用的了。」妈妈把果盘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你弟弟这次期末又是全班倒数，家里以后就指望你了。」
林砚默默关掉了视频。从那天起，她的手机里再也没出现过任何娱乐软件，只剩下背单词的App和计算器。
回到家时，客厅里亮着灯。弟弟正趴在沙发上打游戏，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妈妈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地漫出来。林砚换了鞋，径直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书桌上的台灯是她用了三年的旧款，底座上刻着模糊的划痕。林砚拉开椅子坐下，摊开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指尖刚握住笔，窗外突然闪过一道车灯，橘黄色的光扫过书页，在某道公式上投下短暂的阴影。
她想起初中时的班主任，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女老师。有次家长会后，老师拉着她妈妈说：「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有天赋，得多培养。」当时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只有林砚知道，她数学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错题，是她用多少个课间十分钟攒出来的。
凌晨一点，林砚的眼皮开始打架。她拧开桌上的风油精，往太阳穴上抹了点，刺鼻的气味让她打了个激灵。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周延发了张游戏截图，配文：「新皮肤到手，爽！」下面跟着一串同学的点赞和调侃。
林砚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桌子是旧的，木纹里嵌着经年累月的铅笔印，像幅模糊的地图。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带她去公园放风筝，风筝线勒得手心生疼，可看着那只彩色的蝴蝶越飞越高，她笑得停不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书本和试卷了？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时，林砚终于把最后一套模拟卷做完了。她放下笔，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拉开窗帘，晨雾正弥漫在对面的屋顶上，像层薄薄的纱。
楼下传来开门声，是弟弟去上早自习的动静。林砚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忽然觉得有点羡慕。她已经很久没有那样轻松地走过路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周延发来的消息：「竞赛加油啊，林大学霸！」后面跟着个加油的表情包。林砚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她拿起书包，走出房间。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餐桌上摆着煎蛋和牛奶。「再吃点吧？」妈妈把一个包子推到她面前，「今天竞赛，别紧张。」
林砚摇了摇头，抓起书包就往外走。「来不及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林砚走得很快，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可她不想停下来。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像首没写完的诗。
街角的奶茶店开了门，老板娘正在擦玻璃。林砚停下脚步，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那个穿着校服、背着沉重书包的女孩，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句话：「天赋就像埋在地下的泉眼，有的人一挖就见水，有的人挖了很久，才发现只是块石头。」可如果那块石头，是用无数个日夜的汗水泡软的呢？
林砚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前面的路口，周延正背着书包朝她挥手，脸上带着没睡醒的笑容。「等等我啊！」他喊道，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轻快。
林砚没有等。她加快脚步，把那个声音甩在身后。阳光越来越亮，把她的影子踩在脚下，像朵正在慢慢绽放的花。
前面的路还很长，谁也不知道终点会是什么样子。但至少此刻，她走在自己的时区里，一步一步，很稳，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