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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夏末的风裹着海腥味漫进窗棂时,温以宁正蹲在老洋房的木地板上,收拾沈聿留在这儿的最后一箱东西。

    樟木箱的边角磨得发亮,是沈聿祖父传下来的物件,三年前他从北方来厦门任教,箱子就寄放在她这儿。彼时她刚从大学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租住在思明南路这条爬满三角梅的老巷里,二楼的小阳台正对着沈聿任教的那所师范大学的红墙。

    箱子里的东西不算多,几件熨帖的白衬衫,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中国文学史》,扉页上有沈聿的字迹,瘦金体,清隽利落,像他这个人。还有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相框,里面是两人去年冬天在沙坡尾拍的合照,她裹着他的黑色大衣,围巾绕了两圈,鼻尖冻得发红,却偏要凑在他耳边说些俏皮话,他无奈地笑着,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

    温以宁蹲得久了,膝盖有些发麻,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目光落在阳台外的三角梅上。那是她刚来厦门时亲手栽的,如今开得如火如荼,一簇簇艳红的花瓣垂下来,像极了她初见沈聿时,那颗莽撞又热烈的心。

    初见是在学校的讲座上,沈聿是主讲人,讲的是魏晋风骨。他穿一件浅灰色的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尖捏着一支钢笔,偶尔低头翻讲义,垂眸的弧度温和又克制。台下坐满了学生,窃窃私语声里,总夹杂着对这位年轻教授的赞叹,说他是中文系的“颜值担当”,学问好,性子却淡,像远山的雾,摸不着,看不清。

    温以宁那时是陪着公司的实习生来的,实习生是师范大学的学生,缠着她要签名,她被缠得没法,只好硬着头皮在讲座结束后,挤到了沈聿面前。

    “沈教授,麻烦您签个名。”她递过笔记本,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沈聿抬眸看她,目光清冽,带着点疏离的客气:“签在哪儿?”

    她慌慌张张地翻到空白页,指尖有些抖:“随便,哪儿都行。”

    他落笔的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书页的油墨香,很好闻。她鬼使神差地开口:“沈教授,您讲的嵇康,好像和我课本里写的不太一样。”

    他签名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眼里多了点笑意:“哦?哪里不一样?”

    “课本里说他是愤世嫉俗的狂士,您却说他是温柔的理想主义者。”她迎着他的目光,胆子忽然大了起来,“我觉得您说得对,他临刑前弹《广陵散》,哪里是狂,明明是舍不得。”

    沈聿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很少有人会这么想。”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礼堂的玻璃窗,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了一层金边。温以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厦门的夏天,好像比以往都要长一些。

    后来的交集,是在老巷的早餐铺。她每天早上都去那儿买花生汤,他则习惯要一碗沙茶面,加两颗卤蛋。一来二去,就熟了。

    他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听她说。说广告公司的奇葩客户,说实习生的糗事,说巷口的三角梅又开了多少。他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或者递过一张纸巾,擦去她嘴角沾着的花生碎。

    温以宁是个热闹的性子,像夏日的蝉鸣,聒噪,却鲜活。她知道沈聿比她大七岁,离过一次婚,前妻是他的大学同学,后来去了国外,两人和平分手。这些事,是实习生偷偷告诉她的,说沈教授这些年一直单着,性子越发冷淡,学校里有不少女老师对他有意思,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拒了。

    她却偏不信这个邪。

    她会在他下课的路上,突然跳出来,递给他一支刚买的冰淇淋,草莓味的,甜得发腻。他愣了一下,接过,却不吃,任由冰淇淋在指尖慢慢融化,黏糊糊的。

    她会在他熬夜写论文的时候,给他送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敲开他的门,笑嘻嘻地说:“沈教授,熬夜伤身体,我妈说,莲子羹能安神。”

    他的公寓很干净,极简的装修,书房里堆满了书,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他自己写的,“温澜潮生”。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她好奇地问。

    他看着她,目光柔和:“是说,风浪过后,总会归于平静。”

    温以宁撇撇嘴:“我不喜欢平静,我喜欢热闹。”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红。

    那是他们第一次亲近的接触,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的心湖里,漾起圈圈涟漪。

    关系的升温,是在一个雨夜。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时,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她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心里莫名的委屈。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她回头,看到沈聿站在雨中,身上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浅灰色衬衫,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许,贴在额角。

    “你怎么在这儿?”她惊讶地问。

    “刚好路过。”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暖意,“送你回去?”

    她没有拒绝。

    伞很大,却还是有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肩膀。他不动声色地将伞往她这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身子,都浸在了雨里。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雨水敲打着油纸伞,发出哒哒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小夜曲。

    走到她租住的楼下,她抬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谢谢你,沈聿。”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客气。”

    她看着他,忽然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他的身体僵住了,眼底的惊讶,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她转身跑上楼,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她趴在阳台上,看着他站在楼下,久久没有离去。雨还在下,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寂。

    那之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鲜花和戒指,只是那天早上,他在早餐铺递给她一个三明治,轻声说:“以后,一起吃早餐吧。”

    她咬着三明治,笑得眉眼弯弯:“好啊。”

    二

    在一起后的日子,像泡在蜜罐里。

    沈聿的课不多,大多时候,他会待在她的小出租屋里。她写策划案,他看书,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木地板上,尘埃在光里跳舞,安静又美好。

    她是个调皮的性子,总喜欢捉弄他。

    他看书的时候,她会偷偷从背后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雪松味。他会无奈地叹口气,放下书,反手揉她的头发:“别闹,看你写的东西。”

    她会噘着嘴,不满地说:“写策划案有什么意思,不如陪我聊天。”

    他会顺着她的意,放下书,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些废话。说巷口的猫又生了一窝小猫,说公司的同事新换了发型,说她昨天做梦,梦到和他一起去了鼓浪屿。

    他总是耐心地听着,偶尔会问一句:“那你想去鼓浪屿吗?”

    她眼睛一亮:“想!”

    周末的时候,他就带她去了鼓浪屿。

    岛上的阳光很好,老别墅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巷子里的小店飘着咖啡香。他们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菽庄花园,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海浪拍打着沙滩。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轻声说:“沈聿,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嗯。”

    “你呢?你喜欢我吗?”她仰头看他,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你要是不说,我就亲你了。”

    他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春水。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海风带着咸腥味,拂过脸颊,阳光温热,岁月静好。

    温以宁那时候觉得,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会在这个满是海腥味的城市里,一起看潮起潮落,一起吃遍巷子里的小吃,一起慢慢变老。

    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喜欢一个人,就要昭告天下。她会在朋友圈里发他们的合照,会带着他去见她的朋友,会在他的课堂上,偷偷坐在最后一排,看他讲课的样子。

    沈聿却不一样。

    他很少在社交平台上提及她,也很少带她去见他的同事和朋友。他的朋友圈,永远是分享一些学术文章,或者是一些风景照,干净得像没有烟火气。

    有一次,她的朋友问她:“以宁,沈教授是不是不太喜欢你啊?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带你去见他的朋友?”

    她嘴上反驳着:“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性子淡。”

    心里却还是泛起了一丝委屈。

    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沈聿在书房里写论文的背影,忽然开口:“沈聿,你为什么不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认识?”

    他的笔尖顿了顿,没有回头:“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是你的女朋友,难道见不得人吗?”

    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眼里带着些许疲惫:“以宁,我们在一起,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可是我想让别人知道。”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沈聿是我的男朋友。”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想握住她的手:“以宁,别闹。”

    她却躲开了他的手,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没有闹,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把我放在心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窗外的三角梅,在夜色里,显得有些颓败。

    沈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对不起,是我不好。”

    她靠在他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衬衫:“沈聿,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会离开我。”

    “不会的。”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不会离开你。”

    那天晚上,他们相拥而眠。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像一首悲伤的歌。

    温以宁以为,这只是他们感情里的一个小插曲,过去了,就好了。

    却不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

    三

    吵架后的日子,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聿还是会陪她吃早餐,还是会在她加班的时候,撑着伞来接她,还是会在她调皮捣蛋的时候,无奈地揉她的头发。

    可温以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眼底,好像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疏离。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耐心地听她讲废话,有时候,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他却只是看着书,敷衍地应一声。他也不再带她去鼓浪屿,不再陪她在巷子里散步,周末的时候,他总是说要去学校加班,或者要写论文,留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

    她是个敏感的人,这些细微的变化,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她会偷偷翻看他的手机,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她会在他晚归的时候,一遍遍地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她会在他和女同事说话的时候,故意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宣示主权。

    沈聿对她的这些行为,从一开始的无奈,到后来的厌烦。

    有一次,他的同事来家里做客,是个女老师,来送一份学术资料。温以宁刚好在家,看到女老师和沈聿站在一起说话,笑得很开心,她的心里,瞬间就燃起了无名火。

    她走过去,挽住沈聿的胳膊,下巴微扬,看着女老师,语气带着挑衅:“这位老师,你找我男朋友有事吗?”

    女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来送份资料。”

    “资料放下就可以走了。”温以宁的语气,不客气。

    沈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松开她的手,声音带着不悦:“以宁,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她看着他,眼里满是委屈,“我只是不喜欢,别的女人离你这么近。”

    女老师识趣地放下资料,匆匆告辞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聿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的失望,像一把刀,刺穿了她的心。

    “温以宁,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我成熟?沈聿,是你先疏远我的!是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了!”

    “我什么时候疏远你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我只是最近比较忙。”

    “忙?”她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忙到连陪我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忙到连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吗?沈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以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以宁,我们……是不是不合适?”

    不合适。

    这三个字,像一道鸿沟,将他们,隔在了两岸。

    那天晚上,温以宁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搬到了公司的宿舍。

    她没有和他告别,只是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沈聿,我走了。

    她搬走后的第三天,沈聿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哑:“以宁,你在哪里?”

    “公司宿舍。”她的声音,也很平静。

    “你回来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哽咽,“沈聿,我们就这样吧。”

    她挂了电话,蹲在宿舍的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知道,他们之间,完了。

    不是因为谁的背叛,也不是因为谁的过错,只是因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像夏日的烈阳,热烈,莽撞,渴望着昭告天下的爱。他像冬日的寒雪,清冷,克制,习惯了悄无声息的陪伴。

    烈阳和寒雪,注定无法长久。

    四

    温以宁搬离老洋房后,就很少再回那条巷子了。

    她换了一份工作,去了一家新的广告公司,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想沈聿。只是偶尔,在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的时候,看到外面的雨,会想起那个撑着黑伞的男人,想起他半边身子浸在雨里的样子。

    她也会偶尔,路过师范大学的红墙,看到里面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说着笑着,会想起那个在讲座上,讲魏晋风骨的男人,想起他清隽的字迹,和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时间是良药,也是毒药。

    它慢慢抚平了她心里的伤口,却也让那些美好的回忆,变得越发清晰。

    半年后的一天,她去沙坡尾拍广告素材,路过一家咖啡馆,看到了沈聿。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像三年前,她初见他时的样子。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很温柔。

    温以宁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们,看着女人伸手,替他拂去了肩上的灰尘,看着他微微颔首,眼里带着她熟悉的温柔。

    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疼,却很酸。

    她忽然就明白了,不是他变了,也不是她变了,只是他们,终究是走散了。

    就像两条相交的线,在某个点相遇,然后,越走越远。

    她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风吹过她的头发,带着海腥味,她抬头,看到天空很蓝,云很白,像极了他们在一起时,那些晴朗的日子。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犹豫了很久,终究是没有拨出去。

    有些话,不必说。

    有些人,不必见。

    她走到海边,看着海浪拍打着沙滩,看着远处的渔船,慢慢驶向海平面。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同事打来的,催她回去交素材。

    她接起电话,声音很平静:“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家咖啡馆的方向,然后,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阳光温热,海风拂面。

    她不再渴望回到过去,不再渴望拥有什么。

    只愿,他一切顺顺利利。

    也愿,她自己,一切顺顺利利。

    五

    又是一年夏末,温以宁搬进了新的公寓,在环岛路附近,推开窗,就能看到大海。

    她在阳台上,栽了一盆三角梅,和老巷里的那盆,一模一样。

    周末的时候,她会坐在阳台上,泡一杯茶,看海,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

    偶尔,她会想起沈聿,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起他的温柔,他的无奈,他的疏离。

    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平静。

    就像他写的那四个字,温澜潮生。

    风浪过后,总会归于平静。

    这天下午,她收到一个快递,是一个樟木箱,寄件人,是沈聿。

    她愣了一下,打开箱子,里面是她留在老洋房里的东西,一本日记,一个玩偶,还有一张照片,是她和他在鼓浪屿拍的那张合照。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是他的字迹:

    温以宁,祝你,岁岁平安,年年顺遂。

    她握着照片,看着那行字,笑了。

    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窗外的三角梅,开得正艳,一簇簇的红,像极了那年夏天,她初见他时,那颗莽撞又热烈的心。

    海风从窗棂漫进来,带着咸腥味,吹动了桌上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海平面,有海鸥掠过,翅膀划过天空,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潮起,潮落。

    日出,日落。

    人间的烟火气,依旧热闹。

    而那些渐行渐远的人,终究,会消失在岁月的长河里。

    只留下,一段温柔的回忆,和一句,无声的祝福。

    愿你,一切顺顺利利。

    愿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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