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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青灰色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学校旁的这条老街。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湿漉漉的痕迹——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街角的老槐树底下，一辆刷着淡蓝色油漆的三轮车已经支棱起来了。车斗里摆着一个大铁桶，桶里是和好的面糊，旁边放着油壶、鸡蛋筐、一叠洗得干干净净的生菜叶，还有一小罐红彤彤的辣椒酱。
三轮车的主人是张大妈，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绾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几缕银丝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格子围裙，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双布满老茧却很有力的手。此刻，她正蹲在地上，生起煤炉，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炉芯，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张大妈在这里摆摊卖鸡蛋饼，已经有八年了。从学校刚建校那会儿，她就守着这个街角，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来来回回，看着这条老街从冷清变得热闹。她的鸡蛋饼做得好，面糊是用小米面和白面按比例兑的，摊出来又香又软，鸡蛋打得匀，生菜鲜脆，辣椒酱是自己熬的，辣中带甜，特别开胃。附近的学生和上班族，都爱来她这儿买一份鸡蛋饼当早餐。
煤炉的火渐渐旺了起来，张大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拿起油壶，往平底锅上倒了一点油。油热了，滋滋作响，她用勺子舀起一勺面糊，熟练地倒进锅里，手腕一转，面糊就均匀地铺满了整个锅底。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张大妈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踩着青石板路，慢慢朝她这边走来。
是个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脚踝。他的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表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张大妈笑了笑，声音温和：“小朋友，这么早，是要吃鸡蛋饼吗？”
小男孩停下脚步，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张大妈。那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清澈透亮，却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郁。
张大妈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她见过不少这个年纪的孩子，要么是被父母牵着手，蹦蹦跳跳地来买早餐，要么是背着小书包，叽叽喳喳地和小伙伴打闹。像这个小男孩这样，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站在晨光里的，还是第一次见。
“阿姨给你摊一个好不好？加一个鸡蛋，再放一片生菜，要不要放辣椒？”张大妈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金黄的蛋液流进锅里，和面糊融为一体，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小男孩还是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指了指锅里的面糊。
张大妈明白了：“哦，不要辣椒，对吧？好嘞。”
她麻利地翻了个面，鸡蛋饼的边缘已经煎得金黄酥脆，散发出阵阵麦香和蛋香。她拿起一片生菜，铺在鸡蛋饼上，卷起来，装进一个干净的纸袋里，递到小男孩面前：“来，拿着，小心烫。”
小男孩接过纸袋，还是没说话，只是从塑料袋里掏出了几个硬币，放在张大妈的手心里。
张大妈低头一看，是三个一元的硬币，还有两个五角的。她心里又是一软——她的鸡蛋饼，加鸡蛋加生菜，是三块钱一个。这孩子，倒是把钱算得清清楚楚。
“够了够了。”张大妈把两个五角的硬币塞回小男孩手里，“阿姨的鸡蛋饼，今天给你打折，三块钱就够了。”
小男孩愣了愣，抬起头，看着张大妈。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他攥着那两个五角的硬币，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口袋里。然后，他对着张大妈，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慢慢朝老街深处走去。
张大妈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叹了口气，转身，又开始忙活起来。
陆陆续续地，有学生和上班族过来买早餐了。
“张大妈，来个鸡蛋饼，加两个鸡蛋，多放辣椒！”
“大妈，我的不要生菜，谢谢！”
张大妈应着声，手里的动作不停，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她的鸡蛋饼，就像这清晨的阳光，温暖着每一个赶路人的胃。
可是，她的心里，却总是想着那个小男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大妈就推着三轮车来到了老槐树下。她刚支好摊子，就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青石板路上。
小男孩还是穿着那件蓝色的外套，手里依旧攥着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袋。他走到张大妈面前，仰着小脸，看着她。
“小朋友，又来买鸡蛋饼啊？”张大妈笑着问，“今天还是不要辣椒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
张大妈很快就摊好了一个鸡蛋饼，卷上生菜，递给他。小男孩掏出三个一元的硬币，放在她的手心里。
这次，张大妈没有再给他打折。她知道，像这样的孩子，自尊心往往很强。
小男孩接过鸡蛋饼，又对着张大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张大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孩子，每天都这么早来买鸡蛋饼，而且总是一个人，他的爸爸妈妈呢？他住在哪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男孩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他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张大妈忙完手里的活，才递上钱，买一个鸡蛋饼，然后鞠躬，离开。
他从来不多说话，最多只是点点头，摇摇头。
张大妈渐渐摸清了他的习惯。他不要辣椒，不要额外加鸡蛋，只要最普通的加生菜的鸡蛋饼。他总是攥着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他的零花钱。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像是腿有点疼，走得很慢很慢。
张大妈心里的心疼，也越来越浓。
这天，张大妈特意多摊了一个鸡蛋饼，里面加了两个鸡蛋，还放了一点她自己腌的咸菜。她想着，等小男孩来的时候，把这个鸡蛋饼送给他。
可是，那天，小男孩没有来。
张大妈的心里，空落落的。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晨雾渐渐散去，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那个小小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张大妈有点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整天，张大妈都心神不宁的。她甚至在收摊的时候，特意绕到老街深处，想找找那个小男孩的住处。可是，老街里的巷子弯弯曲曲，住了那么多户人家，她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第三天，天还没亮，张大妈就早早地来到了老槐树下。她把煤炉生得旺旺的，把面糊和好，把生菜洗得干干净净。她心里盼着，那个小男孩能出现。
终于，在晨光熹微的时候，那个小小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青石板路上。
只是，今天的他，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的脚步，比平时更慢了。
张大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小朋友，你怎么了？”张大妈连忙放下手里的勺子，蹲下身，看着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小男孩抿着嘴唇，摇了摇头，还是没说话。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三个硬币，想递给张大妈。
张大妈没有接他的钱。她把那个昨天多摊的鸡蛋饼拿出来，递到他面前：“来，这个给你。阿姨今天做的多了，你帮阿姨吃掉，好不好？”
小男孩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鸡蛋饼，又看了看张大妈，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拿着吧，”张大妈把鸡蛋饼塞进他手里，“里面加了两个鸡蛋，还有咸菜，可好吃了。”
小男孩攥着鸡蛋饼，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这是张大妈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他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小猫的叫声。
张大妈的心里，一下子暖了。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头发软软的，有点扎手。“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张大妈，小声地说：“我叫小石头。”
“小石头，”张大妈念着这个名字，笑了，“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你爸爸妈妈呢？怎么每天都是你一个人来买早餐啊？”
小石头的眼神暗了下去，他低下头，抠着手指，小声地说：“爸爸去打工了，妈妈……妈妈生病了。”
张大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看着小石头，看着他那双带着忧郁的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的划痕，突然明白了。
“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张大妈轻声问。
小石头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昨天，我去给妈妈买药，不小心摔了一跤。”
张大妈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石头脸上的划痕，声音哽咽：“傻孩子，摔疼了吧？”
小石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把手里的鸡蛋饼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什么宝贝。“阿姨，这个鸡蛋饼，我能带回家给妈妈吃吗？妈妈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
张大妈连忙点头，眼泪掉了下来：“能，能，当然能。你快拿着，趁热给妈妈送去。”
她转身，又快速地摊了一个鸡蛋饼，塞进小石头的手里：“这个，是给你吃的。快拿着，路上小心点。”
小石头看着手里的两个鸡蛋饼，眼眶红红的，他对着张大妈，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慢慢地朝老街深处走去。
这次，张大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再是疑惑和心疼，而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从那天起，张大妈和小石头之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小石头每天来买鸡蛋饼的时候，会和张大妈说几句话。他说，他的妈妈得了很严重的病，不能下床，每天都要吃药。他说，他的爸爸在很远的地方打工，一年才能回来一次，寄回来的钱，都用来给妈妈买药了。他说，他每天早上都要早早起床，给妈妈熬粥，然后再来买鸡蛋饼，带回家给妈妈当早餐。
张大妈听着，心里酸酸的。她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要承受这么多。
她开始每天都给小石头多做一个鸡蛋饼，有时候加两个鸡蛋，有时候放一点咸菜，有时候还会偷偷地在里面塞一根火腿肠。她不收小石头的钱，可是小石头每次都会把钱带来，固执地放在她的手心里。
张大妈拗不过他，只好把钱收下，然后，在他离开的时候，偷偷地把一根火腿肠或者一个苹果塞进他的口袋里。
小石头很聪明，他知道张大妈是在照顾他。他每次都会对着张大妈鞠一躬，小声地说一句：“谢谢阿姨。”
张大妈的鸡蛋饼摊，成了小石头每天早上最温暖的去处。而小石头的出现，也给张大妈的生活，带来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张大妈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她一个人守着这个鸡蛋饼摊，日子过得平淡而寂寞。小石头的到来，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等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习惯听他软软地叫一声“阿姨”，习惯看他小心翼翼地攥着鸡蛋饼，慢慢走远。
有时候，张大妈会问小石头：“小石头，你妈妈的病，好点了吗？”
小石头会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好多了。妈妈说，等爸爸回来，就带她去大医院看病。”
张大妈听了，心里替他高兴。她每天都会在心里祈祷，祈祷小石头的妈妈能早点好起来，祈祷这个可怜的孩子，能早点过上幸福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转凉了。
老槐树上的叶子，开始一片片地落下来，铺满了青石板路。
小石头的外套，也变得更薄了。他的小脸，冻得通红，小手也裂开了一道道小小的口子。
张大妈看着，心里很心疼。她回家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她儿子小时候穿的棉袄，虽然有点旧，但是很厚实。她把棉袄洗得干干净净，晒得暖暖的。
第二天早上，小石头来买鸡蛋饼的时候，张大妈把棉袄递到他面前：“小石头，天气冷了，这件棉袄你穿上，暖和。”
小石头看着那件棉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又闪过一丝犹豫。“阿姨，这个……我不能要。”
“傻孩子，拿着吧。”张大妈把棉袄塞进他手里，“这是阿姨的儿子小时候穿的，现在他长大了，穿不上了。你穿着正好，快试试。”
小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棉袄。他把棉袄套在身上，大小刚刚好。棉袄是深蓝色的，带着淡淡的阳光的味道。他穿着棉袄，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他对着张大妈，鞠了一躬，声音比平时响亮了一点：“谢谢阿姨！”
张大妈看着他穿着棉袄的样子，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忍不住笑了。“快去吧，别让你妈妈等急了。”
小石头点点头，攥着两个鸡蛋饼，转身走了。他的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张大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想，这孩子，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转眼，就到了年底。
老街里的年味，越来越浓了。家家户户都开始挂灯笼，贴春联，空气中弥漫着腊肉和香肠的香味。
张大妈的鸡蛋饼摊，生意也越来越好。学生们放了寒假，上班族们也开始准备年货，每天早上，都有很多人来买她的鸡蛋饼。
小石头还是每天都来。他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他说，他的爸爸快要回来了，还说，爸爸这次回来，会带很多钱，带妈妈去大医院看病。
张大妈听了，替他高兴。她开始每天都给小石头做一个特别大的鸡蛋饼，里面加三个鸡蛋，两根火腿肠，满满的都是料。
腊月二十八那天，天很冷，飘着细细的雪花。
小石头来买鸡蛋饼的时候，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阿姨，”小石头走到张大妈面前，把布包递到她手里，“这个，送给你。”
张大妈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鞋垫。鞋垫是用红布做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是看得出来，绣得很用心。
“这是你绣的？”张大妈惊讶地问。
小石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跟隔壁的奶奶学的。阿姨，这个鞋垫，送给你，冬天穿，暖和。”
张大妈看着那双鞋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活了大半辈子，收到过很多礼物，却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珍贵的礼物。
她把鞋垫紧紧地攥在手里，声音哽咽：“谢谢你，小石头。阿姨很喜欢。”
小石头笑了，露出了两颗小虎牙。“阿姨，我爸爸今天下午就回来了。我明天早上，不能来买鸡蛋饼了。我要和爸爸一起去火车站接妈妈，妈妈要去大医院看病了。”
张大妈连忙点头：“好，好，那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妈妈。”
她转身，快速地摊了一个最大的鸡蛋饼，里面加了三个鸡蛋，两根火腿肠，还放了很多生菜和咸菜。她把鸡蛋饼装进纸袋里，塞进小石头的手里：“这个，给你爸爸吃。让他尝尝阿姨的鸡蛋饼。”
小石头接过鸡蛋饼，对着张大妈，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踩着薄薄的雪花，朝老街深处跑去。他的脚步，轻快而有力。
张大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花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天下午，张大妈收摊很早。她回到家，把那双鞋垫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她的儿子，要回来过年了。
整个寒假，小石头都没有再来买鸡蛋饼。
张大妈的心里，有点想念那个小小的身影。她常常会站在老槐树下，朝着老街深处望去，希望能看到那个穿着深蓝色棉袄的小男孩。
春天来了，老槐树上长出了嫩绿的新芽。嘉庚学院的学生们，也陆续返校了。
张大妈的鸡蛋饼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可是，小石头还是没有来。
张大妈有点担心。她想，小石头的妈妈，病是不是好了？他们是不是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她每天都在心里祈祷，祈祷小石头和他的妈妈，都能平平安安。
直到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
张大妈正在忙着给学生们摊鸡蛋饼，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阿姨！”
她抬起头，一下子就愣住了。
不远处的青石板路上，站着一个小男孩。他长高了一些，脸上的笑容灿烂，穿着一件崭新的外套。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面色红润的女人。
是小石头！还有他的爸爸妈妈！
张大妈连忙放下手里的勺子，快步走了过去。“小石头！你回来了！”
小石头跑过来，扑到张大妈的怀里，仰着小脸，开心地说：“阿姨！我妈妈的病好了！我们今天是来谢谢你的！”
小石头的妈妈，走上前，对着张大妈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大姐，谢谢你。谢谢你这半年来，对小石头的照顾。要不是你，我们家小石头，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小石头的爸爸，也握着张大妈的手，感激地说：“大姐，我们这次回来，是特意来感谢你的。小石头每天回家，都念叨着你做的鸡蛋饼，念叨着你对他的好。”
张大妈看着小石头的妈妈，脸色红润，精神很好，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笑着说：“快别这么说，小石头是个好孩子，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呢。”
小石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张大妈：“阿姨，这是我妈妈给你做的围巾，你戴上，可暖和了。”
张大妈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红色的围巾，织得很精致。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心里暖暖的。
“阿姨，”小石头拉着张大妈的手，指着老槐树旁边的一个小摊位，“爸爸说，以后，我们就在这里摆摊，卖水果。这样，我每天都能看到阿姨了。”
张大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小摊位上，摆着满满的水果，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橘子，看起来格外诱人。
她看着小石头一家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心里也充满了喜悦。
晨光洒在老槐树上，洒在张大妈的鸡蛋饼摊上，洒在小石头家的水果摊上。空气中，弥漫着鸡蛋饼的香味和水果的清香。
张大妈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面糊，倒进锅里。面糊在锅里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小石头站在一旁，看着张大妈忙活，脸上的笑容，像晨光一样灿烂。
张大妈知道，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热闹。
她的鸡蛋饼摊，会一直守着这个街角。守着晨光，守着香气，守着和小石头之间，那段温暖而珍贵的缘分。
而那些晨光里的鸡蛋饼香，会永远留在她和小石头的记忆里，温暖着岁岁年年。
日子，就像这摊开的鸡蛋饼，平平淡淡，却又充满了烟火气的幸福。
老槐树的叶子，又绿了。蝉鸣声响起来的时候，小石头会拿着一个刚洗好的苹果，跑到张大妈的鸡蛋饼摊前，大声地喊一声：“阿姨！吃苹果啦！”
张大妈会笑着接过苹果，咬一口，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心里去。
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来来往往。晨光里的鸡蛋饼香，飘了很远很远。
天还没亮透，青灰色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学校旁的这条老街。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湿漉漉的痕迹——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街角的老槐树底下，一辆刷着淡蓝色油漆的三轮车已经支棱起来了。车斗里摆着一个大铁桶，桶里是和好的面糊，旁边放着油壶、鸡蛋筐、一叠洗得干干净净的生菜叶，还有一小罐红彤彤的辣椒酱。
三轮车的主人是张大妈，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绾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几缕银丝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格子围裙，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双布满老茧却很有力的手。此刻，她正蹲在地上，生起煤炉，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炉芯，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张大妈在这里摆摊卖鸡蛋饼，已经有八年了。从学校刚建校那会儿，她就守着这个街角，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来来回回，看着这条老街从冷清变得热闹。她的鸡蛋饼做得好，面糊是用小米面和白面按比例兑的，摊出来又香又软，鸡蛋打得匀，生菜鲜脆，辣椒酱是自己熬的，辣中带甜，特别开胃。附近的学生和上班族，都爱来她这儿买一份鸡蛋饼当早餐。
煤炉的火渐渐旺了起来，张大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拿起油壶，往平底锅上倒了一点油。油热了，滋滋作响，她用勺子舀起一勺面糊，熟练地倒进锅里，手腕一转，面糊就均匀地铺满了整个锅底。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张大妈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踩着青石板路，慢慢朝她这边走来。
是个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脚踝。他的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表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张大妈笑了笑，声音温和：“小朋友，这么早，是要吃鸡蛋饼吗？”
小男孩停下脚步，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张大妈。那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清澈透亮，却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郁。
张大妈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她见过不少这个年纪的孩子，要么是被父母牵着手，蹦蹦跳跳地来买早餐，要么是背着小书包，叽叽喳喳地和小伙伴打闹。像这个小男孩这样，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站在晨光里的，还是第一次见。
“阿姨给你摊一个好不好？加一个鸡蛋，再放一片生菜，要不要放辣椒？”张大妈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金黄的蛋液流进锅里，和面糊融为一体，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小男孩还是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指了指锅里的面糊。
张大妈明白了：“哦，不要辣椒，对吧？好嘞。”
她麻利地翻了个面，鸡蛋饼的边缘已经煎得金黄酥脆，散发出阵阵麦香和蛋香。她拿起一片生菜，铺在鸡蛋饼上，卷起来，装进一个干净的纸袋里，递到小男孩面前：“来，拿着，小心烫。”
小男孩接过纸袋，还是没说话，只是从塑料袋里掏出了几个硬币，放在张大妈的手心里。
张大妈低头一看，是三个一元的硬币，还有两个五角的。她心里又是一软——她的鸡蛋饼，加鸡蛋加生菜，是三块钱一个。这孩子，倒是把钱算得清清楚楚。
“够了够了。”张大妈把两个五角的硬币塞回小男孩手里，“阿姨的鸡蛋饼，今天给你打折，三块钱就够了。”
小男孩愣了愣，抬起头，看着张大妈。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他攥着那两个五角的硬币，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口袋里。然后，他对着张大妈，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慢慢朝老街深处走去。
张大妈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叹了口气，转身，又开始忙活起来。
陆陆续续地，有学生和上班族过来买早餐了。
“张大妈，来个鸡蛋饼，加两个鸡蛋，多放辣椒！”
“大妈，我的不要生菜，谢谢！”
张大妈应着声，手里的动作不停，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她的鸡蛋饼，就像这清晨的阳光，温暖着每一个赶路人的胃。
可是，她的心里，却总是想着那个小男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大妈就推着三轮车来到了老槐树下。她刚支好摊子，就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青石板路上。
小男孩还是穿着那件蓝色的外套，手里依旧攥着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袋。他走到张大妈面前，仰着小脸，看着她。
“小朋友，又来买鸡蛋饼啊？”张大妈笑着问，“今天还是不要辣椒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
张大妈很快就摊好了一个鸡蛋饼，卷上生菜，递给他。小男孩掏出三个一元的硬币，放在她的手心里。
这次，张大妈没有再给他打折。她知道，像这样的孩子，自尊心往往很强。
小男孩接过鸡蛋饼，又对着张大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张大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孩子，每天都这么早来买鸡蛋饼，而且总是一个人，他的爸爸妈妈呢？他住在哪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男孩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他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张大妈忙完手里的活，才递上钱，买一个鸡蛋饼，然后鞠躬，离开。
他从来不多说话，最多只是点点头，摇摇头。
张大妈渐渐摸清了他的习惯。他不要辣椒，不要额外加鸡蛋，只要最普通的加生菜的鸡蛋饼。他总是攥着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他的零花钱。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像是腿有点疼，走得很慢很慢。
张大妈心里的心疼，也越来越浓。
这天，张大妈特意多摊了一个鸡蛋饼，里面加了两个鸡蛋，还放了一点她自己腌的咸菜。她想着，等小男孩来的时候，把这个鸡蛋饼送给他。
可是，那天，小男孩没有来。
张大妈的心里，空落落的。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晨雾渐渐散去，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那个小小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张大妈有点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整天，张大妈都心神不宁的。她甚至在收摊的时候，特意绕到老街深处，想找找那个小男孩的住处。可是，老街里的巷子弯弯曲曲，住了那么多户人家，她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第三天，天还没亮，张大妈就早早地来到了老槐树下。她把煤炉生得旺旺的，把面糊和好，把生菜洗得干干净净。她心里盼着，那个小男孩能出现。
终于，在晨光熹微的时候，那个小小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青石板路上。
只是，今天的他，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的脚步，比平时更慢了。
张大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小朋友，你怎么了？”张大妈连忙放下手里的勺子，蹲下身，看着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小男孩抿着嘴唇，摇了摇头，还是没说话。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三个硬币，想递给张大妈。
张大妈没有接他的钱。她把那个昨天多摊的鸡蛋饼拿出来，递到他面前：“来，这个给你。阿姨今天做的多了，你帮阿姨吃掉，好不好？”
小男孩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鸡蛋饼，又看了看张大妈，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拿着吧，”张大妈把鸡蛋饼塞进他手里，“里面加了两个鸡蛋，还有咸菜，可好吃了。”
小男孩攥着鸡蛋饼，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这是张大妈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他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小猫的叫声。
张大妈的心里，一下子暖了。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头发软软的，有点扎手。“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张大妈，小声地说：“我叫小石头。”
“小石头，”张大妈念着这个名字，笑了，“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你爸爸妈妈呢？怎么每天都是你一个人来买早餐啊？”
小石头的眼神暗了下去，他低下头，抠着手指，小声地说：“爸爸去打工了，妈妈……妈妈生病了。”
张大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看着小石头，看着他那双带着忧郁的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的划痕，突然明白了。
“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张大妈轻声问。
小石头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昨天，我去给妈妈买药，不小心摔了一跤。”
张大妈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石头脸上的划痕，声音哽咽：“傻孩子，摔疼了吧？”
小石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把手里的鸡蛋饼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什么宝贝。“阿姨，这个鸡蛋饼，我能带回家给妈妈吃吗？妈妈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
张大妈连忙点头，眼泪掉了下来：“能，能，当然能。你快拿着，趁热给妈妈送去。”
她转身，又快速地摊了一个鸡蛋饼，塞进小石头的手里：“这个，是给你吃的。快拿着，路上小心点。”
小石头看着手里的两个鸡蛋饼，眼眶红红的，他对着张大妈，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慢慢地朝老街深处走去。
这次，张大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再是疑惑和心疼，而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从那天起，张大妈和小石头之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小石头每天来买鸡蛋饼的时候，会和张大妈说几句话。他说，他的妈妈得了很严重的病，不能下床，每天都要吃药。他说，他的爸爸在很远的地方打工，一年才能回来一次，寄回来的钱，都用来给妈妈买药了。他说，他每天早上都要早早起床，给妈妈熬粥，然后再来买鸡蛋饼，带回家给妈妈当早餐。
张大妈听着，心里酸酸的。她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要承受这么多。
她开始每天都给小石头多做一个鸡蛋饼，有时候加两个鸡蛋，有时候放一点咸菜，有时候还会偷偷地在里面塞一根火腿肠。她不收小石头的钱，可是小石头每次都会把钱带来，固执地放在她的手心里。
张大妈拗不过他，只好把钱收下，然后，在他离开的时候，偷偷地把一根火腿肠或者一个苹果塞进他的口袋里。
小石头很聪明，他知道张大妈是在照顾他。他每次都会对着张大妈鞠一躬，小声地说一句：“谢谢阿姨。”
张大妈的鸡蛋饼摊，成了小石头每天早上最温暖的去处。而小石头的出现，也给张大妈的生活，带来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张大妈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她一个人守着这个鸡蛋饼摊，日子过得平淡而寂寞。小石头的到来，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等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习惯听他软软地叫一声“阿姨”，习惯看他小心翼翼地攥着鸡蛋饼，慢慢走远。
有时候，张大妈会问小石头：“小石头，你妈妈的病，好点了吗？”
小石头会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好多了。妈妈说，等爸爸回来，就带她去大医院看病。”
张大妈听了，心里替他高兴。她每天都会在心里祈祷，祈祷小石头的妈妈能早点好起来，祈祷这个可怜的孩子，能早点过上幸福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转凉了。
老槐树上的叶子，开始一片片地落下来，铺满了青石板路。
小石头的外套，也变得更薄了。他的小脸，冻得通红，小手也裂开了一道道小小的口子。
张大妈看着，心里很心疼。她回家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她儿子小时候穿的棉袄，虽然有点旧，但是很厚实。她把棉袄洗得干干净净，晒得暖暖的。
第二天早上，小石头来买鸡蛋饼的时候，张大妈把棉袄递到他面前：“小石头，天气冷了，这件棉袄你穿上，暖和。”
小石头看着那件棉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又闪过一丝犹豫。“阿姨，这个……我不能要。”
“傻孩子，拿着吧。”张大妈把棉袄塞进他手里，“这是阿姨的儿子小时候穿的，现在他长大了，穿不上了。你穿着正好，快试试。”
小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棉袄。他把棉袄套在身上，大小刚刚好。棉袄是深蓝色的，带着淡淡的阳光的味道。他穿着棉袄，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他对着张大妈，鞠了一躬，声音比平时响亮了一点：“谢谢阿姨！”
张大妈看着他穿着棉袄的样子，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忍不住笑了。“快去吧，别让你妈妈等急了。”
小石头点点头，攥着两个鸡蛋饼，转身走了。他的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张大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想，这孩子，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转眼，就到了年底。
老街里的年味，越来越浓了。家家户户都开始挂灯笼，贴春联，空气中弥漫着腊肉和香肠的香味。
张大妈的鸡蛋饼摊，生意也越来越好。学生们放了寒假，上班族们也开始准备年货，每天早上，都有很多人来买她的鸡蛋饼。
小石头还是每天都来。他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他说，他的爸爸快要回来了，还说，爸爸这次回来，会带很多钱，带妈妈去大医院看病。
张大妈听了，替他高兴。她开始每天都给小石头做一个特别大的鸡蛋饼，里面加三个鸡蛋，两根火腿肠，满满的都是料。
腊月二十八那天，天很冷，飘着细细的雪花。
小石头来买鸡蛋饼的时候，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阿姨，”小石头走到张大妈面前，把布包递到她手里，“这个，送给你。”
张大妈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鞋垫。鞋垫是用红布做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是看得出来，绣得很用心。
“这是你绣的？”张大妈惊讶地问。
小石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跟隔壁的奶奶学的。阿姨，这个鞋垫，送给你，冬天穿，暖和。”
张大妈看着那双鞋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活了大半辈子，收到过很多礼物，却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珍贵的礼物。
她把鞋垫紧紧地攥在手里，声音哽咽：“谢谢你，小石头。阿姨很喜欢。”
小石头笑了，露出了两颗小虎牙。“阿姨，我爸爸今天下午就回来了。我明天早上，不能来买鸡蛋饼了。我要和爸爸一起去火车站接妈妈，妈妈要去大医院看病了。”
张大妈连忙点头：“好，好，那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妈妈。”
她转身，快速地摊了一个最大的鸡蛋饼，里面加了三个鸡蛋，两根火腿肠，还放了很多生菜和咸菜。她把鸡蛋饼装进纸袋里，塞进小石头的手里：“这个，给你爸爸吃。让他尝尝阿姨的鸡蛋饼。”
小石头接过鸡蛋饼，对着张大妈，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踩着薄薄的雪花，朝老街深处跑去。他的脚步，轻快而有力。
张大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花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天下午，张大妈收摊很早。她回到家，把那双鞋垫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她的儿子，要回来过年了。
整个寒假，小石头都没有再来买鸡蛋饼。
张大妈的心里，有点想念那个小小的身影。她常常会站在老槐树下，朝着老街深处望去，希望能看到那个穿着深蓝色棉袄的小男孩。
春天来了，老槐树上长出了嫩绿的新芽。嘉庚学院的学生们，也陆续返校了。
张大妈的鸡蛋饼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可是，小石头还是没有来。
张大妈有点担心。她想，小石头的妈妈，病是不是好了？他们是不是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她每天都在心里祈祷，祈祷小石头和他的妈妈，都能平平安安。
直到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
张大妈正在忙着给学生们摊鸡蛋饼，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阿姨！”
她抬起头，一下子就愣住了。
不远处的青石板路上，站着一个小男孩。他长高了一些，脸上的笑容灿烂，穿着一件崭新的外套。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面色红润的女人。
是小石头！还有他的爸爸妈妈！
张大妈连忙放下手里的勺子，快步走了过去。“小石头！你回来了！”
小石头跑过来，扑到张大妈的怀里，仰着小脸，开心地说：“阿姨！我妈妈的病好了！我们今天是来谢谢你的！”
小石头的妈妈，走上前，对着张大妈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大姐，谢谢你。谢谢你这半年来，对小石头的照顾。要不是你，我们家小石头，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小石头的爸爸，也握着张大妈的手，感激地说：“大姐，我们这次回来，是特意来感谢你的。小石头每天回家，都念叨着你做的鸡蛋饼，念叨着你对他的好。”
张大妈看着小石头的妈妈，脸色红润，精神很好，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笑着说：“快别这么说，小石头是个好孩子，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呢。”
小石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张大妈：“阿姨，这是我妈妈给你做的围巾，你戴上，可暖和了。”
张大妈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红色的围巾，织得很精致。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心里暖暖的。
“阿姨，”小石头拉着张大妈的手，指着老槐树旁边的一个小摊位，“爸爸说，以后，我们就在这里摆摊，卖水果。这样，我每天都能看到阿姨了。”
张大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小摊位上，摆着满满的水果，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橘子，看起来格外诱人。
她看着小石头一家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心里也充满了喜悦。
晨光洒在老槐树上，洒在张大妈的鸡蛋饼摊上，洒在小石头家的水果摊上。空气中，弥漫着鸡蛋饼的香味和水果的清香。
张大妈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面糊，倒进锅里。面糊在锅里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小石头站在一旁，看着张大妈忙活，脸上的笑容，像晨光一样灿烂。
张大妈知道，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热闹。
她的鸡蛋饼摊，会一直守着这个街角。守着晨光，守着香气，守着和小石头之间，那段温暖而珍贵的缘分。
而那些晨光里的鸡蛋饼香，会永远留在她和小石头的记忆里，温暖着岁岁年年。
日子，就像这摊开的鸡蛋饼，平平淡淡，却又充满了烟火气的幸福。
老槐树的叶子，又绿了。蝉鸣声响起来的时候，小石头会拿着一个刚洗好的苹果，跑到张大妈的鸡蛋饼摊前，大声地喊一声：“阿姨！吃苹果啦！”
张大妈会笑着接过苹果，咬一口，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心里去。
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来来往往。晨光里的鸡蛋饼香，飘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