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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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冲出来的时候，种师道已经命人将沈青林等人悉数带走了。
二狗见林冲神色有些恍惚，便凑上来说道：“城主，虽然种公走了，但此地不宜久留，要不咱们先去其他地方吧！”
石秀也说道：“哥哥，方才进来提人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幸亏没有动手，若不然今日只怕凶多吉少了！”
林冲想了想：“这次是我大意了，幸而有惊无险，不过我已经和种公谈成了此事，再待在这没什么必要了，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动身返回少华山！”
林冲暗自警醒，以后这样的错误不能再犯了！
“二狗，我和石秀先返回少华山，你派人妥善处理后院的那些孩子，然后将赵姑娘安全送到少华山，等大哥将马匹交接后，我们便返回济州。”
“寨主，放心吧，属下一定办妥！”
不过林冲怎么瞧着这两人瞧自己眼神都有点怪怪的！
……
延安府城。
返回府城的种师道第一时间便让人去知府衙门将沈文叫来。
片刻后，沈文匆匆忙忙的放下手中的公文来到了经略相公府。
只见种师道黑着脸，手中拿着一张供状正认真的看着，沈文也不敢开口打断，只能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等着。
一炷香后，种师道放下手中供状，微微抬起眼皮：“常言道等下黑，老夫没想到，这延安府城沈大人已经只手遮天了……”
一直琢磨种老叫自己来所为何事的沈文悚然一惊：“冤枉啊，经略相公何出此言，下官自问一直奉公守法，若有不妥之处，还请经略相公指正……”
以边军的手段，沈青林不到半个时辰，便将自己这些年干下的恶事吐了个干干净净，就连他十岁偷看自家父亲小妾洗澡的事都想了起来。
沈青林招认的罪状里，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纵容恶仆殴打百姓那是常有的事，另外从沈青林口中吐露出来的一条重要线索，却让种师道有些动怒了！
走私！
沈文自任延安府通判起，第二年秋开始借职便谋私。
他利用稽核边市、勘验粮储的职权，将庆州至绥德军一线的驿丞、仓监尽数笼络。每年三月黄河开冻至十月封路前，由其心腹管家沈贵出面，以“补军仓陈损”“折换市马草料”为由，从延州常平仓分批支取粟米与茶砖，实际每石仅半价入账。
这些物资夜间从侧门运出，混入延川县贩瓷器的商队，往西北入保安军地界。
西夏那边的接头人是党项人野利昌，他在边境有牧场作掩护。
货物到了牧场地窖，换成青白盐和毛皮，再由沈文侄儿经营的“顺丰绢帛铺”运回关中贩卖。
此时西北边境官吏走私已成痼疾。
官员常借监管榷场、押运军需之便，将粮食、铁器、茶砖等战略物资走私至西夏，换回青盐、马匹牟利。
边防军士多参与护送，形成“官-军-商”勾结的网络。此举既削弱边防，又资敌国。
种师道任西北帅臣期间，对此采取铁腕治理：彻查走私链条，处决数名涉案军官，革职一批文吏；严控边境关卡，对往来商队实行货物登记与双重核验；重组边境巡防，将可疑路线驻军调防，切断旧有利益链；奏请朝廷调整边贸政策，有限开放部分物资交易以疏导需求。
这些措施在防区内一度遏制走私，然尽管种师道采取了种种手段遏制走私，却仍旧抵不住大宋官僚体系腐败深重。
尤其在童贯未死之前，许多依附着童贯的官员富商更是明目张胆，直到童贯死后，种师道这才从严处理了一大批蛀虫，走私之风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没想到这些人明面上收敛了许多，暗地里却依旧死性不改。
不过话说回来，西北走私成风，这也是二狗他们能在西北如鱼得水原因，不同的是二狗是劫了货物往济州送。
无力归无力，本来种师道是打着冒犯帝姬的罪名将沈青林惩治一番，再敲打敲打沈文也就罢了，如今牵扯到走私，这事便不能轻轻放过了！
种师道命人将状纸拿给沈文看。
沈文接过状纸，只看了几行，便眼前一黑！
这个逆子！！！
此刻沈文除了恨自己平日里对沈青林管束不严之外，更多的是他自知今日自己恐怕是走不出这经略府了！
出乎意料，自知必死的沈文反而一脸从容：“终究是逃不过一个命字！不过这些事和犬子无关，还请经略相公饶他不死！”
种师道被沈文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要气笑了：“倒是还有些一府通判的气度，本帅问你，据老夫所知，你沈文颇有家资，在你老家也算是富甲一方，为何要干这走私资敌的勾当？”
沈文惨然一笑：“既然经略相公问起，沈某便与您说说也无妨！”
“沈某自徽州歙县沈家塘起家。祖上三代贩茶，祖父挑着扁担走淮泗，父亲在江宁府开了三间茶铺。到家父这辈，二十岁便接手家业，把“沈家云片”卖到了汴京七十二正店。”
“富了又如何？那年沈某父亲在樊楼宴请太府寺主簿，只因斟酒时坐偏了半席，那主簿便笑着对旁人说：“到底是商贾子，不识礼数。”
“那日家父回家，砸了书房里那方“乐善好施”的匾——捐再多钱粮，在官老爷眼里仍是条会叫的肥犬。”
“后来沈某苦读五年，终于在三十岁中进士。”
“初授江宁县丞，到任那日便有人送来“茶敬”。拒了三次，全县胥吏开始阳奉阴违，连衙门修缮的账目都敢拿虚票来糊弄。同僚设宴，席间敲着碗沿说：“沈县丞这般清白，倒显得我等腌臜了。”
“半年后仓库失火，烧了三千石常平仓米，若不是那夜我“恰好”收了两筐来自提刑司的蜜橘，这渎职的罪名早让我刺配岭南了。”
“后来沈某终于明白，在这大宋官场，清白才是原罪。人人袖里揣着银票往来，偏你要做直臣，便是断了所有人的财路。延安府通判这个缺，是蔡太师府上管事的远房表亲牵的线。三万贯孝敬送进蔡府别院，另有两匹大食宝马、一套高丽青瓷茶具。”
“接告身那日，蔡相在花厅见我，眼皮都不抬，沈某来延安第一年，这走私的网早织成了，我若不走私，在这官场便是异类，相比经略相公您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事到如今，沈某认罪，但这条走私路，从汴京到横山，每一处关节都淌着比下官更体面之人的油膏。”
“今日只办沈文，明日太阳照常升起时，驮着青盐的骡马依旧会从相公帅府后门经过。”
种师道听罢，半晌无语。沈文的话犹如一把刀子，尖锐而锋利！甚至他都没有力气再去斥责沈文什么！
大道理？
沈文苦读数年得中进士，什么道理他不懂？
强打着精神，种师道说道：“饶是你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能改变你触碰律法的事实，不过老夫给你一个机会，这延安府还有何人与你一同走私，如实说来，老夫还可酌情留你一命！”
沈文却道：“经略相公，说句心里话，下官对您还是钦佩的，您就别问了，再问徒增烦恼而已！如今下官只求饶过犬子一命，如此足矣！”
种师道无力的挥了挥手，让人将沈文带下去！
方才回来的一点点好心情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
当林冲出来的时候，种师道已经命人将沈青林等人悉数带走了。
二狗见林冲神色有些恍惚，便凑上来说道：“城主，虽然种公走了，但此地不宜久留，要不咱们先去其他地方吧！”
石秀也说道：“哥哥，方才进来提人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幸亏没有动手，若不然今日只怕凶多吉少了！”
林冲想了想：“这次是我大意了，幸而有惊无险，不过我已经和种公谈成了此事，再待在这没什么必要了，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动身返回少华山！”
林冲暗自警醒，以后这样的错误不能再犯了！
“二狗，我和石秀先返回少华山，你派人妥善处理后院的那些孩子，然后将赵姑娘安全送到少华山，等大哥将马匹交接后，我们便返回济州。”
“寨主，放心吧，属下一定办妥！”
不过林冲怎么瞧着这两人瞧自己眼神都有点怪怪的！
……
延安府城。
返回府城的种师道第一时间便让人去知府衙门将沈文叫来。
片刻后，沈文匆匆忙忙的放下手中的公文来到了经略相公府。
只见种师道黑着脸，手中拿着一张供状正认真的看着，沈文也不敢开口打断，只能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等着。
一炷香后，种师道放下手中供状，微微抬起眼皮：“常言道等下黑，老夫没想到，这延安府城沈大人已经只手遮天了……”
一直琢磨种老叫自己来所为何事的沈文悚然一惊：“冤枉啊，经略相公何出此言，下官自问一直奉公守法，若有不妥之处，还请经略相公指正……”
以边军的手段，沈青林不到半个时辰，便将自己这些年干下的恶事吐了个干干净净，就连他十岁偷看自家父亲小妾洗澡的事都想了起来。
沈青林招认的罪状里，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纵容恶仆殴打百姓那是常有的事，另外从沈青林口中吐露出来的一条重要线索，却让种师道有些动怒了！
走私！
沈文自任延安府通判起，第二年秋开始借职便谋私。
他利用稽核边市、勘验粮储的职权，将庆州至绥德军一线的驿丞、仓监尽数笼络。每年三月黄河开冻至十月封路前，由其心腹管家沈贵出面，以“补军仓陈损”“折换市马草料”为由，从延州常平仓分批支取粟米与茶砖，实际每石仅半价入账。
这些物资夜间从侧门运出，混入延川县贩瓷器的商队，往西北入保安军地界。
西夏那边的接头人是党项人野利昌，他在边境有牧场作掩护。
货物到了牧场地窖，换成青白盐和毛皮，再由沈文侄儿经营的“顺丰绢帛铺”运回关中贩卖。
此时西北边境官吏走私已成痼疾。
官员常借监管榷场、押运军需之便，将粮食、铁器、茶砖等战略物资走私至西夏，换回青盐、马匹牟利。
边防军士多参与护送，形成“官-军-商”勾结的网络。此举既削弱边防，又资敌国。
种师道任西北帅臣期间，对此采取铁腕治理：彻查走私链条，处决数名涉案军官，革职一批文吏；严控边境关卡，对往来商队实行货物登记与双重核验；重组边境巡防，将可疑路线驻军调防，切断旧有利益链；奏请朝廷调整边贸政策，有限开放部分物资交易以疏导需求。
这些措施在防区内一度遏制走私，然尽管种师道采取了种种手段遏制走私，却仍旧抵不住大宋官僚体系腐败深重。
尤其在童贯未死之前，许多依附着童贯的官员富商更是明目张胆，直到童贯死后，种师道这才从严处理了一大批蛀虫，走私之风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没想到这些人明面上收敛了许多，暗地里却依旧死性不改。
不过话说回来，西北走私成风，这也是二狗他们能在西北如鱼得水原因，不同的是二狗是劫了货物往济州送。
无力归无力，本来种师道是打着冒犯帝姬的罪名将沈青林惩治一番，再敲打敲打沈文也就罢了，如今牵扯到走私，这事便不能轻轻放过了！
种师道命人将状纸拿给沈文看。
沈文接过状纸，只看了几行，便眼前一黑！
这个逆子！！！
此刻沈文除了恨自己平日里对沈青林管束不严之外，更多的是他自知今日自己恐怕是走不出这经略府了！
出乎意料，自知必死的沈文反而一脸从容：“终究是逃不过一个命字！不过这些事和犬子无关，还请经略相公饶他不死！”
种师道被沈文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要气笑了：“倒是还有些一府通判的气度，本帅问你，据老夫所知，你沈文颇有家资，在你老家也算是富甲一方，为何要干这走私资敌的勾当？”
沈文惨然一笑：“既然经略相公问起，沈某便与您说说也无妨！”
“沈某自徽州歙县沈家塘起家。祖上三代贩茶，祖父挑着扁担走淮泗，父亲在江宁府开了三间茶铺。到家父这辈，二十岁便接手家业，把“沈家云片”卖到了汴京七十二正店。”
“富了又如何？那年沈某父亲在樊楼宴请太府寺主簿，只因斟酒时坐偏了半席，那主簿便笑着对旁人说：“到底是商贾子，不识礼数。”
“那日家父回家，砸了书房里那方“乐善好施”的匾——捐再多钱粮，在官老爷眼里仍是条会叫的肥犬。”
“后来沈某苦读五年，终于在三十岁中进士。”
“初授江宁县丞，到任那日便有人送来“茶敬”。拒了三次，全县胥吏开始阳奉阴违，连衙门修缮的账目都敢拿虚票来糊弄。同僚设宴，席间敲着碗沿说：“沈县丞这般清白，倒显得我等腌臜了。”
“半年后仓库失火，烧了三千石常平仓米，若不是那夜我“恰好”收了两筐来自提刑司的蜜橘，这渎职的罪名早让我刺配岭南了。”
“后来沈某终于明白，在这大宋官场，清白才是原罪。人人袖里揣着银票往来，偏你要做直臣，便是断了所有人的财路。延安府通判这个缺，是蔡太师府上管事的远房表亲牵的线。三万贯孝敬送进蔡府别院，另有两匹大食宝马、一套高丽青瓷茶具。”
“接告身那日，蔡相在花厅见我，眼皮都不抬，沈某来延安第一年，这走私的网早织成了，我若不走私，在这官场便是异类，相比经略相公您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事到如今，沈某认罪，但这条走私路，从汴京到横山，每一处关节都淌着比下官更体面之人的油膏。”
“今日只办沈文，明日太阳照常升起时，驮着青盐的骡马依旧会从相公帅府后门经过。”
种师道听罢，半晌无语。沈文的话犹如一把刀子，尖锐而锋利！甚至他都没有力气再去斥责沈文什么！
大道理？
沈文苦读数年得中进士，什么道理他不懂？
强打着精神，种师道说道：“饶是你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能改变你触碰律法的事实，不过老夫给你一个机会，这延安府还有何人与你一同走私，如实说来，老夫还可酌情留你一命！”
沈文却道：“经略相公，说句心里话，下官对您还是钦佩的，您就别问了，再问徒增烦恼而已！如今下官只求饶过犬子一命，如此足矣！”
种师道无力的挥了挥手，让人将沈文带下去！
方才回来的一点点好心情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