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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蝉鸣把七月的风揉得发烫时，林知夏蹲在旧书摊前，指尖拂过一本泛黄的《小王子》。书页间掉出张褪色的照片，边角被磨得圆润，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白衬衫，倚着香樟树，眉眼清隽，嘴角弯着淡淡的笑。
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姑娘，这本书放这儿半个月了，就等个有缘人呢。”
林知夏捏着照片的手微微发紧，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照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燥热的午后。
那年她十五岁，刚转学到嘉树中学，被分在高二（三）班。报到那天，她抱着一摞书站在教室门口，局促地绞着衣角。班主任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林知夏，你就坐那儿吧，旁边是沈聿。”
她顺着班主任的手指看过去，少年正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放下书时不小心碰掉了他桌角的钢笔。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了一片温热。
沈聿不知何时醒了，正垂着眼看她，眸子里盛着夏日特有的慵懒。“没事。”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冰镇汽水划过喉咙的清凉。
林知夏的脸腾地红了，把钢笔放在他桌上，坐得笔直，心脏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嘉树中学的夏天格外漫长，窗外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林知夏的成绩不算拔尖，尤其是数学，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徘徊。沈聿却是班里的尖子生，尤其是数学，常年稳居年级第一。
第一次月考后，数学老师把林知夏叫到办公室，指着满是红叉的试卷叹气：“知夏啊，你这数学可得加把劲了，要不……你问问沈聿，让他帮你补补？”
林知夏咬着唇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她和沈聿不算熟，除了每天同桌时的几句寒暄，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
那天放学，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鼓起勇气叫住他：“沈聿，那个……数学老师说，想请你帮我补补课。”
沈聿正背着书包准备走，闻言脚步顿住，回头看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沉默了几秒，点头：“好啊，什么时候？”
“放学后，图书馆？”
“嗯。”
就这么定了。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炸开了一簇小小的烟花。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的图书馆，成了林知夏最期待的时光。沈聿讲题很有耐心，他不会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会引导她一步步思考。他的指尖划过草稿纸，留下清晰的字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能看到他白皙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林知夏总是忍不住走神，偷偷看他浓密的睫毛，看他认真时微微蹙起的眉，看他偶尔抬头时，眸子里盛着的细碎星光。
有一次，她盯着他的手看呆了，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很好看。沈聿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看什么呢？”
林知夏脸一红，慌忙低下头：“没、没什么，我在看这道题的步骤。”
沈聿没拆穿她，只是把草稿纸往她面前推了推：“再看一遍，不懂的地方问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林知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日子在蝉鸣和草稿纸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林知夏的数学成绩有了明显的进步。期中考试时，她的数学考了八十六分，是她转学以来的最好成绩。
她拿着试卷跑到沈聿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沈聿，你看！我考了八十六分！”
沈聿正在看书，闻言抬眸，看到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眼底也漾起笑意：“不错，进步很大。”
“都是你的功劳！”林知夏笑得眉眼弯弯，像枝头熟透的樱桃，“我请你喝汽水吧？”
沈聿合上书，点头：“好。”
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冰柜里摆着各种口味的汽水。林知夏挑了两瓶橘子味的，递给沈聿一瓶。两人并肩坐在香樟树下，拧开瓶盖，汽水发出“呲”的一声响，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冒。
“真甜。”林知夏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沈聿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嗯。”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来阵阵凉意，蝉鸣似乎也温柔了许多。林知夏偷偷看他，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染上淡淡的金色。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夏天，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二
高二的暑假来得猝不及防，林知夏收到了沈聿的短信，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她几乎是立刻就回了“好”。
每天早上八点，两人会准时在图书馆门口碰面。沈聿会给她带一杯热牛奶，温度刚好。林知夏则会带一些自己做的小饼干，奶香四溢。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空调的嗡嗡声。林知夏做题累了，就会偷偷看沈聿。他总是很专注，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有一天下午，外面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图书馆里的人很少，林知夏看着窗外的雨幕，忽然觉得有些困。她趴在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皂角味的校服外套。沈聿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看着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轻轻扯了扯外套的衣角。沈聿察觉到她醒了，抬眸看她：“醒了？饿不饿？”
林知夏点点头，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沈聿失笑，合上书：“走吧，我请你吃馄饨。”
雨还在下，沈聿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把大半都遮在了林知夏这边。两人并肩走在雨里，雨水打湿了裤脚，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街角的馄饨店，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让人觉得格外安心。老板娘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撒上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快吃吧，暖暖身子。”沈聿把筷子递给她。
林知夏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弥漫开来。她抬眸看向沈聿，他正低头喝着汤，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
“沈聿，”她忽然开口，“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沈聿抬眸，看向窗外的雨幕：“A大吧，那里的数学系很好。”
“A大啊，”林知夏低下头，小声说，“我也想考A大。”
沈聿看着她，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那我们一起努力。”
“嗯！”林知夏用力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那个暑假，是林知夏记忆里最温柔的时光。她和沈聿一起看书，一起做题，一起在雨后的街道上散步，一起分享同一副耳机，听着舒缓的音乐。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们一起考上A大，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可她忘了，青春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总是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浇你个措手不及。
高二开学后，班里转来了一个叫苏曼琪的女生。苏曼琪长得很漂亮，长发飘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她一来，就成了班里的焦点。
苏曼琪和沈聿是初中同学，两人很熟络。她总是喜欢找沈聿说话，有时候会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
林知夏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她开始变得沉默，上课的时候不再偷偷看沈聿，放学的时候也不再等他一起去图书馆。
沈聿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有一次放学，他叫住她：“林知夏，你最近怎么了？”
林知夏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
沈聿皱了皱眉：“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了。”林知夏说完，转身就跑。
她怕再待下去，眼泪会掉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知夏和沈聿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她总是刻意避开他，看到他和苏曼琪在一起时，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
她开始拼命学习，尤其是数学。她想，只要她足够优秀，沈聿就会注意到她了吧。
可她没想到，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期中考试后的校运会，林知夏报名参加了八百米赛跑。她站在跑道上，看着周围欢呼雀跃的人群，心里却一片冰凉。
发令枪响了，她冲了出去。耳边是呼啸的风，还有同学们的加油声。她看到沈聿站在跑道边，和苏曼琪站在一起，苏曼琪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笑着和他说话。
那一刻，林知夏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觉得胸口很闷，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跑道上。膝盖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周围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抬起头，看到沈聿朝她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林知夏，你怎么样？”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苏曼琪也跟了过来，皱着眉说：“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林知夏看着沈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没事。”她推开他的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沈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由分说地背起她，快步朝医务室走去。
趴在他的背上，林知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那天在图书馆闻到的一样。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打湿了他的衬衫。
“别哭。”沈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沈聿，”她哽咽着开口，“你是不是喜欢苏曼琪？”
沈聿的脚步顿了顿，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们只是同学。”
林知夏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后背，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她不知道，沈聿说这句话的时候，耳尖已经红透了。
三
医务室里，校医给林知夏处理了伤口，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沈聿站在旁边，看着她膝盖上的纱布，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谢谢。”林知夏低着头，小声说。
“应该的。”沈聿的声音很轻，“以后跑步小心点。”
“嗯。”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那个……”沈聿忽然开口，“你数学最近进步很大，上次模拟考考了年级前十。”
林知夏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嗯，我最近很努力。”
“我知道。”沈聿看着她，眸子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其实，你不用这么逼自己。”
林知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一阵酸涩。“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沈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他轻轻说。
林知夏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我们一起考A大。”沈聿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那一刻，林知夏觉得，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校运会结束后，林知夏和沈聿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在香樟树下喝汽水。
苏曼琪还是会来找沈聿，但沈聿总是很礼貌地和她保持距离。林知夏看着，心里甜甜的。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高三。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每天的生活都被试卷和课本填满。但林知夏觉得很充实，因为身边有沈聿的陪伴。
他们会在早读课上，偷偷传小纸条；会在晚自习后，一起走在寂静的校园里，分享彼此的心事；会在考试失利时，互相鼓励；会在取得进步时，相视一笑。
林知夏的数学成绩越来越好，稳居年级前列。沈聿的成绩依旧拔尖，是老师眼中的宠儿。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起考上A大，会成为令人羡慕的一对。
林知夏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高考前一个月，沈聿的妈妈突然来学校找他。
那天，林知夏看到沈聿和他妈妈站在走廊上，两人似乎在争吵什么。沈聿的脸色很难看，他妈妈的眼眶红红的。
林知夏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午的时候，沈聿找到她，脸上带着歉意。
“知夏，”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我可能……不能考A大了。”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他，声音颤抖：“为什么？”
“我妈妈身体不好，她希望我能留在本地，考b大。”沈聿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对不起。”
林知夏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一起考A大的。”
“我知道，对不起。”沈聿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我不稀罕你的对不起！”林知夏推开他，转身跑开。
她跑到香樟树下，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可她的世界，却瞬间崩塌了。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沈聿发脾气。
接下来的日子，林知夏和沈聿，陷入了冷战。他们不再说话，不再一起去图书馆，甚至连眼神交汇，都会刻意避开。
高考如期而至。走进考场的前一刻，林知夏看到了沈聿。他站在人群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林知夏别过头，没有理他。
高考结束的那天，天空下起了小雨。林知夏走出考场，看到沈聿撑着伞，站在不远处等她。
“知夏。”他叫住她。
林知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沈聿犹豫了一下，“祝你前程似锦。”
林知夏的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进了雨幕里。
她没有回头，所以她没有看到，沈聿在她身后，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她也不知道，沈聿的手里，攥着一封写了很久的情书。
四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林知夏考了全校第三，足够上A大的数学系。
沈聿考了全校第一，却去了b大。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林知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她知道，她和沈聿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两所大学的距离，还有回不去的青春。
大学四年，林知夏过得很充实。她努力学习，拿奖学金，参加各种竞赛，成了别人眼中的学霸。
她很少再想起沈聿，只是偶尔在整理旧物时，看到那本《小王子》，看到夹在里面的照片，心里会泛起一阵酸涩。
她听说，沈聿在b大过得很好，依旧是年级第一，依旧是老师眼中的宠儿。她还听说，苏曼琪也去了b大，一直追在沈聿身后。
但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大学毕业后，林知夏留在了A市，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她努力工作，很快就升职加薪，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和车子。
身边的朋友都在催她谈恋爱，她总是笑着摇摇头。他们不知道，她的心里，还住着一个少年，一个穿着白衬衫，倚着香樟树，眉眼清隽的少年。
转眼又是很多年。
这年夏天，林知夏因为工作调动，回到了嘉树市。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路边的香樟树，听着聒噪的蝉鸣，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嘉树中学的门口，学校已经翻新了，门口的小卖部还在，只是换了个老板娘。
她走进去，买了一瓶橘子味的汽水。拧开瓶盖，气泡滋滋地往上冒，还是熟悉的味道。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知夏？”
林知夏的身体僵住了，她缓缓转过身。
夕阳下，沈聿站在那里，穿着白色的衬衫，眉眼依旧清隽，只是比年少时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蝉鸣、阳光、香樟树、橘子味的汽水……所有的一切，都和记忆里的夏天，一模一样。
“沈聿。”林知夏的声音，微微发颤。
沈聿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和很多年前那个夏天，一模一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并肩走在香樟树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知夏先开口。
“我回来探亲，顺便来母校看看。”沈聿看着她，“你呢？”
“工作调动，回来待一段时间。”
“哦。”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笑了起来。
“你先说。”沈聿看着她，眸子里盛着笑意。
“你现在……怎么样？”林知夏小心翼翼地问。
“挺好的，在b市的一所大学当老师。”沈聿说，“你呢？”
“我在A市的一家公司上班。”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当年……”沈聿忽然开口，“对不起。”
林知夏愣了愣，随即笑了笑：“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它干什么。”
“我妈妈的病，后来好了。”沈聿看着她，“其实，当年我可以坚持考A大的，是我太懦弱了。”
林知夏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没关系，都过去了。”
“我一直很后悔。”沈聿的声音很轻，“后悔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
林知夏的脚步顿住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我从高二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了。”沈聿看着她，眸子里盛着深情，“我喜欢你认真做题的样子，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你喝汽水时眯起眼睛的样子。”
“我以为，我们会一起考A大，会一直在一起。”
“可是我……”
林知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他，哽咽着说：“我也是。”
我也是，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了。
我也是，一直后悔，没有告诉你我的心意。
夕阳渐渐落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蝉鸣渐渐平息，风变得温柔起来。
沈聿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指尖温热，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触到她指尖的温度。
“林知夏，”他看着她，眸子里闪着光，“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林知夏看着他，泪眼朦胧，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聿的嘴角，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像年少时，那个倚着香樟树的少年。
风穿过香樟树的缝隙，带来阵阵凉意。林知夏看着他，心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说过的那句话。
我们一起考A大。
原来，有些约定，兜兜转转，还是会实现的。
原来，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慢到足够让两个人，错过很多年。快到转眼之间，又是一个夏天。
五
林知夏把照片夹回《小王子》里，抬头对摊主笑了笑：“老板，这本书我买了。”
“好嘞。”摊主接过钱，把书递给她，“姑娘，有缘人啊。”
林知夏抱着书，走出旧书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看到沈聿站在不远处，正笑着朝她挥手。
她快步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等很久了？”
“没多久。”沈聿接过她手里的书，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去吃馄饨。”
“好啊。”林知夏笑着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知夏看着沈聿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她总以为，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可以留住很多东西。可转眼之间，又是一年。
她总以为，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可兜兜转转，原来你还在这里。
风轻轻吹过，带来橘子汽水的甜香，和香樟树的清新气息。
林知夏知道，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而她和沈聿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夕阳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时光的尽头。
一
蝉鸣把七月的风揉得发烫时，林知夏蹲在旧书摊前，指尖拂过一本泛黄的《小王子》。书页间掉出张褪色的照片，边角被磨得圆润，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白衬衫，倚着香樟树，眉眼清隽，嘴角弯着淡淡的笑。
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姑娘，这本书放这儿半个月了，就等个有缘人呢。”
林知夏捏着照片的手微微发紧，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照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燥热的午后。
那年她十五岁，刚转学到嘉树中学，被分在高二（三）班。报到那天，她抱着一摞书站在教室门口，局促地绞着衣角。班主任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林知夏，你就坐那儿吧，旁边是沈聿。”
她顺着班主任的手指看过去，少年正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放下书时不小心碰掉了他桌角的钢笔。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了一片温热。
沈聿不知何时醒了，正垂着眼看她，眸子里盛着夏日特有的慵懒。“没事。”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冰镇汽水划过喉咙的清凉。
林知夏的脸腾地红了，把钢笔放在他桌上，坐得笔直，心脏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嘉树中学的夏天格外漫长，窗外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林知夏的成绩不算拔尖，尤其是数学，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徘徊。沈聿却是班里的尖子生，尤其是数学，常年稳居年级第一。
第一次月考后，数学老师把林知夏叫到办公室，指着满是红叉的试卷叹气：“知夏啊，你这数学可得加把劲了，要不……你问问沈聿，让他帮你补补？”
林知夏咬着唇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她和沈聿不算熟，除了每天同桌时的几句寒暄，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
那天放学，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鼓起勇气叫住他：“沈聿，那个……数学老师说，想请你帮我补补课。”
沈聿正背着书包准备走，闻言脚步顿住，回头看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沉默了几秒，点头：“好啊，什么时候？”
“放学后，图书馆？”
“嗯。”
就这么定了。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炸开了一簇小小的烟花。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的图书馆，成了林知夏最期待的时光。沈聿讲题很有耐心，他不会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会引导她一步步思考。他的指尖划过草稿纸，留下清晰的字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能看到他白皙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林知夏总是忍不住走神，偷偷看他浓密的睫毛，看他认真时微微蹙起的眉，看他偶尔抬头时，眸子里盛着的细碎星光。
有一次，她盯着他的手看呆了，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很好看。沈聿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看什么呢？”
林知夏脸一红，慌忙低下头：“没、没什么，我在看这道题的步骤。”
沈聿没拆穿她，只是把草稿纸往她面前推了推：“再看一遍，不懂的地方问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林知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日子在蝉鸣和草稿纸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林知夏的数学成绩有了明显的进步。期中考试时，她的数学考了八十六分，是她转学以来的最好成绩。
她拿着试卷跑到沈聿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沈聿，你看！我考了八十六分！”
沈聿正在看书，闻言抬眸，看到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眼底也漾起笑意：“不错，进步很大。”
“都是你的功劳！”林知夏笑得眉眼弯弯，像枝头熟透的樱桃，“我请你喝汽水吧？”
沈聿合上书，点头：“好。”
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冰柜里摆着各种口味的汽水。林知夏挑了两瓶橘子味的，递给沈聿一瓶。两人并肩坐在香樟树下，拧开瓶盖，汽水发出“呲”的一声响，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冒。
“真甜。”林知夏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沈聿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嗯。”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来阵阵凉意，蝉鸣似乎也温柔了许多。林知夏偷偷看他，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染上淡淡的金色。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夏天，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二
高二的暑假来得猝不及防，林知夏收到了沈聿的短信，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她几乎是立刻就回了“好”。
每天早上八点，两人会准时在图书馆门口碰面。沈聿会给她带一杯热牛奶，温度刚好。林知夏则会带一些自己做的小饼干，奶香四溢。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空调的嗡嗡声。林知夏做题累了，就会偷偷看沈聿。他总是很专注，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有一天下午，外面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图书馆里的人很少，林知夏看着窗外的雨幕，忽然觉得有些困。她趴在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皂角味的校服外套。沈聿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看着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轻轻扯了扯外套的衣角。沈聿察觉到她醒了，抬眸看她：“醒了？饿不饿？”
林知夏点点头，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沈聿失笑，合上书：“走吧，我请你吃馄饨。”
雨还在下，沈聿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把大半都遮在了林知夏这边。两人并肩走在雨里，雨水打湿了裤脚，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街角的馄饨店，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让人觉得格外安心。老板娘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撒上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快吃吧，暖暖身子。”沈聿把筷子递给她。
林知夏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弥漫开来。她抬眸看向沈聿，他正低头喝着汤，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
“沈聿，”她忽然开口，“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沈聿抬眸，看向窗外的雨幕：“A大吧，那里的数学系很好。”
“A大啊，”林知夏低下头，小声说，“我也想考A大。”
沈聿看着她，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那我们一起努力。”
“嗯！”林知夏用力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那个暑假，是林知夏记忆里最温柔的时光。她和沈聿一起看书，一起做题，一起在雨后的街道上散步，一起分享同一副耳机，听着舒缓的音乐。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们一起考上A大，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可她忘了，青春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总是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浇你个措手不及。
高二开学后，班里转来了一个叫苏曼琪的女生。苏曼琪长得很漂亮，长发飘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她一来，就成了班里的焦点。
苏曼琪和沈聿是初中同学，两人很熟络。她总是喜欢找沈聿说话，有时候会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
林知夏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她开始变得沉默，上课的时候不再偷偷看沈聿，放学的时候也不再等他一起去图书馆。
沈聿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有一次放学，他叫住她：“林知夏，你最近怎么了？”
林知夏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
沈聿皱了皱眉：“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了。”林知夏说完，转身就跑。
她怕再待下去，眼泪会掉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知夏和沈聿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她总是刻意避开他，看到他和苏曼琪在一起时，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
她开始拼命学习，尤其是数学。她想，只要她足够优秀，沈聿就会注意到她了吧。
可她没想到，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期中考试后的校运会，林知夏报名参加了八百米赛跑。她站在跑道上，看着周围欢呼雀跃的人群，心里却一片冰凉。
发令枪响了，她冲了出去。耳边是呼啸的风，还有同学们的加油声。她看到沈聿站在跑道边，和苏曼琪站在一起，苏曼琪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笑着和他说话。
那一刻，林知夏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觉得胸口很闷，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跑道上。膝盖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周围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抬起头，看到沈聿朝她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林知夏，你怎么样？”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苏曼琪也跟了过来，皱着眉说：“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林知夏看着沈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没事。”她推开他的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沈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由分说地背起她，快步朝医务室走去。
趴在他的背上，林知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那天在图书馆闻到的一样。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打湿了他的衬衫。
“别哭。”沈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沈聿，”她哽咽着开口，“你是不是喜欢苏曼琪？”
沈聿的脚步顿了顿，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们只是同学。”
林知夏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后背，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她不知道，沈聿说这句话的时候，耳尖已经红透了。
三
医务室里，校医给林知夏处理了伤口，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沈聿站在旁边，看着她膝盖上的纱布，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谢谢。”林知夏低着头，小声说。
“应该的。”沈聿的声音很轻，“以后跑步小心点。”
“嗯。”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那个……”沈聿忽然开口，“你数学最近进步很大，上次模拟考考了年级前十。”
林知夏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嗯，我最近很努力。”
“我知道。”沈聿看着她，眸子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其实，你不用这么逼自己。”
林知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一阵酸涩。“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沈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他轻轻说。
林知夏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我们一起考A大。”沈聿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那一刻，林知夏觉得，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校运会结束后，林知夏和沈聿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在香樟树下喝汽水。
苏曼琪还是会来找沈聿，但沈聿总是很礼貌地和她保持距离。林知夏看着，心里甜甜的。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高三。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每天的生活都被试卷和课本填满。但林知夏觉得很充实，因为身边有沈聿的陪伴。
他们会在早读课上，偷偷传小纸条；会在晚自习后，一起走在寂静的校园里，分享彼此的心事；会在考试失利时，互相鼓励；会在取得进步时，相视一笑。
林知夏的数学成绩越来越好，稳居年级前列。沈聿的成绩依旧拔尖，是老师眼中的宠儿。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起考上A大，会成为令人羡慕的一对。
林知夏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高考前一个月，沈聿的妈妈突然来学校找他。
那天，林知夏看到沈聿和他妈妈站在走廊上，两人似乎在争吵什么。沈聿的脸色很难看，他妈妈的眼眶红红的。
林知夏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午的时候，沈聿找到她，脸上带着歉意。
“知夏，”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我可能……不能考A大了。”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他，声音颤抖：“为什么？”
“我妈妈身体不好，她希望我能留在本地，考b大。”沈聿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对不起。”
林知夏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一起考A大的。”
“我知道，对不起。”沈聿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我不稀罕你的对不起！”林知夏推开他，转身跑开。
她跑到香樟树下，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可她的世界，却瞬间崩塌了。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沈聿发脾气。
接下来的日子，林知夏和沈聿，陷入了冷战。他们不再说话，不再一起去图书馆，甚至连眼神交汇，都会刻意避开。
高考如期而至。走进考场的前一刻，林知夏看到了沈聿。他站在人群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林知夏别过头，没有理他。
高考结束的那天，天空下起了小雨。林知夏走出考场，看到沈聿撑着伞，站在不远处等她。
“知夏。”他叫住她。
林知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沈聿犹豫了一下，“祝你前程似锦。”
林知夏的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进了雨幕里。
她没有回头，所以她没有看到，沈聿在她身后，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她也不知道，沈聿的手里，攥着一封写了很久的情书。
四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林知夏考了全校第三，足够上A大的数学系。
沈聿考了全校第一，却去了b大。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林知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她知道，她和沈聿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两所大学的距离，还有回不去的青春。
大学四年，林知夏过得很充实。她努力学习，拿奖学金，参加各种竞赛，成了别人眼中的学霸。
她很少再想起沈聿，只是偶尔在整理旧物时，看到那本《小王子》，看到夹在里面的照片，心里会泛起一阵酸涩。
她听说，沈聿在b大过得很好，依旧是年级第一，依旧是老师眼中的宠儿。她还听说，苏曼琪也去了b大，一直追在沈聿身后。
但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大学毕业后，林知夏留在了A市，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她努力工作，很快就升职加薪，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和车子。
身边的朋友都在催她谈恋爱，她总是笑着摇摇头。他们不知道，她的心里，还住着一个少年，一个穿着白衬衫，倚着香樟树，眉眼清隽的少年。
转眼又是很多年。
这年夏天，林知夏因为工作调动，回到了嘉树市。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路边的香樟树，听着聒噪的蝉鸣，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嘉树中学的门口，学校已经翻新了，门口的小卖部还在，只是换了个老板娘。
她走进去，买了一瓶橘子味的汽水。拧开瓶盖，气泡滋滋地往上冒，还是熟悉的味道。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知夏？”
林知夏的身体僵住了，她缓缓转过身。
夕阳下，沈聿站在那里，穿着白色的衬衫，眉眼依旧清隽，只是比年少时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蝉鸣、阳光、香樟树、橘子味的汽水……所有的一切，都和记忆里的夏天，一模一样。
“沈聿。”林知夏的声音，微微发颤。
沈聿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和很多年前那个夏天，一模一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并肩走在香樟树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知夏先开口。
“我回来探亲，顺便来母校看看。”沈聿看着她，“你呢？”
“工作调动，回来待一段时间。”
“哦。”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笑了起来。
“你先说。”沈聿看着她，眸子里盛着笑意。
“你现在……怎么样？”林知夏小心翼翼地问。
“挺好的，在b市的一所大学当老师。”沈聿说，“你呢？”
“我在A市的一家公司上班。”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当年……”沈聿忽然开口，“对不起。”
林知夏愣了愣，随即笑了笑：“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它干什么。”
“我妈妈的病，后来好了。”沈聿看着她，“其实，当年我可以坚持考A大的，是我太懦弱了。”
林知夏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没关系，都过去了。”
“我一直很后悔。”沈聿的声音很轻，“后悔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
林知夏的脚步顿住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我从高二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了。”沈聿看着她，眸子里盛着深情，“我喜欢你认真做题的样子，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你喝汽水时眯起眼睛的样子。”
“我以为，我们会一起考A大，会一直在一起。”
“可是我……”
林知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他，哽咽着说：“我也是。”
我也是，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了。
我也是，一直后悔，没有告诉你我的心意。
夕阳渐渐落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蝉鸣渐渐平息，风变得温柔起来。
沈聿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指尖温热，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触到她指尖的温度。
“林知夏，”他看着她，眸子里闪着光，“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林知夏看着他，泪眼朦胧，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聿的嘴角，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像年少时，那个倚着香樟树的少年。
风穿过香樟树的缝隙，带来阵阵凉意。林知夏看着他，心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说过的那句话。
我们一起考A大。
原来，有些约定，兜兜转转，还是会实现的。
原来，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慢到足够让两个人，错过很多年。快到转眼之间，又是一个夏天。
五
林知夏把照片夹回《小王子》里，抬头对摊主笑了笑：“老板，这本书我买了。”
“好嘞。”摊主接过钱，把书递给她，“姑娘，有缘人啊。”
林知夏抱着书，走出旧书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看到沈聿站在不远处，正笑着朝她挥手。
她快步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等很久了？”
“没多久。”沈聿接过她手里的书，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去吃馄饨。”
“好啊。”林知夏笑着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知夏看着沈聿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她总以为，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可以留住很多东西。可转眼之间，又是一年。
她总以为，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可兜兜转转，原来你还在这里。
风轻轻吹过，带来橘子汽水的甜香，和香樟树的清新气息。
林知夏知道，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而她和沈聿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夕阳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时光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